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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金凤皇朝
[ 作者:叶落封尘 | 时间:2008-08-06 08:39:17 | 录入者:开心 | 浏览:0次 ]
    “喂,小辉吗?我是妈妈!”

    “哦妈咪!”电话中传来一个小男孩的欢呼。

    “想妈妈吗?”

    “想,妈咪,我好长时间没见你和爸爸,你们什么时候来看我?”

    “妈妈……妈妈……”声音哽住了,好一会才说:“妈妈要去陪外公外婆,小辉以后要听爷爷奶奶的话,不要淘气……”

    “我有听爷爷奶奶的话,没有淘气,不信你问姑姑?”小男孩似有些不快。

    “妈妈信,妈妈信……”

    “妈咪,外公外婆好吗?”

    “……”

    “妈咪,你怎么不说话?”

    “好……妈妈就要去陪他们了……小辉不要怪妈妈……”

    “我不会的,妈咪你对外公外婆说我回国后再去看他们,我给他们带好玩的!”

    “妈妈记住了……”

    “妈咪,我要走了,姑姑今天带我们去迪斯尼,姐姐在外面喊我了。”电话中传来小辉高声回答的声音。

    “小辉……不要怪妈妈……妈妈爱你……”

    “妈咪,我也爱你。”

    “……小辉……去吧……”

    陆风澜看着镜中的女人,那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双目浑浊、嘴唇发抖的人是自己吗?她用手抚摩着不再年青的脸。是啊,她已经三十五了,眼角都有了细细的鱼尾纹,皮肤也不再水嫩,是比不上十几二十的年青女孩了!

    她拿出化妆品慢慢地、仔细地开始化妆。脸庞均匀的涂上粉,精心地将眉毛画成微微向上斜挑的模样,淡蓝色的眼影使她的眼睛显得深沉迷人,丰满的嘴唇点染着玫瑰色的唇膏。

    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精心画好的妆容,将头发在脑后挽个髻子,用一个发卡卡住,换上宝石蓝的晚礼服,配着钻石项琏和耳坠。陆风澜看着镜中的女人已不是刚才颓废狼狈的模样,这是个成熟美艳的女人,浑身散发着冰冷绝望的光芒。

    她微微一笑,她要在这个世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影象,她要在那个男人心中种下一粒种子,她要让那个男人后悔背叛了她、伤害了她……

    李震亭努力睁开眼,一张精致的脸出现在面前。

    “风澜,你要做什么?”李震亭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想起自己好象喝了一杯酒后就开始人事不知了,不由得害怕起来。

    “我要做什么?”陆风澜淡淡一笑,“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要让你记住我,记住这一切;当你和其他女人鬼混时就会想起我,就会想到一个为你而死的女人。”

    李震亭一惊:“你想怎么样?”

    陆风澜直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准备好的手术刀。

    李震亭惊怒交加:“你要杀我?”他狠狠地盯着她。

    陆风澜凄然一笑:“我不会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只会杀我自己!”

    陆风澜慢慢走回床边含泪望着李震亭:“结婚十一年来,我全心全意爱着你,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离开了家,伤透了父母的心,最后还是被你……被活活气死……你怎能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

    想到哥哥说的话:“爸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本来是想带他们去散散心,谁想到在宾馆看到李震亭搂着个女人进了房间,爸妈当时就气得心脏病复发,在送医院的路上就过去了……”

    一想到这她就心如刀绞泣不成声:“你怎能这样对我……你招惹一个又一个女人,你把我当什么……把我置于何地……”想起到死都不能愿谅自己的父母心如刀绞。

    李震亭听着痛哭的陆风澜痛斥自己,脸色发白,心中也是后悔,乞求道:

    “对不起澜澜,都是我不好辜负了你,我以后改。你听话快把刀放下,别做傻事,想想我们的儿子,他才十岁。他那么小那么可爱你怎么舍得他?澜澜听话把刀放下,放下……”

    “小辉……”陆风澜痛苦地自语。

    李震亭忙道:“对小辉,你不是最爱他吗?想想他怎么办?”

    见陆风澜犹豫,他更加放低声音:“澜澜你把刀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招惹那些女人,我改我以后都听你的和她们断绝关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说错了。

    果然,听了这话让陆风澜心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她悲愤地摇头:“不,我不会再相信你。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再也不会想信你的话!”她用力把刀在手腕上一划,顿时鲜血象喷泉一样喷射出来。

    “不,不要……”李震亭拼命挣扎嘶喊着。“澜澜求求你不要啊……快停下我错了……我改……求求你快停下快停下……”

    陆风澜笑了,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茫:“你是错了,可这次你已经没有改正的机会了……你看这颜色多美啊,它象什么?象不象炫丽的烟花?”她慢慢躺在李震亭的身边,用喷血的手抚摩着他的脸喃喃道:

    “震亭……你知道么……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可我还是舍不得杀你……那我就诅咒你……诅咒你以后……再也不能和女人^做**……你再也做不成了……好好带大我们的儿子……告诉他……妈妈……对不起他……震亭……我……爱……你……”

    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直至没有了声息。

    “……澜澜……澜澜……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来人……快来人呀……救人啊……”李震亭号啕痛哭,他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害了陆风澜。他哭喊着澜澜的名字,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身体渐渐地冰冷……
    浑身一跳一跳地痛,全身的骨头扯得她快要崩溃,感觉象被车撞了一样,她不由呻吟出声。

    “小郡主醒了!”

    一声惊呼让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紫檀木雕梁架,上面挂着杏黄色的幔帐。

    “蓝儿,你可醒了,吓死为父了!”一张苍白不失俊美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眼睛中满是惊喜和安心。一个神情威严的女人也出现在眼前,虽没说话但眼中流露出关切激动的神情。

    陆风澜闭上眼,脑中一片混乱。

    “我不是自杀了么?怎么没死?这是什么地方,这一男一女是谁?我怎么会在这?”一个一个的疑问弄得她头更昏了。

    “蓝儿,蓝儿……”声音蓦然拔高。

    “太医,太医快来,我女儿又昏过去了!”

    陆风澜再次清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她从时醒时睡中听到一星半点,这里是安靖王府,那天床前神情威严的女人就是安靖王,那个俊美的男人是安靖王的王夫,自己是这里的小郡主,叫什么蓝儿的。至于为什么会成为蓝儿她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叫蓝儿的小郡主肯定是挂了,而自己这个本也应该死掉的人却代她复活了。

    她想来想去也不明白。自杀时的她本是报着必死的决心,可现在上天既然又给了她一次生存的机会,她会好好活下去的。以前的陆风澜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安靖王府的小郡主。

    陆风澜在床上养伤期间旁敲侧击了解到,这是一个女尊男卑女人当家做主的世界。安靖王是当朝女皇的亲妹妹,手握大权。而她安靖王府的郡主——金夙蓝,是安靖王唯一的女儿,也是一个走马章台不学无术之徒。这次是为了一个戏子和王大将军的女儿王云诗大打出手,被人家打破了头,差点送命。

    陆风澜暗想:“已经送命了。”

    陆风澜问服侍自己的小童:“那个王云诗怎么样了?”

    叫玉奴的小童小心地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垂下眼睛说:“她已经被关进天牢,我们王爷决心要杀了她为郡主您报仇呢。”

    陆风澜吓了一跳:“为我报仇?我现在好好的没事了,为什么还要杀她?”

    玉奴一抬头,盯着她问:“郡主您不恨她?她把您伤得那么重,差点送了命,您不想杀她?”

    陆风澜道:“我不是没死吗!咦?你怎么那么关心她?”

    玉奴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郡主饶命,奴才只是好奇并不是关心她。”

    陆风澜皱眉道:“起来,我有那么可怕么?一句话就吓得你那样?”

    玉奴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陆风澜暗暗叹气,看来这个金夙蓝以前待人是多么苛刻,一句话就把人吓成这样。她放柔声音:“好了,我不怪你,起来吧。”

    “谢郡主!”玉奴爬了起来。

    陆风澜叹口气又躺下了。朦胧睡去时想到:

    “无论如何不能让王云诗死去,怎么说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这片大陆上有三个王国:金凤皇朝、玉璃王国和天音皇朝。

    金凤皇朝地处东南,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富,海域辽阔,人民生活富裕安康。这一代的君主比较贤明,与北方的玉璃王国和西南的天音皇朝关系融洽,几个国家互通有无,几十年来没有发生战争。虽有一些小的摩擦,都能通过协商来解决。

    金凤皇朝的爵位制度采用王、郡王、公、侯、伯、子、男七级爵位制,郡王以下分世袭和不世袭两种。金凤皇朝设有三省六部,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同为国家最高的政务机构,分别负责决策、审议和执行国家政务,三省长官都是宰相。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部长官称尚书,副职为侍郎。御史台监察百官,与三省之间互不统属,直接对皇帝负责。

    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为“东宫三师”。

    地方官职:大政区称郡、州或称省,长官分别称郡守、太守(或刺史)、巡抚。

    基层政权称县,县官称县令或知县,间乎大政区和县之间高州(或府),长官称知州(知府)。

    还有……

    “咳……”

    陆风澜叹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养伤期间她要了一些书籍想了解一些这里的情况,却看得头晕目眩。想起她说找些书看时,玉奴惊讶的样子,象看什么怪物似的就想笑。想必金夙蓝是不喜欢看书的。

    陆风澜丢开书,反正金夙蓝也不喜欢看书,她也不用费心去学这些东西,只要仔细一些想也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玉奴进来回说:“郡主,王夫来看您了。”

    陆风澜就要起来,已进到房里的王夫忙上前二步阻止她起来,说:

    “快不要起来,小心伤口疼。”

    陆风澜笑道:“不防事以经大好了。”

    王夫在床边坐了下来,看到扔在一边的书又惊又喜:“蓝儿怎么看起书来了,你母亲知道了该是多高兴。”

    陆风澜笑说:“躺了这许多日实在气闷,随遍拿来解闷的。”

    王夫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以后可要改改了,这府里有那么多孩子还不够你玩的吗?偏不听话,为了一个下贱的戏子差点连命都搭上,你若有个好歹为父也不活了……”

    说着声音哽咽了,眼中流下泪来。

    陆风澜看呆了,这位王夫本来就俊美无比,些时眼中含泪更显得楚楚动人。她不由抬起手来替他拭去眼泪,喃喃道:

    “你真美……不要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痛了!”

    王夫顿时哭笑不得,笑骂道:

    “你这孩子怎么连你父亲也调笑。”

    陆风澜脸一红,装着打呵讪掩饰过去。

    王夫以为她乏了,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金凤皇朝的人没有不知道安靖王府的小郡主——金夙蓝的。虽然只有十五岁却抢男欺女无恶不做,还没成亲可夫侍已有了五、六个,没名没份抢来的、别人送的不知有多少,被御史参了无数次。可是安靖王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女皇也不忍严惩,每每只是痛斥一番,禁足几日,过后依然故我。

    安靖王一个王夫四个夫侍,生了一个女儿三个儿子,本来还有两个女儿可惜没有长大就夭折了,所以对这个女儿是一味的腻爱,王夫只此一女更是宠得她无法无天,只要是女儿喜欢的没有不应允的,每次闯出祸来也只是说她两句,可是金夙蓝一撒娇三两句好话一说便丢开一边了。

    所以凤都的人没有不怕她不恨她的,只要她一上街,所有好人家的男儿无不闻风而逃,生怕被她抢了去。

    这天,金夙蓝听闻刚来凤都的一个戏班子里面有个男儿长得抚媚动人,便动了心思,带了一班狐朋狗友前来调戏。不想王大将军的女儿王云诗也带了一班朋友前来看戏,见到那个色女恶霸又在胡作非为,气愤之下便上前阻拦。金夙蓝何曾将她放在眼里,执意抢人,双方便撕打开来。金夙蓝只是一个酒肉之徒怎能敌得过随母上阵杀敌的将门虎女,被王云诗痛打一顿,混乱中头撞在住子上,当时就昏死过去。

    所有人都吓傻了,王云诗也吓坏了,为了不连累母亲,自动投案,被关进了天牢,戏班的人也全被捉了起来。

    整个凤都都震动了,安靖王急红了眼,跑到女皇面前嚎啕大哭,请求女皇为她做主。女皇大惊失色,一向沉稳不动声色的安靖王竞然如此失态,她也慌了,一面打发御医前去诊治一面询问事情原油。

    闻讯的大将军进宫赶来请罪。安靖王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大叫:

    “还我女儿命来!”

    周围的近侍慌忙将她们拉开,大将军跪倒在地自责教女不严。

    女皇一面安扶安靖王一面让近侍赶去询问伤情。

    不久近侍回来说小郡主仍然不醒人事,呕吐不止,御医正在全力治救。

    又一近侍传回消息小郡主已然没了呼吸。

    安靖王惨叫一声“我的儿呀!”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大将军浑身发抖,如坠冰窖说不出话来。

    近侍慌作一团,将安靖王抬到床塌上。女皇见此情景心下也是一片黯然。

    这时又一阵跑步声传来,不一会内侍跑进来喜笑言开,道:

    “皇上,小郡主又缓过来了!”

    女皇大喜,忙说:“再探!”

    这时安靖王醒来放声大哭。女皇忙道:“皇妹,蓝儿又缓过来了!”

    安靖王一把抓住女皇的手,颤声问:

    “真的?”

    女皇连连点头,安靖王顾不得礼仪下得床来就往外跑。女皇苦笑着摇摇头,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大将军,挥手示意她起来。

    大将军起身立在一边垂泪不语。

    女皇叹口气:“你先回去吧,至于你女儿……”

    女皇顿了一顿,接着说:“先关上几天,等安靖王消消气再说!”

    大将军欲言又止。女皇又道:

    “也怪朕平时对蓝儿太放纵了才有今日之祸啊……”

    “皇上……”

    女皇挥挥手示意让她退去。

    大将军无耐只得行礼退下。

    安靖王打马一路飞奔回到府里,门前的下人忙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疆绳。安靖王一面往里疾走一面问:“蓝儿怎么样了?”

    管家忙回答:“郡主已经缓过气来,药也能咽下去了!”

    安靖王进到女儿屋里,见一屋子的人哭哭啼啼的,心下厌烦,喝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滚出去!”

    其他人吓得都离开了。

    王夫扑安靖王怀里,大哭:“王爷,您可要为蓝儿报仇哇!”

    安靖王搂着他安慰道:“放心,蓝儿若有个好歹,我定要让她王家赔葬!”

    一旁的御医吓得一哆嗦,心想如果治不好郡主只怕自己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安靖王放开王夫看着御医问:“陈太医,我女儿现在怎样?还有没有危险?”

    陈太医忙道:“回王爷,郡主身上的伤倒没什么,只是头部受到撞击,现在小郡主没有呕吐也能喝下些汤药,想来情况有些好转,但还要再观察几天,以防有意外。”

    安靖王点头道:“好!如果你把我女儿治好,本王是不会亏待你的!”

    陈太医连连应下:“小臣一定竭力救治郡主。”

    这时只听床边的小侍惊喜地喊:“郡主醒了!”

    王夫一下子扑了过去,只见金夙蓝痛苦地呻吟着,好一会才睁开眼睛。

    “蓝儿,你可醒了,吓死为父了!”

    王夫惊喜地说着,流下喜悦的泪水。安靖王也立在床边高兴地说不出话来。

    只见金夙蓝露出迷茫、困惑的神情,又闭上眼晕了过去。

    王夫吓得大叫:

    “蓝儿,蓝儿……太医,太医快来,我女儿又昏过去了……”

    陈太医忙抢上前抓住金夙蓝的手腕,又翻开眼睛看了看,长出一口气说:

    “不防事了,郡主只是睡过去了。”

    安靖王这才放下心来。这时管家来报:

    “王爷,皇太女殿下前来探望郡主的伤势!”

    安靖王忙道:“快请!”

    话音刚落,只见皇太女已走进房来。安靖王夫妇忙迎上前来行礼,皇太女拦住说:

    “自家人不必多礼。母皇放心不下,打发我前来探望。蓝妹的伤势怎么样了?”

    安靖王忙说:“让皇上挂心了,蓝儿刚才醒过来一次,这会儿睡着了。”

    皇太女走到床前看了看,叹口气道:“蓝妹呀蓝妹,你让大家为你得操多大的心呐!”

    皇太女回头对陈太医说:“陈太医,蓝妹的伤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只管上我那去要,治好蓝妹本殿下有赏!”

    陈太医连连称是。
    陆风澜放下手中的药碗接过玉奴递上的面巾拭了下嘴角,陈太医道:“郡主的伤大好了,王爷也放下心了!”

    陆风澜皱着眉头,问道:“陈太医,为什么我的头还是很痛,而且有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一想头就更痛?”

    陈太医疑惑起来:“噢?请郡主伸出手来待我再请一下脉。”

    陆风澜伸出手来,见陈太医闭目沉思,心中暗笑,如果不这样说,只怕自己掩饰不了多久就让人起疑了。

    陈太医深思良久,又看了看陆风澜头上的伤,方道:“郡主身上已没什么大碍,只是头部伤得重些,若想全好还需些时日,至于忘记一些事也是有的。”

    陆风澜故作焦急,问:“那还会不会记起来?”

    陈太医支吾道:“也许会记起来。啊,郡主先休息,小臣还要向王爷禀报郡主的病情,告辞告辞。”

    陆风澜看着陈太医的背影,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陈太医会把她的病情向安靖王禀报,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否则她谁都不认识也不了解情况还不立马露出马脚?她以前是个医生当然知道该怎样装病。她挥手让玉奴下去,自己躺在床上想心事。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了金夙蓝。她是受过名牌医科大学教育的人,自然不相信鬼神之说,可现实让她无法不接受这个事实。又想起李震亭,心中一酸眼泪涌了出来,还有儿子小辉。

    “小辉……小辉……妈妈对不住你,妈妈现在后悔不该冲动,可是我还能回头吗?小辉……小辉……小……辉……”

    陆风澜想一阵、哭一阵,昏昏沉沉的又睡着了。

    安靖王皱着眉头问:“失忆?”

    陈太医忙回道:“是的,头部受伤记忆受损也是有的,严重的还有六亲不认的,郡主只是忘记一些事情也无大碍。”

    王夫听了忍不住掩面流泪,哽咽道:“我可怜的蓝儿……”

    安靖王长叹一声:“如果她能忘掉那些荒唐的脾气我也认了!”

    王夫哭道:“如果蓝儿不认得我们该如何是好?”

    陈太医忙劝慰说:“王爷王夫请放心,事情没那么严重,平时多跟郡主说一些以前的事,多见见熟悉的朋友,带她去以前常去的地方,假以时日说不定突然想了起来也有可能。”

    安靖王重重地一拍桌子:“我宁愿她永远想不起来,也不会让她再去荒唐!”

    陈太医吓得不敢出声。王夫怔了一下,又放声大哭起来。

    整个凤都都知道了安郡王府小郡主失忆了,所有人都盼着她不要再恢复以前的记忆。府里大家对她奇怪的语言举止也没有人怀凝,都知道郡主受伤后记忆受损,反而主动告诉她一些事。陆风澜心中暗自高兴,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这才安心地开始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古代风情。

    当陆风澜从镜中看到自己现在的容貌时,她怔住了。这是现在的她吗?一双婉若春水的桃花眼顾盼生辉,精巧玲珑的鼻子,还有红润诱人的小嘴,吹弹可破的细嫩皮肤。陆风澜失神地丢开镜子,自己以前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可是和金夙蓝一比,她摇摇头,没法比,金夙蓝只有十五岁,自己是捡到宝了还返老还童了。这张脸不要说在古代,在二十世纪的现代也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祸害。

    陆风澜叹口气,自己生前为情而死,现在让自己重生在一个女人为所欲为的时代,又是附身在这样一个放荡的郡主身上,老天是为了补偿自己吗?苦笑着摇摇头,打死自己也做不出来这些事情,否则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从此陆风澜以金夙蓝的身分活了下来。

    一天陆风澜无意中走到一间紧锁着的门前停了下来,玉奴问:“郡主想进药房吗?”

    陆风澜奇道:“药房?这里是药房?”

    玉奴回答:“是啊,这是郡主您自己准备的药房,谁也不让进的。”

    陆风澜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打开我进去看看。”

    玉奴摇头道:“奴才没有钥匙,钥匙是郡主自己收着的。”

    陆风澜皱着眉头装样想了想,摇摇头:“想不起来,找人把锁砸了。”

    玉奴答应着去找人去了。

    陆风澜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这个混世魔王还有这个喜好,看来我们还是有一些共同点的么!”

    一会儿玉奴找来人把锁砸开了。

    陆风澜进了屋四下看了看,屋子不大也没什么东西,只在墙边摆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书,其他都是一些小瓶子。书架前摆放着桌椅,桌子上有一本打开的书和一个小瓶子。陆风澜走过去拿起书看时,顿时满脸黑线,居然是一本春宫册。放下册子再看小瓶子,上面写着“逍遥散”。打开闻了闻,一股诱人的香味散发开来,想来是春药。陆风澜放下小瓶子,再看了看书架上,也都是什么“神仙乐”、“快活散”、“玉树丸”、“金玉缘”……书也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春宫册。

    陆风澜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什么呀?亏她还以为两人多少有一点同好呢!

    “小小年纪就摆弄这些东西还真是个小色鬼!”

    走出药房,陆风澜对守在门口玉奴说:

    “回头你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我烧掉,嗯,别让人看到了。”

    玉奴答应着,心里暗自好奇,不知道要烧什么东西,却也不敢问。

    陆风澜站了一会方道:“我四下里再走走,你不要跟着了,先把这事办了吧!”

    玉奴担心地说:“郡主身体没好利索还是回房休息吧!”

    陆风澜边走边说:“不防事,躺了这么些天骨头都要生锈了!”

    玉奴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远远看到有人向这边来便迎了上去,交待人跟了去。
    陆风澜漫无目地的走着,这安靖王府还真够华美的,处处雕梁画栋,小桥流水,假山奇石,名花异草,让人目不暇接,看得人神清气爽,止不住寻芳探幽的脚步,陆风澜顺着小路往前走去……

    隐隐传来一阵琴声,陆风澜侧耳听了听,琴声是从西南方向传来的。她扭头问跟在身后的女人:“你可知道是谁在弹琴?”

    那女人低头回答说:“回郡主,是柳公子在弹琴。”

    陆风澜问:“柳公子是什么人?琴师吗?”

    那女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陆风澜又听了会儿:

    “弹得很好,只是太凄侧缠绵了些,他有伤心的事么?”

    陆风澜扭头看看那女人刚要说话,却见她冲着西南方向呆呆地发怔,脸上似喜似悲。心中一动,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在王府里是做什么的?”

    那女人一惊,忙低下头回答:“回郡主的话,小人吴茗,是王爷的侍从。”

    陆风澜问:“你不跟着王爷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女人回道:“王爷命小人以后侍奉郡主,刚才玉奴小哥说郡主一个人他不放心,小人就跟着来了。”

    陆风澜点点头:“哦,那就跟着来吧!”说着抬步就走。

    吴茗抢上前一步说:“小人先去通禀一声,好让他们准备。”

    陆风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就在吴茗冷汗快下来时,方才说了声:

    “好,你去吧!”

    吴茗暗出了一口长气,施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看来她和这个柳公子关系不一般哪,不知道柳公子是什么人,她们是怎么认识的。”陆风澜看着吴茗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研究片刻,不禁哑然失笑。

    “我这是操得哪门子心呐,自身的问题都没法解决,管这闲事做什么,不如安心听琴解闷。”

    想罢仍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缓缓前行。

    远远地看到一群人从一处幽静雅致的院落中走出来静立在门前等候,见陆风澜走近便纷纷行礼。站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公子,大概有十六七岁,长得秀秀气气的,不带一丝的烟尘味,只是秀眉微促面带忧郁之色。

    陆风澜不禁暗自嘀咕,这里的男子都是这般的文弱秀丽,还是这王府里的主人喜欢这样类型的人?自她醒来所见的女子无不高大威猛,反观男子莫不柔弱清秀,似手无缚鸡之力。

    陆风澜面微含笑:“这位就是柳公子?你的琴声幽怨缠绵引人忘返,所以就过来打扰一番了。”

    柳公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想起人说陆风澜受伤后失去了记忆,本不大相信,现在看来却是真的,提着的心反而放下心来。

    “只是如眉胡乱解闷的,不想惊动了郡主,还望郡主不要责怪。”说罢引着陆风澜进到院子里。

    陆风澜四处打量一下,不大的小院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周围种着一片翠竹,龙吟细细、凤尾森森,微风吹过竹叶莎莎作响。秋日温暖的阳光随着细碎枝杆的缝隙洒在竹下的几上,上面摆着张琴,旁边点着一炉清香,不由点头:

    “你叫如眉,眉如远山含黛,人似弱柳扶风,果然人如其名,这么个清雅的地方也只有你来住,才不辜负了这片青青翠竹。”

    柳如眉又羞又恼,他可不知道陆风澜是真心称赞,只当她仍然有意调戏。扭过头不再理她。吴茗忙在一旁说:“柳公子,郡主是来听琴解闷的,你还不快弹一曲让郡主高兴。”

    柳如眉忧怨地看了她一眼,请陆风澜坐下,自己也在案前落坐,片刻琴声叮咚响起。陆风澜微闭双目,倾听着这如泣如诉的琴声。琴为心声,陆风澜已经肯定这个柳如眉和吴茗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用余光扫了吴茗一眼,只见她痴痴地望着柳如眉,目光闪闪,双手时松时握,想是心情激动。而柳如眉似沉浸在琴曲之中,微闭双目,仔细看时就发现他双睑颤动泪光盈盈。

    “砰”的一声,陆风澜睁开眼睛,只见柳如眉呆呆地望着断掉的琴弦,脸色苍白,半晌哽咽一声推开琴起身跑进屋去,屋里顿时传来压抑的哭声。

    旁边的小童吓住了,纷纷跪倒在地,个个浑身发抖。

    陆风澜站起身,一言不发向外走去。吴茗虽然不忍却也不敢留下,恋恋不舍地跟着走了。

    柳如眉趴在床上痛哭着,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更是伤痛欲绝。他的母亲是一个地方官吏,一年前回凤都述职时带上他,准备让他和他的表姐成亲。不想在一次游湖时被安靖王府的小郡主金夙蓝遇到,将他抢到王府,当时便被她使了迷药夺去了清白。他痛不欲生,想要自杀,不料金夙蓝威胁他如若自杀,就将他母亲流放到边远地方。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只好忍辱偷生。这金夙蓝喜怒无常,变着法子折磨人,自己整日以泪洗面,却惹得她厌烦,不久就将他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了,他反而觉得得到了解脱。本想就这样在王府中默默地度过残生,不料却在不久前见到了表姐,不知她是如何到了这王府里来。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不仅没有喜悦,反而更添痛苦,真是相见不如不见了。今天见到许久不见的金夙蓝,更是近处看到表姐,虽然无法说话,却能感觉到她温柔的目光处处安抚着自己。只怪自己无能,不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一时失控露了形迹。不知道会不会被郡主看出来,如若被她看出破碇,自己死是小事,连累了表姐可怎么办?

    就这样想一阵哭一阵,只哭得愁云惨淡,玉容失色。
    陆风澜出了柳如眉的院落,听着隐约传出的哭声,心里也很难受。走到一处水榭,看着水里的锦鲤出了一会神。

    吴茗心神不宁地立在一边,想起柳如眉清减的面容凄凉的哭声,她心里不是不恨,她恨这个把如眉害到这一地步的金夙蓝,恨不得杀了她。可是为了如眉,为了家人她不能这么做,反而想法进到王府里来,想离柳如眉近一些,一来以慰相思,二来也是想近距离保护他。

    “柳如眉和你是什么关系?”

    如晴空霹雳般,轻轻的一句话震得她浑身发抖。

    陆风澜转回身来,看着吴茗发青的脸继续追问:“他在王府是什么身份?他哭得那么伤心是为了你轻吗?”

    吴茗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时想要逃走,可是能逃到哪里?一时又想要杀了金夙蓝,更是不行,不能连累了家人。倾刻间转了无数个念头,却都行不通。遂把心一横,心想反正也被郡主看出了破碇,不如就些挑明,是死是活在些一举,即便是死,两个人也死在一起,也好过这样每天受不尽的煎熬。

    主意已定,便不再害怕,双膝跪倒在地,叩头道:“郡主明查,这柳如眉是小人的表弟。”顿了一顿接着说:“也是小人的未婚夫婿。”说罢闭目等着郡主大发雷霆。

    半晌没有动静,吴茗惊鄂地抬头,见金夙蓝一付了然的样子,却没有不悦的神色。

    陆风澜催促道:“继续说呀!”

    吴茗一怔,口吃道:“还……还说……说什么?”

    陆风澜问:“他如何进王府的?”

    吴茗低下头,半晌方道:“是被郡主您抢来的!”声音有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凉。

    “啊……”陆风澜说不出话来。愿来是被金夙蓝抢来的。想到自己和人家呆了大半天,人家是做护卫的,身手肯定不错,搞了半天自己一直处在危险之中呀!

    “那你进王府是为了他!”

    吴茗忙叩首:“小人只是想知道表弟的情况,并无苟且之事,郡主若要责罚就责罚小人吧,是杀是剐小人都无怨言。”

    “你起来吧!”

    吴茗站了起来。陆风澜琢磨了半天,拿定了主意对着吴茗严肃地问:“如果我把如眉还给你,你会不会嫌弃他?”

    吴茗猛然抬起头,吃惊地瞪大眼睛,无法置信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陆风澜“咳”了一声接着说:“你如果能好好待他,不计较他的过往,我便将他交还给你,如果不能,我便把他嫁给能善待他的人。”

    吴茗这才相信她是说真的,大喜过望,忙跪下叩头:“谢郡主成全,小人一定会好好对待如眉,决不让他受到半点委屈!”

    陆风澜止住她:“不用谢我,金夙蓝对不住你们才是。”

    吴茗强忍住泪,激动得浑身发抖。陆风澜笑道:“好了,你也不用跟着我了,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如眉,对他说,金夙蓝对不住他,也不请他愿谅了!”

    看着飞奔而去的吴茗,心中咒骂着金夙蓝:“金夙蓝你个混蛋,你做的好事却让老娘为你擦屁股。这万恶的旧社会,害了人人反而感激你,真是没天理了!”

    回到房里,见玉奴已经在房里,便问:“事情已经办妥了吗?”

    “是的郡主,已经办妥了,没人知道。”

    “那好,你过来我问你一些事。”

    陆风澜走到里间,往塌上一歪,走了这么半天还真是累。

    示意玉奴倒些水来。喝着茶陆风澜问:“除了柳如眉我身边都有哪些人?”

    玉奴惊奇地看着她,说道:“有李大人家的公子、陈大人家的公子、王大人家的公子……还有其他总共有十八位。”

    陆风澜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哪!这么多?”

    玉奴心想,如果不是王小姐将你打伤,府里八成又多了一位。

    陆风澜想了想,说:“你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愿意离开的,有愿意离开的每人送一份嫁妆,不愿离开的就好吃好喝在府里呆着,什么时候想走了说一声,仍然奉送嫁妆一份。”

    玉奴象做梦一样,看着陆风澜的嘴一张一合,说出这样惊人的话语。他一言不发,扭头就跑。陆风澜惊奇地看着跑得飞快的玉奴,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孩子跑什么呀?”

    不一会,外面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听到王夫焦急的声音:“蓝儿,蓝儿怎么样了?”

    陆风澜哀叹一声:“上帝呀,他怎么来了?”却不得不迎上前去。

    “父亲,女儿在这里。”

    王夫带着一干人进到屋子里,拉着陆风澜的手,焦急地问:“蓝儿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又痛了?”扭头喊道:“赶快去请太医来!”

    陆风澜忙拦住他:“父亲,女儿好好的没有不舒服,头也不痛了。”

    王夫怀疑地盯着她问:“真的没事?”

    陆风澜肯定地点点头:“真的没事!”

    王夫放下心来,扭头看着玉奴发怒道:“你这贱人怎么说蓝儿又犯了头症?”

    玉奴忙跪在地上,叩头道:“奴才没有骗您,郡主对奴才说,要把那些公子都给嫁出去!”

    “啊?”王夫惊奇地看着金夙蓝:“蓝儿,可有此事?”

    陆风澜摇头说:“是把他们送回去,至于嫁不嫁人由他们自己拿主意。”

    王夫再次问道:“蓝儿,你真的没事?”

    陆风澜再次肯定地点点头:“真的没事!”

    王夫相信了,奇怪地问:“为什么呀?”

    陆风澜说:“不为什么,我只是不喜欢他们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把他们送出去?有道是‘好男不嫁二女’,你把他们送出去别人会说闲话的。”王夫不以为然地说。

    陆风澜暗想:“我管他们说闲话去,反正又不是说我。”嘴里却说:“所以我要玉奴去问问他们,有想离开的就每人奉送一份嫁妆,不愿离开的就只管好吃好喝在府里呆着,什么时候想走了就说一声,到时候仍送嫁妆一份。再说他们年纪轻轻地困在王府里,女儿既然不喜欢了,还不如打发他们另外嫁人,也不用守着空屋子过一辈子,那会有怨气呢!”

    一席话说得王夫连连点头:“还是蓝儿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吧!”
    凤都的人又被安靖王府的金夙蓝小郡主震住了。

    那些被强抢的男儿纷纷给送回家来,还外送一份厚重的嫁妆。一时间大街小巷、朝廷内外纷纷嚷嚷,都在传说着这件奇事。都说是王大将军的女儿为民除害,金夙蓝郡主被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做坏事了。也有说是金夙蓝对这些人失去了兴趣,给一笔遮羞费好打发回家。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一时间王云诗被传说成天神转世,专是为了惩罚坏人而下凡来的,好些人赶到将军府叩谢。王大将军是苦不堪言,自己的女儿仍关在天牢,自己多次上安靖王府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可见安靖王仍然气恨难消。市间传出这样的话来,若惹得安靖王恼羞成怒,只怕女儿的处境更加不妙。

    这些话传到安靖王耳朵里,果然使得安靖王大怒:“好你个王岚风,你女儿把我爱女伤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帐,现在又败坏她的名声,你等着,我和你没完!”

    安靖王怒气冲冲地上朝,女皇刚坐下,她便出列奏道:

    “皇上,暴徒王云诗等人目无王法,聚众闹事,重伤皇亲,致使臣女差点丧命,请皇上将暴徒王云诗等人处以极刑以正国法,维护皇家尊严!”

    与安靖王交好的一班朝臣也纷纷出列:“请皇上公断,以正法纪!”

    王大将军忙跪在凤殿上向女皇求情:“皇上,臣女虽然有错却罪不至死,望皇上开恩!”

    “请皇上开恩哪!”

    一些与王将军交好的武将也纷纷求情。

    女皇坐在上面左右为难:安靖王的心情可以理解,可大将军也不能不顾,再说此事理亏的是金夙蓝,如果处理不好可是会动摇国本的,这可怎么办呢?

    女皇不由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安适之,见她垂着眼装作没看到,暗骂:“这个老滑头。”便出声喊道:“安相。”

    安适之忙弓身施礼:“皇上!”

    女皇问:“安相可有什么建议?”

    安适之笑了笑:“臣以为这本是孩儿们顽皮打了一架,不过是今天恼了明天又好了,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的好!”说罢暗地使个眼色。

    “安相说得对。”女皇大喜:“孩子们的事还是让她们自己来解决的好!”

    安靖王不高兴了,刚要说话,女皇止住她:“安靖王,还是问一问蓝儿的想法吧!啊凤鸣。”

    皇太女忙上前:“母皇!”

    女皇说:“你去安靖王府把夙蓝接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她要怎样惩罚王云诗等人!”

    皇太女心里明白:“是,孩儿知道了!”转身出了大殿。

    女皇道:“好了,安靖王、大将军随朕到御书房,其他人都散了吧!”

    出了皇宫,皇太女一行人马缓缓向安靖王府而来。皇太女知道母皇的意思是让她趁机劝劝金夙蓝,冤家易解不易结,她相信只要自己出面,不管怎么着金夙蓝还是会给自己这个皇太女几分薄面的。街上的传闻她听说了,她也不懂这个表妹这次玩的是什么把戏。以她了解的金夙蓝,只有往家里抢人的,还从未听说把抢来的人往外送的。玩厌了只会丢在一边不再理会,哪里还会奉送什么嫁妆?越想越不明白,不禁更加想早点见到金夙蓝,以解心中的疑惑!

    陆风澜这些天把王府转了个遍,心想出外去看看,可是王夫死活不肯,哭哭啼啼的拉着她不放手。陆风澜见他梨花带雨的模样可怜人,只得乖乖呆在府里。实在无聊到极点,只好拿个鱼杆在水池中钓鱼。那些鱼儿从未被人钓过,纷纷争抢着咬饵。陆风澜钓起一个取下又扔进水里,然后接着钓。鱼儿仍不知死活,还是争先恐后地上钩。

    玉奴站在一边看着陆风澜重复着钓鱼、扔鱼的动作,不明白她在做什么。自从郡主醒来以后,他就不明白郡主的所作所为了。虽然郡主失忆了,可是生活习性和举止爱好也会忘得一干二净吗?失忆前的郡主让人害怕,现在的郡主让人迷惑,看不懂。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个钓鱼一个站在一旁研究,直到管家来报说是皇太女来接郡主进宫。

    陆风澜一听进宫,心中大喜,总算可以出府一逛了。将鱼杆扔给玉奴,急急地往外走,边走边问:“人在哪里?皇太女为什么接我进宫?”

    管家紧跟在后面:“郡主慢点,小心摔着!皇太女殿下已在正殿,王夫陪着说话呢。说是有事情需要和郡主商量。”

    待进到正殿,陆风澜向上看去,只见王夫陪着一个英姿飒爽、风仪超凡的女子,身穿绣着金凤的朝服,漆黑的眼睛透着睿智深沉的光芒,正向自己看来,心知她就是皇太女,忙上前行礼。

    皇太女笑道:“不必多礼。蓝妹,母皇要我来接你进宫,是有件事情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陆风澜疑惑道:“哦?什么事情?”

    皇太女笑着说:“我们边走边说吧!”说罢起身和王夫告别。

    坐在车上皇太女仔细打量着金夙蓝,她一眼就看出如今的金夙蓝和以前不一样了,除了有些消瘦仍然美得炫目,只是眼中没有了轻挑、暴戾的混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单纯、平和的神彩,还带有一点点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陆风澜发觉皇太女在看自己,便笑问:“殿下可看仔细了?”

    皇太女笑道:“蓝妹的伤已经没事真是太好了。”

    “谢谢殿下的关心。”陆风澜微微一笑。

    皇太女沉思片刻说道:“蓝妹可知道,为了你整个凤都都快闹翻了天了。”

    “哦?”陆风澜不明地看着她。

    “朝堂上王爷和大将军针锋相对,两方人马互不相让,眼看着就要闹出事来。”说着看了金夙蓝一眼,见她认真在听,接着说:“虽说现在三国之间表面平静无事,可谁不明白这是因为我们金凤皇朝上有明君,下有一班能臣虎将,让她们无机可乘。如若让她们知道我们朝臣不和,只怕会起风波啊!”

    陆风澜问:“殿下,夙蓝明白,可我能做些什么?”

    皇太女笑了:“不用蓝妹做什么,母皇以为,此事因你而起,所以惩冶王云诗这件事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陆风澜恍然大悟:“殿下,夙蓝明白了!”

    皇太女满意地点点头:“蓝妹长大了,也懂事了。”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陆风澜笑了笑:“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虽忘记一些事,却也有了一丝明悟!”

    “蓝妹悟到了什么?”皇太女大感兴趣地问。

    “活着真好!”陆风澜感概地说。

    “对,活着真好!”二人相视而笑。
    到得皇宫,二人下车,在宫侍的带领下来到御书房。御书房里女皇坐在书案后面,安靖王和大将军分别在两边坐着,王云诗跪在中间。安靖王阴沉着脸不说话,大将军愁眉苦脸满腹心事,女皇倒是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

    陆风澜跪下叩见女皇。皇太女冲女皇微微点头,女皇大喜,忙喊:“快起来,到朕身边来,让朕好好看看!”

    陆风澜站起身走到女皇面前。

    女皇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怜爱地说:“看,都瘦成这般模样了。回头让御医再开点补药好好补补身子。”

    陆风澜乖巧地谢过趁机仔细打量这位女皇:见她头带凤冠,身穿白色袍服,上面绣着五彩金凤,体态丰满,面容慈祥,双目似蕴含着能包容天地的能量。

    女皇亲切地问:“头还痛不痛?”

    陆风澜忙回答:“谢皇上挂心,已经不痛了。”

    女皇点点头:“那就好。”女皇笑着拍拍她的手:“蓝儿呀,你可知道,你母亲为了你,她那么个沉稳的人竟然在朕面前流泪,孩子啊,你可不能再让她这么伤心了!”

    陆风澜垂首应道:“是皇上,蓝儿知错了,蓝儿以后再不会让皇上和母亲为蓝儿伤心了!”

    女皇十分满意:“嗯,蓝儿长大了也懂事了,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若是有个好歹,别说是她就是朕心里也是难过的。”停了一下接着说:“好了不说了,现在你说说对大将军的女儿该怎样处罚呢?”

    陆风澜看了看王云诗,见她面容憔悴却神色倔强,想是心中气愤,便道:“皇上,蓝儿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想了许多,都是蓝儿任性胡为,受些苦也是应该的,听说大将军的女儿在天牢关了两个月,也吃了许多苦这就算是惩罚了罢。”

    大将军心中大喜,王云诗却不由愕然地抬头望着金夙蓝。

    安靖王一旁听了,心里很不痛快,不由“哼”了一声。

    陆风澜忙走到安靖王身边,拉着她的衣袖笑着说:“母亲,都是蓝儿惹出来的事,是蓝儿不好,母亲不要生气了。”想起前世被自己气死的父母,不禁悲从中来,眼中落下泪来:“蓝儿以后听母亲的话再不胡闹,请母亲愿谅蓝儿,不要再生大将军的气了!”

    安靖王听了金夙蓝一番话又欣慰又高兴,经过这次受伤女儿倒是懂事了许多,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再说她也明白若与大将军闹翻,只怕其他两国会有什么动作。先前为了女儿气不愤才发难,现在见女儿这般明理如何不开心:“蓝儿,有你这么说母亲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为娘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大将军趁机上前赔罪:“王爷,都是下官教女不严,冒犯了郡主,下官一定严惩逆女为郡主出气。”又对女儿喝道:“小畜生还不快快谢过王爷、郡主!”

    王云诗不情愿地向安靖王叩首:“谢王爷郡主不杀之恩!”

    安靖王“哼”了一声扭过脸不说话。陆风澜扯了扯她的衣袖,这才说了声:“罢了!”

    女皇与皇太女相视而笑。

    女皇满是欣慰,事情如此解决正和她的心意。而皇太女的嘴角却隐藏着一丝玩味,这个表妹真是太出人意表了,她的好奇心更加地重了。

    在一间药房的后院,一个身材挺拔的女子正负手听药房老板汇报情况,药房老板边说边偷看她的脸色,见她面无表情半天不说话,不由心中忐忑。

    那女子半晌才说道:“这么说韩玉她们几个殉职了!”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药房老板恭谨地回答:“是,除了张廷芝见机的早跑走了,其他的侍卫被安靖王迁怒,责怪她们怂恿郡主做下这些错事又兼保护不力,带头的几个全被杖毙,其他的全被杖责四十发配去了边疆。”

    “哦?张廷芝为什么不通知她们一起逃?”

    “是韩小姐说要亲眼看到郡主死掉才肯走,可惜她们一回到王府就被看住了没能走掉。”

    那女子长叹一声,呐呐地自语:“金夙蓝,你的命可真大,为你还损失了我们一位皇室宗亲,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她双手紧握,泄露出内心一丝的情绪。“金夙蓝,金夙蓝,为什么你的前后反差这么大?是我们错看了你还是你早就有了觉查而将计就计?如果是这样……”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齐飞,这个地方不能再用了,你也赶紧收拾一下离开这里,我怕这里已经被发现了。”

    齐飞一惊:“主子发现了什么?”

    “我是怕金夙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故意将计就计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不会吧?”齐飞疑惑道:“主子怎么会这样想?”

    那女子道:“以你的了解金夙蓝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吃喝嫖赌不学无术之徒。”

    “这样一个人对差点要了她性命的人会做些什么?”

    “当然是挟私报复!”

    “可她却是怎么做的?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安靖王与大将军间的嫌隙,让我们几年的苦心白费不说,还搭上了韩玉她们几个。”

    齐飞仔细想了想,也不禁冷汗直流:“她小小年纪竞能有这样深沉的心机?”

    “是啊,想想真是可怕,金夙蓝,你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真想瞧瞧!”那女子低声地自语。

    “可是,这都二个多月了,该来的早就该来了,为什么还没见有什么动静呢?”齐飞犹豫着说。

    “是啊,我也猜不透这一点,为了稳妥起见,这一阵儿你还是躲一躲,看看情况再说,必竞经营了这么些年,这里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也不引人注意,好了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点,我不想再有什么损失了。”

    齐飞心中一阵感动:“谢主子为小人操心,小人一定会谨慎小心,主子您也要当心哪!”

    那女子点点头离开了药房。
    陆风澜趴在王夫的膝上,享受着温心的慈爱。记得前世自己小时最爱趴在母亲的膝头,母亲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给她讲故事,那种情形一直深深印刻在她的心头。可是自从认识李震亭后,她与父母决裂,就再也没有与母亲象这般亲近过。父母的死是她心底里的痛,也是她自杀的一个引子。来到这个异世后,她在安靖王夫妇身上找回了丢失的父母亲情,虽然她们以为自己是她们的女儿,可她仍然感激她们,爱她们,象爱自己亲生父母一样,她一天比一天依恋这种温情。

    此刻王夫也是满腹柔情,他的蓝儿已有多久没有这样与他亲近了。他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看到女儿额头上的伤痕,心中就是一阵痛惜。

    “蓝儿,头还痛吗?”

    陆风澜微微摇头,目光迷朦:“不痛了,父亲,女儿做错了事使您和母亲伤透了心,女儿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们为我伤心难过,你们愿谅女儿吗?”

    她恍忽中似跪在前世的父母面前,父母痛心地看着她:

    “女儿呀,那个李震亭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除了长相不错他哪里配得上你,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自己哭着求道:“爸妈,女儿真得很爱他,他也爱女儿的,他说以后只爱女儿的,求求你们让我们结婚吧。”

    爸爸暴怒地摔了茶杯:“休相我们答应你俩的婚事!”

    破碎的磁片划破了她的脸。妈妈心疼地去给她擦拭血迹,她抓住妈妈的手哭道:“妈您就答应女儿吧,女儿已经有了身孕,您帮我求求爸,让我们结婚吧!”

    妈妈大吃一惊,颤声问:“真的?”

    自己点头,只听妈妈悲鸣一声:“你好胡涂!”爸爸也惊住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来话。好一会才咬牙道:

    “好……好……我养了一个好女儿!你,从今以后滚出这个家门,不要再踏进我陆家半步,我们陆家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滚!滚……滚……”然后转身离去,妈妈也哭着离去。

    她想追上去可是怎么也动不了,眼看他们越走越远,急得她大哭:“爸、妈别走,愿谅我……愿谅不孝的女儿……”

    “蓝儿,醒醒,蓝儿快醒醒!”

    一阵焦急的呼唤使陆风澜清醒过来。她茫然地地抬头,看到王夫担忧地望着自己,原己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想起梦中决然离去的父母,心中剧痛,搂住王夫大哭起来:“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王夫吃了一惊:“怎么了蓝儿?”

    陆风澜哭着说:“蓝儿梦见父亲和母亲不要蓝儿了,丢下蓝儿一个人,蓝儿怎么喊你们也不理我……”

    王夫不由笑了,怜爱地捧着她的脸,为她拭去满脸的泪痕:“傻孩子那只是做梦罢了,不是真的,父母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呢?快别哭了当心让人笑话。”

    陆风澜含泪望着王夫:“真的?即使蓝儿做错了事您也不会不理蓝儿?”

    王夫搂着她笑着说:“是,蓝儿即使做错了事也还是父亲的心肝宝贝,王爷和为父不会不理蓝儿的!”

    陆风澜躺在王夫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心中虽然仍是难过,人却渐渐平静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前世她没能好好孝敬父母,留下彻骨的遗憾,就让她在这里代已死去的金夙蓝在王爷夫妇身边尽孝吧。

    王夫身边的侍儿双喜进来说:“陈夫侍和四公子来给王夫请安了!”

    王夫说:“请他们进来吧。”

    陆风澜站起身来,陈夫侍带着儿子进来先给王夫行了礼,陆风澜也上前喊了一声:“四叔父好!”

    陈夫侍笑道:“蓝儿也在呀。”

    四公子金素雅上前给陆风澜行礼,低声问候:“三姐姐好!”金素雅是陈夫侍的儿子,小金夙蓝三岁,长得妩媚动人,眉眼与金夙蓝有二分相似,想是安靖王的基因多一些。

    陆风澜笑着说:“四弟好。”

    礼毕,大家坐下,陈夫侍笑着说:“王夫可还记得明儿是什么日子?”

    王夫想了想,恍然道:“哎呀,瞧我这记性,你不提我还真就给忘了,这可真是太不敬了。”

    陆风澜问:“明天是什么日子?”

    王夫笑嗔道:“都是这个孽障闹的,明天是给佛爷还愿的日子差点就给你闹忘了,幸亏你陈叔父提醒。”

    陈夫侍笑道:“这些日子一件事接一件事让王夫操了不少心,我想着日子快到了,就让下人们准备着,明天王夫就安心地到庙里还愿吧!”

    王夫高兴地说:“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又得着忙,只怕会丢三拉四误了大事。”

    陈夫侍谦恭道:“这是应当的。”

    陆风澜一听说到庙里还愿,也想出去走走,便说:“父亲,我也想去。”

    王夫说:“好,明天我们都去。幸亏佛祖保祜,你才能有惊无险,是得好好谢谢佛祖!”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重阳插茱萸风俗,始于西汉初年汉高祖刘邦,其宠姬戚夫人于每年九月九日,头插茱萸,饮菊花酒,食蓬饵,出游欢宴。南梁吴均所撰《续齐谐记》中,还记载了一则重阳登高插茱萸风俗由来的故事:东汉时,“汝南太守桓景随费长房游学累年,长房谓(桓景)曰:‘九月九日,汝家中当有灾,宜急去,令家人各作绛囊,盛茱萸以系臂,登高,饮菊花酒,此祸可除。’景如其言,举家上山。夕还,见鸡、犬、牛、羊一时暴死。长房闻之曰:‘此可代之。’今世人九月九日登高饮酒、妇人带茱萸囊始于此。”此故事虽不可信,但含有一定科学道理:古代人们患病,不知病因,常谓之邪气所致。佩茱萸囊,饮菊花酒,正是茱萸菊花的药性对某些疾病有治疗作用,而使病得以痊愈,或起到了预防作用。古人不明此理,故谓茱萸能避邪延寿。

    金凤皇朝虽然没有这样的传说,却也有九月九日登高赏菊出游之俗。

    陆风澜很好奇,在二十世纪的现代,虽说早在1989年,政府已把每年的九月九日定为老人节,却也没有人去做什么插茱萸登高这些事,顶多也就是看看菊花,带老人到郊外活动或为老人准备一些可口的饮食。而在古代就不一样了,古代没有现代发达的科技与通讯,娱乐很少,所以对每一个节日都非常注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贫民百姓无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热情对待。

    安靖王府也是一片忙碌,早几天开始下人们就准备着各种出游的东西。待到了这一天,陆风澜一心想着和王夫等人一起出发,看一下古人的重阳节,安靖王却带着她进了宫。原来她们要和女皇一起到万寿山饮酒、赏菊。

    进了皇宫,已有好多大臣在等待,见了安靖王纷纷行礼。陆风澜看到跟在大将军身后的王云诗笑了笑,王云诗想装作没看见,却被大将军一瞪眼吓得一哆嗦,想起上次出了天牢被母亲打得下不了床,她可不想为了这一点小事再挨顿揍。扭捏半天只得走上前行礼,嘴里低声嘀咕了几句。陆风澜好笑地看着她,想要捉弄她一番,却见周围有许多人在注意,也就作罢了。此时皇太女走了进来,众人又是一阵行礼问候,皇太女微笑着和众人寒暄。陆风澜感觉无聊到极点,想到王夫等人大概已经出发了,而她们还在这里进行毫无意义的虚礼,更是不耐。正要偷偷溜走,却听皇太女在喊她:

    “蓝妹,你过来。”

    陆风澜只得走上前施礼:“殿下。”

    皇太女含笑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待会和我一起走。”

    陆风澜心说:“只怕和你走更是拘束!”却也无法推辞。

    终于开始出发了。一路上锦旗招展彩带飘扬,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着万寿山前进。凤都的老百姓挤在路边观看着皇家的威仪,待女皇的金凤撵经过时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陆风澜骑着马紧跟在皇太女身后,看着凤都的百姓发自内心的欢呼,不由感慨万千,做为一个封建帝王,能受到老百姓如此的热爱还真是不容易,可见女皇是如何的深入人心!

    万寿山已是花的海洋,众人簇拥着女皇徜徉其中,其中少不了吟诗作对什么的。陆风澜听得乏味之极,现代人哪有几个会吟诗作对的,上学时光应付考试还来不及,谁有那个美国时间去吟风弄月,伤春悲秋。幸好金夙蓝也不会这些,她也不用担心出丑。

    好不容易等到内侍总管来禀报酒席已备好,众人才随着女皇到得百花厅,女皇落座后示意大家坐下,众人这才纷纷入坐。

    女皇看着诸位臣子,不禁感慨道:“这几年幸得天神佑护我朝子民,我金凤朝风调雨川,五谷丰收,子民们生活富足,在座的诸位帮助朕将这大好河山治理得欣欣向荣,使得民风淳朴,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这都是诸位的功劳,在这里朕敬大家一杯,替老百姓感谢诸位啦!”

    众大臣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风澜跟着跪拜心中暗想:“这女皇会不会也是从二十世纪来的?这一番话和每年春节晚会上的国家领导人说得大同小异,尽是煽情的话,听得人也是热泪盈眶的,唯有更加卖力地工作。”

    “从卿平身!”

    随着女皇一声令下,众人回到座位开始观赏歌舞。

    陆风澜百无聊赖地欣赏歌舞吃着花糕,这些花糕花式繁多,味道甜而不腻,口感挺不错,不由多吃了几个。感到口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淡淡的菊花香混在甜甜的酒中顺着喉咙进入腹中,一阵暖洋洋的感觉逐渐蔓延全身,陆风澜很喜欢这种感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慢慢品尝,不知不觉又喝了二杯。渐渐地一股热流由腹中四散开,脸也发起烧来,四处看看见没人注意,便偷偷溜了出来。

    陆风澜踉跄着走到无人处,在一丛菊花旁看到有个石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清凉的石台使她身上的热度缓解了一下,她明白自己喝多了,前世她身为一个外科医生从不喝酒,唯一的一次醉酒是在她的婚礼上。恍惚中她好似回到了新婚之夜,李震亭抱起酒醉的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温柔地吻着她,她也深情地回应着……

    陆风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躺在石台上的怎么会移到床上来了。宫侍听到动静发现金夙蓝已醒忙赶过来伺候,陆风澜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宫侍答道:“回郡主,这里是皇太女殿下的休息之所,是殿下把郡主送到这里来的。”

    陆风澜刚要继续问话,只见皇太女笑着进来了,边笑边说:“蓝妹好睡呀!”

    陆风澜忙要行礼被皇太女拉住:“蓝妹从伤好了以后礼数倒多了起来,可我还是喜欢看到那个不拘礼节的蓝妹。”

    陆风澜笑道:“以前是夙蓝不懂事,还请殿下不要见怪才是。”

    皇太女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说道:“我怎么会怪蓝儿,蓝儿可是我最爱的小妹妹!”语气中似有着莫名的情绪。

    陆风澜不知该怎样回答,只是看着她笑笑。

    皇太女话题一转笑问:“今天怎么喝醉了?”

    陆风澜松了口气:“点心吃多了感到口渴便喝了几杯,不想这酒后劲大,我怕出丑才溜了出来。”

    皇太女笑着摇摇头,宠腻地拍拍她的头:“你呀,那也不能睡在石头上,身子刚好没几天若再生了病可怎么好?”

    陆风澜不好意思地笑道:“本来也没想睡,只是身子发软,想着躺一会儿就好,谁承想就睡着了。”

    皇太女关切地问:“现在饿不饿?”

    “殿下一说夙蓝还真有点饿了。”陆风澜回答。

    皇太女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饿,见你只吃了几块点心就溜走,又睡了这半天,中饭也没赶上吃就让人给你留了些。”回头吩咐人将饭菜端了上来。

    陆风澜这才明白,为什么会被皇太女送到这里来,亏她还以为没人发现呢,原来早被人看在眼里,不由暗中吐了下舌头。发现屋里已经掌上了灯,便问:“现在几点了?”

    皇太女没明白:“什么?”

    陆风澜忙说:“我是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是酉时过半了。”

    陆风澜暗中计算了半天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猜测大概有五、六点钟的模样,暗自乍舌,自己竞然睡了有五、六个小时,没想到那看似平淡的菊花酒竞有这么历害,看己不是喝酒的料,以后还是少喝为妙。
    这天,陆风澜呆在王夫房里,王夫和几个夫侍在闲话,陆风澜在一边看着四公子金素雅绣花,金素雅飞针走线,不多时一朵朵梅花便栩栩如生地印在绣棚上,陆风澜不由惊叹:“四弟的手可真巧,只片刻就绣得了!这梅花象真的一样,好象都能闻到香味。”说着接过绣棚真的放在鼻子上闻了起来。

    金素雅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三姐姐过奖了。”

    陆风澜却惊奇地说:“哎,真的有香味儿!”

    金素雅的小侍笑道:“郡主,这是熏香,这帕子和丝线都是经过香熏的。”

    陆风澜笑道:“原来是这样。”她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想起曾在电视上看到的双面绣,精美神奇,正反两面不同的图案却互不影晌各成一体,曾令她着迷,还特地上网查找双面绣的资料,现在见金素雅绣技超群便问道:“四弟会不会双面异绣?”

    金素雅疑惑地看着她,迟疑地问:“双面异绣?是不是两面都绣上?”

    陆风澜摇摇头:“是在一块底料上,一针同时绣出正反两面对应部位图样不同,针法不同,色彩不同的绣品,就象这块帕子这面是梅花,另一面就绣着荷花或是别的什么,就是两面决不相同的绣法。”

    金素雅想象着陆风澜所说的绣法,眼睛发亮,盯着陆风澜急切地问:“三姐姐真有这样的绣法么?那该是怎样的美好神奇?三姐姐见过吗?能让小弟看看吗?”

    陆风澜摇摇头:“我没有这东西,不过你可以自己试着绣一下,我告诉你法子。”

    金素雅激动得小脸通红:“真的?三姐姐是真的吗?”

    陆风澜笑着说:“骗你做什么,不过我也只是知道一点大至,其他的还要你自己去拭。”

    金素雅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会的。”

    陆风澜道:“那你记着。”仔细想着当初在网上看的双面绣的要点,慢慢地说:“第一点、绣时将线尾剪齐,从上刺下,再在离针二三丝处起针,将线抽剩少许线尾,下针时将线尾压住,连线几次短针,将线尾藏没,使正反两面都不露线头。第二、绣时把针垂直,不刺破反面的绣线。这三、掌握住排针:按次序非常均匀地排列针脚,不能疏密不当,才可使两面相等。最后是藏头,是将线尾隐藏在最后的针脚中,不能露出线头。”

    金素雅默默地记着,片刻抬起头望着陆风澜想要问什么。陆风澜笑着摇头道:“不要问我,我可不会绣这些,只是当时好奇看过便记了下来。”

    金素雅羞涩地笑了笑:“小弟一定尝试一下这种绣法。”

    陆风澜笑道:“好哇,四弟学会了可要送我一件绣品哦。”

    金素雅连连点头:“小弟一定会给三姐姐绣一件衣服。”

    王夫和几个夫侍说着话,李夫侍看着陆风澜在一边与金素雅说笑,便笑着说:“咱们郡主身子好了以后性子也变了许多,搁在以前哪会在这儿听我们男人家叙闲话。”

    王夫叹道:“是啊,把身边的人也都送走了,一个也不留,不知是怎么想的,哪怕留一个说话解闷的也好哇。”

    李夫侍笑道:“我娘家的侄儿小青说话也到了说人家的时候,王夫您看要不要让他进来陪郡主说话解闷?”

    王夫想了想:“是你过生日时来的小公子?”

    李夫侍喜道:“王夫记性真好,就是他。”

    王夫点点头:“不错,小模样挺好,回头我问过蓝儿的意思再说。”

    李夫侍大喜:“多谢王夫抬举这孩子。”

    王夫道:“你先别声张,等有了准信再说也不迟。”

    李夫侍高兴地答应着。正说着高兴,双喜进来说:“大公子家差人来请郡主前去喝酒!”

    王夫听了喊过陆风澜吩咐道:“蓝儿,你大哥家里来人接你去喝酒,当心不要喝多了。”

    陆风澜道:“父亲放心,蓝儿记下了。”

    王夫又道:“多带几个人,路上小心着。”

    陆风澜笑道:“蓝儿是去大哥家吃酒,又不是去打架,带这么多人做什么?”

    王夫执意要她带上只好答应。

    大公子金素娴嫁给了当朝左相赵佩莲的二女儿赵淑华为夫,赵淑华风流不羁好酒好色,与金夙蓝相交甚好。陆风澜到了赵府门前,早有人报与赵淑华,赵淑华带着一干朋友到门前迎接。赵淑华笑道:“昨天家人弄了一篓子螃蟹,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就招来几个朋友请郡主一起吃酒赏花,我还请了名满天下的芳菲公子大家一起快活。”说笑间进了府门。

    陆风澜笑道:“我先去见过大哥哥,回来咱们再说话。”

    赵淑华唤个小侍带陆风澜去见金素娴,金素娴叮嘱她不要喝多便放了她走。

    酒席摆在池边的赏花亭待陆风澜一到大家便嚷嚷开了。尚书家的杨小姐叫道:“郡主病好以后也不找我们喝酒玩耍了,是不是在家认真读书哇?”

    大家都笑了,陆风澜笑着说:“是啊,我准备去考个状元玩玩。”

    大家又笑,杨小姐笑道:“好,为我们的准状元先干一杯!”

    众人举起杯来,陆风澜忙道:“不是我扫大家的幸,陈太医告戎少饮酒,我就陪大家少喝一点。”

    胡统领叫道:“郡主以前可不是这样推三阻四的,今天怎么了?”

    陆风澜笑道:“伤好了以后身子虚,母亲再三要我少喝,小妹现在可不比从前了。”

    赵淑华笑道:“大家就别难为郡主了,既然王爷有令郡主就随意吧!”

    众人见这么说也就放过陆风澜,陆风澜便只小喝了一口,坐下后孙尚书家的三小姐问:“赵姐,你不是说请了芳菲公子来吗?怎么还不见人?”

    赵淑华道:“已着人去接了,这会子大概正在路上。”

    杨小姐道:“听说这芳菲公子是不出入宴席的,赵姐使了什么法子请得他来的?”

    赵淑华道:“也没什么,我只说新作了一首曲子请他来品鉴,大家也知道这芳菲公子爱琴成痴,我这一说他便答应来了。”

    陆风澜道:“赵姐姐作了什么曲子先唱来大家听听。”

    赵淑华笑道:“我会作什么曲子,不过是我屋里的一个叫韵仙的小侍弹了一手的好琵琶,等会人来了大家一起听吧。”

    这时下人来报说芳菲公子到了。赵淑华忙道:“快请!”

    陆风澜随着众人看去,只见一白衣公子飘然而来,只是头罩白纱看不到面孔,一个小童抱张琴紧跟其后。待他上得亭来赵淑华笑道:“我来介绍,这位是安靖王府的金夙蓝郡主,这是杨尚书家的杨敏大小姐,这是尚书家的孙玉芝三小姐,这位是御林军的统领胡秀兰,众位这便是名满天下的芳菲公子了!”

    芳菲公子一一见礼,众人也纷纷还礼。陆风澜感到这芳菲公子似透过面纱在注视自己,便看了过去,却见他又扭了头去。众人坐定后,赵淑华笑道:“芳菲公子来晚了可是要罚酒一杯哟!”

    芳菲公子轻笑道:“芳菲领罚。”声音似春风拂面般地温柔。说罢伸出修长白皙的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一阵叫好。芳菲公子又倒了一杯说道:“芳菲这里也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起杯一饮而尽,陆风澜仍然抿了一小口。芳菲公子看了看陆风蓝笑道:“郡主请!”

    陆风澜摆摆手道:“你们喝,不要管我。”

    芳菲公子放下酒杯说道:“想是芳菲不配给郡主敬酒。”声音隐隐透着不悦。

    赵淑华忙笑道:“芳菲误会了,郡主身体不适王爷叮嘱了不能多喝。”

    芳菲公子释然道:“是了,芳菲还以为郡主不肯给芳菲这个薄面,芳菲得罪了。”

    陆风澜心中疑惑:“这个芳菲公子怎么象是有意找我麻烦,难道金夙蓝以前有得罪过他?”按下心中的疑惑自与众人说笑。

    酒意酣处赵淑华道:“家里的侍儿新作了一首曲子,想请芳菲公子指教。”

    芳菲公子谦逊道:“哪里,大家互相交流罢了。”

    赵淑华对边上侍候的小童吩咐道:“去把韵仙找来。”

    小童答应着去了,不一会韵仙抱着琵琶姗姗而来。赵淑华道:“韵仙,过来见过各位小姐,和芳菲公子。”

    韵仙一一见礼,待见芳菲公子时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

    赵淑华笑道:“把你前儿作的曲子弹来听听让芳菲公子给你指点指点。”

    韵仙点头答应,坐下便低眉信手地弹了起来。只见他轻拢慢拈抹复挑,似诉平生不得志。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众人都感觉到一种沉闷压抑的情绪袭上心头。突然声调一变琵琶声变得欢快起来,似挣脱了一切束缚抛开所有羁绊远离红尘放歌江湖世间任我逍遥。

    曲罢众人都说:“果然不错。”

    芳菲公子点头赞道:“其声天外飞仙,其意衰而不伤,果真是好曲子。”赞罢又微微摇头,似有怜惜之意。

    赵淑华大喜:“韵仙还不谢谢芳菲公子。”

    韵仙起身施了一礼:“多谢芳菲公子夸奖!”又道:“韵仙大胆还请芳菲公子赐教一曲。”

    芳菲公子点头,赵淑华高声叫道:“取我的箫来,我要与芳菲公子同凑一曲。”

    众人叫好。待人取来洞箫,芳菲公子起身走到池边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将琴平放膝上试了下音,待琴曲泛音出时,洞箫呜咽声声,隐隐带着梅花清香的寒冬之冷风,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似看到梅花迎雪而放,冷香高洁,虽风雪袭人,仍傲然遗世而独立。清音入耳仙风傲骨,敷荣生机,皆隐隐限于指下。如感受雪后月出,清光白梅覆雪之寒意,虽体冷而意悠远,音清而神清,琴洁而心洁,语止而心悦。抚琴时众人皆默然无语,唯清音入耳。
    待曲散时众人耳边似仍有余音,半晌才回过神来,陆风澜摇头叹道:“芳菲公子果真不槐天下闻名,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芳菲公子惊异地抬头望着她,这句话没有一句赞美之词却让人都感觉到是赞美芳菲公子的琴艺超群。

    众人这才纷纷赞叹起来,赵淑华也是喜笑颜开,笑着对呆坐一边的韵仙道:“芳菲公子可把你比了下去?”

    韵仙起身走到芳菲公子身边深施一礼:“芳菲公子技艺超群,韵仙不及万一。”

    芳菲公子还礼道:“哪里,公子的琵琶也已达上乘,假以时日芳菲也莫敢轻看。”

    胡统领笑道:“有酒有曲怎能没有舞,拿剑来待我为大家一舞助兴!”

    众人笑着叫好,待人送上剑来,胡秀兰接过剑走到亭下舞动起来。霎时间剑光闪闪腾跃挪移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陆风澜不懂这些,见大家看得兴致博博不住叫好,想来是很好的。

    待胡秀兰收式后,众人掌声一片。杨敏叫道:“当为胡统领浮一大白。”

    孙玉芝道:“我来斟酒。”将酒斟满递给胡秀兰,众人皆一饮而尽。陆风澜不敢喝完,仍是浅浅的抿一口。

    赵淑华笑道:“来来来,快坐下继续喝酒,韵仙你也坐下。”

    韵仙谢过入了座,芳菲公子在陆风澜旁边坐了下来。芳菲公子轻声道:“久闻郡主大名,可否请郡主赐教?”

    陆风澜一怔,扭头看着他,虽有薄纱遮掩仍能感觉得到他炯炯的目光有意在捉弄自己。便似笑非笑地问:“哦?不知芳菲公子请教什么?本郡主知无不言。”

    芳菲公子见她春水般的目光含着讥笑,不由心中一跳。仍说道:“今日大家都有表述,只有郡主浅尝则止游离于外。”

    陆风澜笑笑:“不然?”

    芳菲公子笑吟吟地说:“不若郡主赋诗一首,以纪今日之会。”

    众人都笑了,也知道芳菲公子有意捉弄金夙蓝。金夙蓝除了喝酒玩乐从不喜诗词歌赋,也没见她作过一首诗,今日这芳菲公子不知所意为何竞去找这小魔头的麻烦,众人都一付瞧好戏的模样。

    陆风澜笑了笑,懒洋洋地说:“可惜我不会吟诗作赋,舞剑更是一窍不通,以前唯有喝酒玩耍还在行些,现在也是被勒令禁止,让芳菲公子失望了呢。”

    芳菲公子叹惜道:“真是可惜了呢,是芳菲无缘。”

    陆风澜心中已是有了恼意,这芳菲仗着自己有那么一点才华便想将人戏弄于掌上,明知金夙蓝是一草胞还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罢了今日就仗着金夙蓝往日的名声将你戏弄一番看你还是不是这般趾高气扬。想罢就又笑了笑说:“为了不让芳菲公子失望我就给大家唱一小曲儿吧,不过,我可没你们那么高雅只是一鄙俗香艳小曲儿,如果不想听我也就不唱了。”

    众人哄叫着:“从未听郡主唱过曲子,再怎么俗也要听。”

    陆风澜笑嘻嘻地看了众人一眼,对芳菲公子道:“芳菲公子听了可不要难为情哟!”

    芳菲公子心知今天惹恼了她,可眼下已是骑虎难下了,只得点头:“能听到郡主一展歌喉是芳菲的荣幸。”

    “好!韵仙你跟我过来,待会你来给我伴凑。”陆风澜唤过韵仙走到一边轻声将曲调哼了二遍,韵仙记了下来,回到座位上将琵琶弹起来。陆风澜开口唱道:

    心肝宝贝

    突然在眼前

    我急促气喘

    动情为你

    盼君可发现

    回赠相思一串

    如火的眼波

    跟你通电

    倾出我灼热狂焰

    瞳孔早扩张

    失去焦点

    心窗已虚掩

    心肝宝贝梦正甜

    叹春宵太短

    但愿寒夜里

    曙光不会现

    长拥你的温暖

    但求共你

    永享这片段

    长厮守不改变

    唱到最后一句更是趁着众人目瞪口呆时轻挑芳菲公子的下颏低头隔着薄纱在他的唇边轻轻一吻,见他浑身轻颤,陆风澜美目流转面含肌笑放开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便扬长而去。

    芳菲公子一言不发也起身离去,小童紧跟其后。待三人都不见了踪影众人才反醒过来,哄然大笑,孙玉芝笑着说:“不愧是小郡主,如此香艳的小曲唱得这般委婉动听。”

    杨敏也道:“是啊,只是这曲调怎么从未听到过,不知郡主是从何处听来的,倒也新奇有趣得紧。”

    赵淑华却连连顿足:“这可怎么好这两人可都要得罪了!”

    胡秀兰不以为然:“郡主与你关系亲厚断不会怪罪于你,只是这芳菲公子也太不该,竞想让郡主出丑,不想反被郡主调戏,若只这般便好了,只怕郡主不会善罢干休。”众人说了一番也没了兴头便各自散去。

    芳菲公子离开赵府,也不坐车只是径直向前走,驾车的护卫与小童紧跟其后,他恼怒地挥手让她们离去,自己一个人渐行渐远。

    他来在湖边顺着水岸走了许久方才站定。微风轻轻地吹拂着湖水,湖水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着点点金光,隐藏在薄纱后面俊秀的脸庞泛着红晕,如星子一般明亮的眼睛闪动着,映衬着主人波动紊乱的心。他吐出一口胸中郁闷之气:“金夙蓝,你是怎样一个人?真得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只知花天酒地留恋花丛之人么?为什么我会在你的眼中看到淡淡的疏离?虽然坐在一起说笑却有种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感觉?那嘲弄的眼神斜视着我,竞让我一向自持的冷静全化作了冲动,你真的是我所知道的金夙蓝么……”想着她似笑非笑的美目斜睇着自己,心中一时如夏日的骄阳般火热,一时又似严冬的冰雪样寒凉;一时象鸟儿飞上了蓝天,一时又似断线的风筝落入谷底。那香艳露骨的小曲更是让他面红耳赤,还有那蜻蜓点水似的一吻,虽然隔着薄纱仍能感受到她柔软的嘴唇带着淡淡的酒味一点一滴地湛进了自己的心底。

    “金夙蓝……金夙蓝……”他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上嘴角目光迷离,喃喃的低语消散在慢慢降临的暮色中……
    陆风澜骑着马一路飞奔,众护卫不知所措只有紧紧跟在后面。

    出了城陆风澜才停下马来,放眼望去,只见平林漠漠,烟霞如织,青山渺渺,宿鸟疾飞。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地悠悠之孤独感袭上心头,不禁怆然泪流。那刻意压在内心深处从不去想也不愿去想的往事竞纷踏而至,前世爱恋中的甜蜜,遭到背叛时的痛苦,父母含恨离世的悔恨,抛下幼儿的牵挂各种情感撕扯着她的心。李震亭喜爱唱歌,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每当他为她浅唱低吟时,她身心俱醉。那首歌是他们情深意浓时李震亭唱给她的,每当他在她耳边轻唱时,她的心便深深坠入他的情海,只为着他将自己当作他的心肝宝贝样的爱着、宠着,为了他她不顾一切离开家离开伤透心的父母,只因她要做他唯一的“心肝宝贝”。那时他们的眼中、心中只有彼此,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解,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他们最终如愿以偿。新婚之夜他搂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唱着“心肝宝贝”,一遍遍说着他爱她,要永远宠着她,永远将她当自己的“心肝宝贝”。他眼中浓浓的爱意让她深深迷醉,他温柔的嘴唇吻遍她的全身,他惊叹着她的美好,一次次的爱她,他说她是世上最美丽最有气质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美丽,却从不以此为傲,她的美丽只为他而绽放。和他在一起她的世界是美好的、多彩的、梦幻的,只是因为有了他……

    美梦幻灭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有的语言俱都苍白无力。眩目的霓虹灯让人心情愉悦,眼花缭乱,突如其来的黑暗却使人双目皆如盲者,只留下一片失措的惊慌与无助,曾有的光明在此刻只是为了让黑暗更加彻底,心如风雨中凋零的花瓣,失群的孤雁躲在暗处独自舔着伤痛。

    陆风澜一挥鞭子,马儿嘶叫着飞奔而去,秋风飒飒,泪水在脸上恣意流淌。众护卫惊叫着“郡主”也追了过去,陆风澜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的失态,只放马疾驰。

    迎面一片小树林,陆风澜放慢了马缓缓穿林而过,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巍巍青山,潺潺溪水,落英缤纷,好一付秋水长天。

    下了马陆风澜慢慢走到水边腑下身来,水中倒映着一个陌生的绝世容颜,她伸出手指轻点,容颜随着水波散去,呈现出另一副场景。大副精美的婚纱照片下,二个赤身男女在床上纠缠,照片中的新娘偎在新郎身边满眼爱恋露着幸福的笑容,床上的男人与新郎无二,而女人非是照片中的新娘,那是一个妖艳的女人,他们彼此缠绵发出沉醉其间的呻吟与交欢声……

    “啪”地一声水中的影像化作了一圈圈的波纹,陆风澜跪坐在水边满身满脸的水痕,她的右手仍停留在水中不住的发抖。

    眼前却又出现另一场景,手术台上鲜血四溅,她手足无措地呆立着,飞奔而来的老师一把将她开,她踉跄着跌倒在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没人理她,众人都在忙碌着抢救因为她的失误而面临死亡的病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空寂的屋子里冷冷清清,她倒在沙发上浑身发抖,想着手术台上一条鲜活的生命差点就毁在她的手中。她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这就是全外科握第一把刀的手吗?它不是被老师称为是稳健的象艺术家一样美丽的手吗?它仍然美丽可为什么它在发抖?这样发抖的手还能拿手术刀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她艰难地打开,大哥的哭声传来:“小妹,爸妈过世了……”

    她最后拿起了手术刀,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陆风澜低下头看着纤纤素手,这是金夙蓝的手,小巧、白皙而美丽,手腕处白玉无暇,一丝痕迹也没有,这具青春美艳的躯体现在属于她,属于一个异界遍体粼伤的游魂……

    暮色渐起,夕阳的余辉照在金夙蓝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个护卫上前唤道:“郡主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回去吧!”

    陆风澜喃喃道:“是啊,晚了,已经晚了……还能回去吗……悔之晚矣……”

    回到王府,陆风澜先回房换过衣服才去见过王爷和王夫,王夫见她脸色不好,拉着她担心地问:“蓝儿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陆风澜强笑道:“没有,只是喝了点酒头有点痛,不防事。”

    王夫一迭声地唤人:“春喜快去给郡主端醒酒汤来!”春喜答应着去了。

    安靖王关切地说:“先在蹋上躺会吧。”陆风澜答应着躺下,将头枕在王爷膝上。

    王夫笑道:“都是快成家的人啦还是这般娇憨。”

    陆风澜幽幽地说:“女儿不想成家,就这样陪着母亲和父亲。”

    王夫笑道:“又说傻话呢,有道是女大当婚男大当嫁咱们家还要靠你来传宗接代,怎么能说不想成家的混话?”

    安靖王也笑道:“是啊,咱们家只有你一个女儿,早点成家我们也好早一点抱孙女。”

    陆风澜听这越说越象真的可就吃惊了,好不容易将金夙蓝抢来的人都送走,她可不想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形下莫名其妙的结婚,再说她也没有那个心思。忙爬起身来:“母亲,女儿不想成亲,女儿现在还小,过几年再说也不迟。”

    王夫笑着说:“蓝儿呀,成了亲身边也好有个人说话解闷,不比你一个人呆着强?”

    陆风澜挪到王夫怀里撒娇道:“父亲,女儿真的不想成亲,别逼女儿成吗?等女儿有了喜欢的人时一定会成亲的。”

    王夫被她闹得头昏只得点头:“好!好!好!不成亲,那收二个夫侍在房里总可以吧?”

    陆风澜摇头道:“我不要,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不想要那么多人看着心烦。”

    安靖王无耐地摇头叹息:“以前母亲不喜欢你往家里抢人,现在到好全送走了,一个不留。女儿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风澜道:“女儿也不知怎么了,以前的事也想不起来,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呆在母亲和父亲的身边,哪也不想去,看着你们开心就行了。”

    安靖王与王夫苦笑着摇摇头。这时春喜端来醒酒汤,陆风澜接过几口喝完,又叙了一会便传饭了。
    金凤皇朝建国以来,为了防止后代沉溺安乐不思进取,无特殊情况下皇帝每年都要举行巡秋——狩猎。常例将近一个月时间,是朝廷的一件大事。从京师至围场沿途按里程、地势设立行宫,供皇帝饮茶、打尖、宿驻、办公使用。皇帝每次围猎,一般要进行二十几天。围猎结束以后,举行盛大的庆功宴会,饮酒歌舞,演练比武,按猎物多少,予以奖赏。

    围场建在西北的栖凤山,栖凤山山高坡陡,沟壑纵横,奇峰林立,怪石鳞峋。中部山势低矮浑圆,丘陵起伏,有如波浪翻滚,雄浑壮美。这里气候宜人,水草丰沛,森林茂密,野兽繁多,是一座天然的动物、植物园。春季里,万物复苏,山花烂漫;盛夏,碧草连天,金莲漫地;至深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到了严冬,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四时不同的景象引人留连忘返,茂密的森林树影婆娑,恰似一群群婷婷玉立的少女,流露出浪漫的风韵。金黄色的、金红色的、金棕色的树叶在碧蓝的天空下婀娜多姿,在夕阳的余辉中格外柔和。

    陆风澜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这里的天纯净的象蓝水晶,朵朵白云在上面变化出万千姿态,脚下的大地被青葱绿草覆盖,各色野花点缀其上,时不时有一些小动物从深草中探出头来,发现人马又飞快地逃窜而去。陆风澜不由叹了口气,这样的美景也只有在古代才能看到,二十世纪的现代,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裸露的,空气的污染、土地的沙化以惊人的数字逐年递增,而各国为了眼前的利益将这些都抛在一边。再想到狩猎前女皇严令随行军骑“遇母鹿幼兽一律放生”,设围时留有一缺口,令年轻力壮之兽得以逃生。这些都体现了古人朴素自然的生态保护意识。

    “可见在某些方面今不如古啊!”陆风澜感叹着信马游疆,她不会拉弓射箭便一个人骑着马偷偷离开了人群,嘴里哼着小曲一路行来倒也惬意。正自得其乐间忽听到空中一声凄凉的哀鸣,她下意思地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黑色的乌云从天而降,还没等陆风澜反应过来就被砸了个正着跌落马下,马儿吃了一吓惊叫着跑走了。陆风澜狼狈地坐起来,感到头上有湿热的液体在流淌,摸了一把只见满手的鲜血,吓了一跳,再摸了摸却没有受伤的疼痛,只是木木的,看看那砸下来的东西,原来是一只鹰,胸口上插着利箭,血从伤口中不断流出,自己头上流的想来也是那畜生的血。她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不知是走什么狗屎运,躲到无人处竞然还被猎物砸到头上,太幸运了。嘴里咒骂着想要站起来,足下一阵疼痛“哎呀”一声又跌坐在地,心知是扭到脚了。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陆风澜闻声望去,只见一银甲小将疾驰而来,近到前来看到满脸鲜血的陆风澜坐在地上吃惊地问:“喂,你怎么啦?受伤了吗?”

    陆风澜指着身边的死鹰脸色不善地问:“这是你打的?”

    那人点头:“不错是我射中的。”

    陆风澜冷笑:“真是好箭法,好准头。”

    “过奖!”那人下了马走到陆风澜身边问:“伤得重吗?怎么弄伤的?”

    陆风澜气道:“拜你所赐天上掉馅饼中了大奖!”

    那人想了一下才明白,忍俊不住笑了起来。陆风澜更是恼怒:“有什么好笑的,快扶我起来,我的脚扭伤了。”

    “你的马呢?”那人四下看了看问。

    “我怎么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陆风澜怒道。

    知道陆风澜没有其他的伤,那人强忍着笑意扶她站起来,问:“你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怎么不去打猎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陆风澜斜眼看着她俊秀的脸庞仍带着笑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安靖王府的金夙蓝,你又是谁?怎么也不去打猎偏跑到这僻静之处射什么鹰?”

    “小郡主?”那人大吃一惊松开了手后退二步,金夙蓝的名声太大了,全金凤皇朝怕是没有不知她的恶行的。陆风澜没了支撑站立不稳惊叫着又跌倒在地,身上脚上更是痛上加痛,不由破口大骂:

    “你这混蛋干吗故意摔我?哎哟……哎哟……”陆风澜连连呼痛。

    那人急忙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陆风澜怒极:“还不扶我一把?”

    那人不敢再笑,急忙将她扶起。陆风澜咬牙道:“哎哟……你轻点!”

    “是……是……”那人轻手轻脚地扶着她,不敢用力,弄得自己满头大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受了伤。

    终于将陆风澜弄到那人的马上,陆风澜长吁口气,看了看那人仍站在那里,叫道:“快上来带我回去!”

    那人抬头望着她:“上、上马?我们骑一匹马?”

    陆风澜怒道:“难不成你会飞?”

    那人脸一红:“我还是走着吧!”

    陆风澜斜了她一眼,哼了声“随你!”

    那人牵着马慢慢向营地走去。陆风澜一肚子闷气,看风景也弄到一身的伤痛真是晦气到家了,想到那个罪魁祸首不由恨恨地横了她一眼:“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迟疑片刻方道:“末将韩殿芳,王大将军帐下一名偏将。”

    “哦,你是大将军的人!”陆风澜想起王云诗,她对间接使自己重生的王云诗有种特别的好感,因此对这个让自己莫名其妙受伤的人也没那么大的怨气了。她好奇地问:“你不和王云诗在一起,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我不喜欢人多。”韩殿芳闷声回答。

    “那你就不要跟来嘛!”陆风澜嗤笑道。

    韩殿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陆风澜看了看自己的手鲜血淋淋的,头上的血已经发干很是难受,她问韩殿芳道:“你知道哪里有水源,带我去洗一洗,这一身的血迹既难闻又难受脏死了。”

    韩殿芳想了想说:“前面不远有个湖,我这就带郡主去。”

    陆风澜道:“你也上马吧,这样走太慢了。”

    韩殿芳摇摇头:“末将怎能与郡主同骑,郡主嫌慢我走快便是。”说着便轻拍马头吆喝一声,马儿轻快地跑起来。见韩殿芳在旁边脸不红气不喘地跟着,陆风澜暗自摇头,这些古人呀就是太拘泥于身份了,也不强求。不久到了湖边,韩殿芳将陆风澜掺下马,陆风澜扶着她单腿跳跃着艰难前进。韩殿芳踌躇半晌,红着脸将她抱起大步来到水边放下,陆风澜奇道: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韩殿芳扭过头去轻咳一声:“天有些热。”

    陆风澜一撇嘴讥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热?”不再理她,赶紧将脸上手上的血洗掉,深秋的湖水已是透骨的凉,她也顾不得了。清理好身上将鞋袜脱掉,看到右脚踝肿起老高,撕下一片衣襟湿上水后敷在伤处。

    韩殿芳早在她脱鞋袜时就别过脸去,却又忍不住好奇,偷眼看她要做什么,见她一边嘴里不住地吸气一边仍不停地用湖水冷敷伤处,不由惊奇,这位娇生惯养的郡主怎么会懂这样的法子处理伤处?见她裤角高高卷起露出半截晶莹玉润的小腿,心中怦怦乱跳,忙走开几步不敢再瞧。心里想着这真是那个传说中的“混世魔王”吗?

    半晌陆风澜将自己打理好,回头看时,见韩殿芳躲得远远的,便高声唤道:

    “嗨,小芳过来帮我一把。”

    韩殿芳听见喊声走过来将她重新放到马背上,继续向营地赶。陆风澜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

    “小芳,你今年多大了?”

    “郡主,末将名叫韩殿芳,不叫小芳!”

    “你名字里不是有一个芳字吗?看你年纪又不大叫你小芳没错啊!”

    韩殿芳“哼”了一声,闷声道:“末将今年二十有三,比郡主年长!”

    “看不出来啊,你说谎吧!我看你顶多也就十七、八岁,还是叫你小芳吧!”

    韩殿芳快要抓狂了:“郡主,末将没有撒谎!!”

    陆风澜嗤笑道:“哪,你有几个宝宝了?”

    韩殿芳脸腾地红了。陆风澜笑道:“怎么样?我说你撒谎吧!如果你有二十三岁,早就成亲生一大堆宝宝了!”

    韩殿芳这回信了:“金夙蓝真的是一个恶魔。”她不再理会金夙蓝,任她问什么也不回应。

    陆风澜见她不理自己也不再逗她,嘴里哼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韩殿芳听着这奇怪的小调心里纳闷:“这小郡主哼的是什么曲子,怎么这样奇怪?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唱,真是奇怪的郡主!”
    王大将军越想越生气,,她今年是走了什么背运,连连与安靖王交恶。先是女儿将其爱女打成重伤,好不容易在女皇的化解下安靖王没有追究,这才安生几天,自己的偏将却又将那郡主砸了个不能行走,这新仇旧怨安靖王能善罢干休吗?怒极不由大骂韩殿芳:“不好好打猎你乱跑什么?有你这么打猎的吗?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拿箭去对着那郡主?”韩殿芳垂着头不敢说话。

    王云诗在一旁劝道:“母亲,这也不能怪韩大姐,她怎么知道郡主会一个人跑到那里去?知道郡主在那里大家躲都来不及,谁还敢去拿东西砸她?如果想害她也不会用只死鹰当凶器吧?只能说是天灾人祸,郡主倒霉罢了!”

    韩殿芳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她一个身份高贵的郡主却什么随从都不带,跑到那么偏远的地方,还好遇到我,如果遇见猛兽还不知怎么死的呢!”

    “住嘴!”大将军大喝一声,韩殿芳吓得闭上嘴不敢再说。大将军看着不知轻重的两人不由一阵灰心,长叹一声:“你们呀,什么时候遇事能多想一些后果。上次云诗打伤郡主,如果安靖王执意要杀你,你现在还会站在我眼前胡说八道?这次的事虽不怨殿芳,可这也太……”她也说不下去了,想起安靖王一见爱女狼狈的模样,双眼似要喷出怒火一般。摇摇头看着垂首不语的韩殿芳,这位故友的孩子年纪虽大却憨直不通人情事故,不喜与人交往,放在身边原为好好看顾,现在出了这事该怎么了结?

    陆风澜躺在塌上看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右脚只能苦笑,安靖王沉着脸在帐中来回踱步。陆风澜无奈喊道:“母亲。”

    安靖王在塌前停住脚,伸手撩起女儿的秀发,额头上的淤青映入眼帘。心中一阵抽痛,自己这个女儿真是多灾多难,以前女儿张扬暴唳的脾气让她头疼,可现如今女儿乖巧的模样又让她心痛。陆风澜拉拉她的衣袖,安靖王坐下来。陆风澜偎在她的怀里柔声道:“母亲不要担心,女儿没事。”

    安靖王搂着她长叹一声伤心道:“蓝儿,为什么不带侍卫一个人偷跑,如果遇到猛兽该如何是好?你若有个好歹为娘还要不要活,你父亲还要不要活?”想到那样的场景不由浑身发抖,更加用力地搂紧女儿,生怕女儿就此不见了。

    陆风澜感觉到了安靖王的恐惧,心里很是感动,也紧紧搂着她,声音哽咽了:“母亲是女儿不好又让您担心了,女儿以后再不会这样做了!”

    母女二人正在相对流泪,忽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到了帐前:“蓝儿被猎物给砸伤了,朕来看看严不严重。”紧接着一群人簇拥着英气博发的女皇进到了帐中。安靖王忙起身迎驾,女皇一摆手:“皇妹不必多礼。”陆风澜挣扎着要起来被女皇上前一步拦住:“不用起来,朕看看伤得重不重?”

    “多谢皇上挂心,蓝儿的伤不严重,只是脚扭了,不能行走。”陆风澜笑道。

    女皇轻抚着她的头发嗔道:“你这孩子总是让人放心不下。”看了看安靖王微红的双眼又笑着说:“又让你母亲伤心了!”

    陆风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蓝儿知错了!”

    女皇问了经过不由笑了:“这个韩殿芳箭法不错,居然一箭双雕,把朕的蓝儿也给伤了,看朕怎么罚她。”

    陆风澜红了脸,自己这伤还真是丢人,能让死鹰给砸伤全金凤皇朝大概是闻所未闻吧,听女皇要罚韩殿芳忙道:“皇上她也不是有意伤蓝儿的,这只是意外。”

    这时侍卫进来禀报大将军带人求见,女皇点头。大将军带着女儿与韩殿芳进来叩见,女皇挥手示意免礼。大将军母女起身,韩殿芳也想起来,大将军轻咳了一声忙又跪好。女皇看着她问大将军:“就是她把朕的蓝儿砸伤的?”

    大将军无奈道:“回皇上,她也是无心之过,望皇上明鉴。”

    女皇板着脸沉声道:“韩殿芳,你知罪吗?”

    韩殿芳叩头:“回皇上,末将真不是有意的,谁知那鹰会偏偏落到郡主的头上。”她还真是委曲,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打死她也不会跑到那里去。

    只听女皇冷笑一声:“难道郡主的伤不是因为你?身为一个将士虽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却也要对周围的环境做到心中有数,这样才不至于使自己或她人受到无谓的伤害,你当我朝每年在此巡猎只是为了玩乐么?象你这样只顾眼前如若上阵只怕累我金凤将士枉送性命!”

    韩殿芳吓得冷汗直冒:“末将知罪,愿意受罚。”

    众人被女皇严厉的语气吓得噤若寒蝉,帐中一时静悄无声。陆风澜从未见过女皇发怒,此刻见她尽显女皇气势果然凌厉让人胆寒。见韩殿芳被女皇疾言厉色训诉得面无人色,心中不忍,大着胆求情道:“皇上息怒,都是蓝儿任性乱跑,您就原谅小芳吧!”

    女皇看了她一眼:“怎么蓝儿不愿朕罚她?”

    陆风澜见她虽然神色严厉眼中却闪着一丝笑意,不由放了心,看了看满心期待望着自己的韩殿芳笑着说:“那就罚她在巡猎期间跟在蓝儿身边吧。”见她听了这话惊慌失色的模样心中大乐。

    女皇见她狡黠的眼中满是开心,不由笑了:“既然蓝儿说情就这样吧。”

    陆风澜转眼瞧见王云诗满脸不愤,鄙夷地斜视着自己便起了捉弄之意:“皇上,蓝儿还想要一个人。”

    女皇“哦”了一声,“蓝儿还想要谁?”她微笑着问。

    王云诗见她纤手指向自己大吃一惊:“我?”

    “对,就是你!”陆风澜笑得非常开心。

    “好,云诗你和小芳……”女皇顿了顿重复一句“小芳?”不由嘴角含笑,“在巡猎期间便跟着蓝儿吧!”女皇一锤定音。

    王云诗无可奈何,韩殿芳欲哭无泪:“小芳?”这个名字以后是跟定自己了!
    王云诗、韩殿芳垂头丧气地跟着大将军回到自家帐中,大将军叮嘱她俩:“你们跟在郡主身边一定要小心,不要象在家中一样任性胡为,郡主说什么不要顶撞,尽量顺着她。”见她二人苦着脸不由长叹一声:“事情能这样解决是再好不过的。”深思片刻又道:“经过这二次事情我看郡主的秉性不坏,只是孩子心性,你们比她年长要让着她,再说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千万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王云诗心有不甘:“母亲这次我可没惹她,为什么连我也要受罚?”

    大将军一瞪眼:“你还问为什么?你看郡主是什么眼神?慢说她是皇上的亲甥女,光是郡主的身份就可以置你个大不敬之罪!”

    王云诗不敢再说,韩殿芳委曲道:“跟就跟着吧,可郡主为什么叫我小芳?还当着皇上这样叫我,我可比她大多了。小芳,象叫小孩儿一样。”

    大将军感到浑身无力,不愿再多说什么挥手让她们离开。

    安靖王不明白女儿要搞什么鬼,问她只是笑,追问急了便说是要整一整她们俩个。安靖王叮咛她要有分寸,不要让人觉得安靖王府的人仗势欺人。陆风澜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王云诗、韩殿芳以蜗牛般的速度挪向安靖王郡主的围帐。路上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不断唉声叹气,一想到要跟在那邪恶的郡主身边长达半月之久,王云诗就后悔得想去撞墙,自己中什么邪了干吗去对金夙蓝横眉竖眼的,明知她是个惹事生非的家伙这不给自己找麻烦吗?第一千零一次地望天长叹“唉……”

    韩殿芳跟着也发出一声哀鸣“唉……”王云诗看了她一眼,韩殿芳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云妹,咱能不去吗?”

    王云诗白了她一眼,郁闷地回答:“大姐呀,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不去能行吗?”

    韩殿芳一想起女皇严厉的面容浑身直哆嗦,是啊她一小小的偏将怎么敢违抗圣旨?可那古怪的郡主她怎么那样难缠啊?韩殿芳只能无语问苍天……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金夙蓝帐前,二人互相推搡着不肯进去。帐前的护卫刚要通传,王云诗一摆手,小声道:“哎,你听!”只听帐里面隐隐传出怪异的歌声。大家伸头听了一会只听到几句什么“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王云诗、韩殿芳二人面面相觑,眼前似乎现出金夙蓝不怀好意的狞笑,只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就想拔腿开溜,可早已有护卫进去通传,金夙蓝吩咐了句什么,那护卫出来请她二人进去。二人无奈硬着头皮进了帐,只见金夙蓝斜依在塌上笑吟吟地望着她们,二人行了礼往旁一站低着头也不说话。陆风澜吩咐一声“看座”,有人送上两把椅子,二人低声谢过坐下后仍一言不发。陆风澜看她们目不斜视的样子感到好笑,轻“咳”了一声说道:“两位不用这么拘谨,我又不会吃人你们紧张什么?”

    王云诗心道:“你虽不吃人却也不会有什么好心肠,就不知你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我们。”

    韩殿芳看了看陆风澜小心翼翼地说:“郡主,跟您打个商量好吗?”

    陆风澜笑咪咪地说:“小芳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韩殿芳涨红了脸:“郡主能不要叫我小芳好吗?喊末将韩殿芳就行。”

    “可是我觉得小芳比较好听啊!”陆风澜看着韩殿芳笑嘻嘻地说道,不知为什么她一看到韩殿芳就想捉弄她,看到她苦恼发闷的表情就很开心。

    韩殿芳哭丧着脸哀求道:“郡主您大人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伤了您是我不对我给您赔罪,您就放我一马吧!”

    王云诗见陆风澜有意捉弄韩殿芳,不由怒气横生,她恨恨地盯着陆风澜大声道:“我们是得罪了郡主,您要杀要刮给个痛快,不要这样戏弄我们。”撇着嘴斜着眼看着陆风澜:“象个男人一样。”

    陆风澜让她给骂得一愣,眨了眨眼半天才闷闷地叹了口气:“小诗,你对我有意见可以提为什么这样误会我?”说到这里更是用妩媚到极至的嗓音柔声道:“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王云诗一呆:“什么心意?”

    陆风澜忧怨地撇了她一眼,春水般的目光似要滴出水来脉脉含着情义:“自从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你英勇的身恣便迷住了我,虽然你伤了我却也打动了我的心,当我得知你被关进了天牢,你可知道我是多么担心,怕你在天牢受苦。皇上宣我进宫时看到你消瘦的面容我心如刀绞,我还怎么忍心让你受苦。为了你我把府里的夫侍都送走,一直以来我忍着思念的痛苦,无法与你诉说我的心意,可我总想你是不是会能理解我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说到这里陆风澜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不仅不理解我还曲解我,以为我在戏弄你,你……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她说不下去了,趴在塌上双肩不住发抖。

    王云诗听了这番话只惊得魂飞魄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发颤:“你……你……你……”手指着陆风澜说不出话来。

    “你……能……理解……接受……我吗……”陆风澜颤抖着说不敢抬头。

    王云诗大叫一声夺门而逃,慌乱中还差点拌一跟头。

    陆风澜半天才抬起头,美目流转见韩殿芳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她泪眼汪汪地低声说:“小芳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我竞然会对一个女人产生爱意,可我也没有法子,爱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我就是喜欢她,就是爱上她了,小芳……”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韩殿芳浑身发抖满脸通红连连摆手:“不要说了……我……我不知道……我没听见……”说着是落荒而逃。

    门外的护卫莫名其妙地看着二位小将象见鬼一样逃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明所以,只听帐内一阵大笑,银玲般的笑声笑得欢畅无比,张青云大着胆子进到帐中,只见郡主双手捧腹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张青云唤道:“郡主,郡主你怎么样没事吧?”陆风澜倒在塌上笑得浑身发软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哎哟哎哟”的停下来,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没事……我没事……”想着王云诗、韩殿芳狼狈逃窜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云诗快要发疯了,一想到金夙蓝深情的告白就浑身打颤,那柔情似水的目光痴痴地望着自己令她脊背发凉,那天籁般的话语在她耳边就如魔音穿脑,她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这是一场梦,我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你……能……理解……接受……我吗……”金夙蓝柔媚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啊!不……不要……不要……”王云诗大惊失色,捂着耳朵狂叫起来。看见韩殿芳她一把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大姐,我是在做梦对吧!你快打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快打!”韩殿芳呆呆地看着她不说话。王云诗见她不动,便拉着她的手向自己的脸上打去。“啪”的一声,韩殿芳吓了一跳抽回手:“你干吗?”王云诗手捂着脸嘴里直“哎哟”,这一巴掌打的不轻,脸都红了。韩殿芳不明白追问道:“你怎么啦?干吗打自己还下这么重的手?脸都肿了。”王云诗哭丧着脸:“不是梦,这是真的,是梦也该醒了!”韩殿芳瞅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问:“云妹,郡主说她遣散夫侍都是为了你是真的吗?”王云诗快要哭了:“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是为了我,不是的,那是她自家的事关我什么事?大姐,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韩殿芳疑惑道:“可是我看郡主不象说谎啊?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她看你的眼神……”王云诗一把捂住她的嘴惊恐地叫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韩殿芳挣扎着挣脱她的手,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叫道:“你想闷死我呀!”想着金夙蓝用深情款款的目光注视着王云诗浑身一哆嗦,自言自语道:“郡主可是女的呀,难道女人也可以喜欢女人吗?”王云诗大叫一声:“住口!别说了!”韩殿芳看着她发白的脸小心弈弈地建议:“要不我们告诉大将军?”王云诗跳了起来:“不!不能告诉母亲!”想到母亲严厉的面孔和无情家法心中就是一跳:“千万不能让母亲知道!”她紧紧抓住韩殿芳的手乞求道:“好大姐帮帮我,千万不要告诉我母亲。”韩殿芳胀红了脸用力挣脱她的钳制说:“我不告诉就是,可是你怎么办呢?郡主会不会缠着你不放呀?”王云诗失魂落魄地说:“我不知道,金夙蓝……金夙蓝……你是个魔鬼!你这个魔鬼!你故意的!你恨我打伤你所以就用这法子来折磨我!我不怕你!我不会怕你的!你尽管来吧!我不怕你……”想到金夙蓝有可能是故意整自己精神大振又高兴了起来:“哼,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做梦吧你!”心里一高兴将刚才的恐慌都丢到了一边,想到自己与韩殿芳二人被个文弱女子吓得落荒而逃又不由脸红:“金夙蓝你以为这样就吓得了我,我偏不怕看你还有什么鬼把戏,尽管都给本小姐使出来吧!哎哟……”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会儿感觉到疼痛了:“真是的,干吗下这么重的力气!”嘴里嘀咕着看着韩殿芳,见她在一边发呆:“哎,大姐想什么呢?”韩殿芳回过神来以为被看破了心事脸一红:“不,没什么!”“没什么?脸红什么?”王云诗追问。韩殿芳吱唔着:“真没什么。那我们还要去见郡主吗?”怕她再追问赶紧转移话题。“见!干吗不见?她就是想看我们出丑好得意,我们偏不让她得逞!哼!谁怕谁呀!”看着又精神焕发的王云诗韩殿芳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不怕郡主了?”王云诗撇撇嘴:“怕什么,就她那小把戏能把我怎么样?小小年纪跟我玩?她还嫩点!”韩殿芳看她臭屁的模样“噗嗤”一声乐了:“说人家小你才有多大?不就比人家大两岁吗?你不怕?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被吓得夺门而逃,还差点摔一跟头!”王云诗胀红了脸:“我那不是没有心里准备么!冷不丁的听到那样的话搁谁不吓一跳?”见韩殿芳一脸怀疑地微笑不由心虚大声道:“我当真不怕她!”韩殿芳笑道:“好你不怕,我可怕她。”看着王云诗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王云诗叫道:“干吗这样看着我?有什么古怪?”韩殿芳呵呵笑道:“小诗,呵呵……小诗……终于有人作伴了!”王云诗跳了起来大叫:“不许叫!”韩殿芳笑道:“又不是我这样叫你的,原来郡主喜欢这样喊人的呀!”王云诗白了她一眼,见她笑容可掬的模样忽然看着她身后大声喊道:“呀郡主来了!”韩殿芳吓得一跳急忙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知道上了当不由怪叫:“小诗你匡我?”王云诗翻了翻白眼:“小芳我匡你了怎么着?”“着打!”韩殿芳叫着冲向她。王云诗笑着转身就跑。二人相互追逐而去,撒下一路笑声。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栖凤山上,风儿轻轻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溪水潺潺流过,大地一片祥和安宁。
    陆风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可以下地慢慢地走动了,虽然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总是比躺在床上自在许多。难得安靖王吐口答应让她带人出来游玩,心中更是高兴,那两个御封的跟班自然也一块来了。经过那天对王云诗深情的告白后,她俩不负众望表演的大逃亡让陆风澜数月阴郁的心情大为好转。本来以为她们二人该不敢再面对自己,不想第二天仍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不禁对古人的承受能力有了大大的改观,既然她们送上门来让自己开心,那就不用客气了,而王云诗、韩殿芳的神经也在陆风澜每天的磨练下日益顽强。

    骑着马缓缓地走着,陆风澜心情愉快地唱着她改编的“康定情歌”: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的照在栖凤溜溜的山哟

    月亮弯弯栖凤溜溜的山哟

    王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

    金家溜溜的大姐看上溜溜的她哟

    月亮弯弯看上溜溜的她哟

    一来溜溜的看上人才溜溜的好哟

    二来溜溜的看上英俊潇洒的她哟

    月亮弯弯英俊潇洒的她哟

    世间溜溜的男子任我溜溜的爱哟

    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的求哟

    月亮弯弯任我溜溜的求哟

    王云诗脸色发青死死地咬着嘴唇狠命地瞪着那个满面笑容胡乱向自己抛媚眼的明艳女子,如果眼中能喷火的话,陆风澜早就变成烤鸭了!

    韩殿芳与众侍卫在后面强忍着不敢笑出声,韩殿芳时不时的掐自己一把,让疼痛来缓解自己快要抽筋的肚子。

    陆风澜听着身后传出各种古怪的声音,心中大乐,眼珠一转又唱道:

    这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我受伤的那天早上

    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从天而降的那只鹰

    落到我头上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度过那个早晨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走在我身旁

    这次轮到韩殿芳胀红了脸,王云诗“咕叽”一声差点笑喷了。张青云等人张大了嘴象浮出水面的鱼一个劲地喘气。韩殿芳脸象煮熟的虾子,羞愧得低着头不敢看众人。

    神情各异的众人来到湖边,陆风澜叫道:“哎小芳,这不就是那天你带我来的那个湖吗?”韩殿芳“哼”了一声没说话。陆风澜道:“我们就在这里吧!”众人下马,陆风澜分派着任务:“小诗你带人去打猎,小芳和我在这里钓鱼。好了大家分头工作了!”王云诗横了她一眼,嘴里嘀咕着带着人上马走了。陆风澜笑咪咪地看着韩殿芳,韩殿芳戒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陆风澜道:“小芳,故地重游有什么感想啊?”韩殿芳白了她一眼:“我恨死这地方了!”陆风澜笑嘻嘻地说:“我可是好喜欢这个地方呢,在这里我被神射手一箭穿心,就此情根深种。”韩殿芳扭过头去心里砰砰乱跳,脸上发热。陆风澜一瘸一拐地走到湖边,找个落脚点坐下来将鱼竿放好鱼饵开始安心地垂钓。韩殿芳见她不再调笑,静静心拿着鱼竿远远地避开她找个落脚点也开始垂钓。只是心思繁乱,呆呆地望着水面不知想些什么。

    此时天高云淡,青山苍茫,秋风吹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四周一片静寂。

    远远听见一阵惊呼:“小芳快来!”吓得一机灵向金夙蓝望去,只见金夙蓝抓着鱼竿神情紧张地大叫:“我钓到大鱼了快来帮我。”忙跑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鱼竿,陆风澜高兴地说:“这条鱼好大,我从来没钓到过这么大的鱼!”韩殿芳小心弈弈地抓着鱼竿,那鱼儿不甘心被人捉住拼命地挣扎,一忽儿东游一忽儿西窜一忽儿又向下沉去,韩殿芳紧紧地抓住鱼竿,随着鱼儿移动,双脚也蹋进了水里。终于等到鱼儿筋疲力尽了才慢慢地将鱼儿捉了上来。陆风澜一声欢呼,这条鱼不小差不多有她半只手臂这么长:“这野生的鱼味道肯定好!”陆风澜高兴地说。看了看韩殿芳的脚:“哎呀,你的鞋湿了赶紧脱下来升火烤一烤,小心寒气浸入体内。”韩殿芳心中升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这是传说中骄横霸道、无恶不作的金夙蓝吗?想她皇室贵胄天之娇女怎么会知道关心别人?懂得为他人着想?本以为得罪了她又落在她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除了爱捉弄人取笑人怎么也不能将她与传说中的金夙蓝视为同一个人,想着她编曲子戏弄自己与王云诗脸上就是一阵发烫。“哎,你怎么还不快去升火,发什么呆?”陆风澜见她低着头呆立不动催促道。“哦……不用。”韩殿芳忙收回飘忽的思绪,运内力灌入足下,不一会脚上冒出腾腾热气将水份蒸发掉,陆风澜惊奇地看到那湿露露的鞋子转眼就干了:“呀,这就是所谓的内功吗?”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走到韩殿芳身边蹲下身伸手去摸她的鞋子,韩殿芳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怒道:“你做什么?”陆风澜白了她一眼:“你怕什么?我只是想看看鞋子是不是真的干了。”韩殿芳稳了稳乱跳的心道:“有什么好看的?已经干了不用看了。”陆风澜见她不愿也无法子:“不让看拉倒,谁知你有没有臭脚!”嘴里嘀咕着,心中恶意地想,搞不好还有香港脚呢!韩殿芳脸一红就想说自己没有臭脚,转念一想:跟这小丫头费什么话,也就不去理她。忽想起自己光顾帮她捉鱼自己的鱼竿还放在水边,忙跑过去看时发现自己的鱼竿早掉在水中漂走了。

    王云诗等人打了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回来,众人忙着收拾干净,王云诗小声地问韩殿芳:“郡主有没有找你麻烦?”韩殿芳摇摇头。王云诗怀疑地看了看她:“真的?”韩殿芳道:“骗你做什么?”王云诗瞅了瞅坐在不远处的金夙蓝,见她手里拿着一根小草无意识的揉搓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郡主不象人传说的那样坏啊!”韩殿芳将心中所想忍不住说了出来。王云诗撇撇嘴:“你是没看到,我可是亲眼所见,要不我也不会在天牢关了二个多月!”“可是……”韩殿芳没说下去。王云诗接着说道:“不过我没想到她会放过我,当初我还以为最轻也会将我流放的,谁知道她会放过我呢?”抓了抓头到如今她也想不明白金夙蓝为什么会轻轻放过了自己,难道真是象她所说是为了自己?“呸!呸!呸!”浑身一机灵连连摇头将这荒唐的想法置之脑后。韩殿芳狐疑地瞅着她,王云诗将没看见转身离开。
    皇太女盯着手中的字条脸色发青,手指因为用力而轻轻颤抖。半晌将字条团在手中片刻松开手,字条化作片片灰烟散落一地。

    青衣女子见她面色难看不由担心:“殿下,有什么不妥?”

    皇太女闭上眼摆摆手示意她下去,青衣女子无奈转身退去。皇太女颓然倒在椅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蓝儿……蓝儿……你当真忘了我……不再记得我了吗……”

    耳边响起那参杂着痛苦挣扎的声音:

    “大皇姐,我喜欢你,自小就敬爱你……那时你教我骑马,教我读书认字,带我游戏玩耍,你待我的一点一滴我都记着……

    记得我十岁那一年你带我去打猎,我凝望着你夕阳从你的背后给你镀上一层金光,象天神般骑着马向我跑来,你边跑边喊着‘蓝儿……蓝儿……’看着你神袛一样的姿容我突然发觉你就是我生生世世所要寻找的那个人,看着你纵情大笑,欢喜着你温柔地将我搂在怀里一起纵马驰骋……

    我多想在你的怀中就此长醉不醒,可是你成了亲娶了妃,你的怀里有了别人,不再是我独有,那时我真想杀了那个男人!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让人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不能让人抓住这一点来攻击你、威胁你、动摇你的地位,所以我将对你的感情深埋在心底开始放纵自己。

    人人都说我骄纵无礼任性胡为,她们怎么知道我内心的苦痛?我只有这样才可以将自己麻痹不让我时时想着你。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得心都痛了,怎么办呢?每当我看到你苦恼,看到你不开心我也一样难过。虽然你没有回应我,可我知道大皇姐也是喜欢我的,只是碍于身份怕被别人识破了,所以你开始疏远我,我不怪你,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儿,那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呆在一起;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一定要生为男子,那样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那时我要你只爱我一个人谁也不许分享你的爱,你的怀里只能有我你的眼中也只能有我不许你看别的男人,我把我的心交给了你,你的心也只能交给我……

    大皇姐……大皇姐,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好多年,一直不敢对你说,怕给你增添烦恼,可是不知为什么这阵子我心里难受总感觉如果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所以我还是说了,不是为了给你增添烦恼只是让你知道我的心,以后不管我在哪里我会怎么样我的心里总是只有你……”

    “蓝儿……蓝儿……我心爱的蓝儿这些话你还记得吗?你知不知道大皇姐的心里也是有你的?

    世人多以为生于天家皇族是天大的好事几世修来的福分,可是这些都是有代价的,从小时侯开始,我想做什么都不可以,穿衣、吃饭、说话、甚至行路、睡觉都是一大堆的规矩约束着我,看着你从小在安靖王的身上打滚,看着母皇对你宠腻的眼神,我是多么的羡慕啊,可是我不行,我是皇太女,我要谨言慎行;五更便要起床读书,三伏酷暑,三九严寒,从不间断,风雨无阻。文才武艺,琴棋书画,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学好。虽有亲弟弟妹妹,可她们不是怕我就是心里时刻算计我,只有你亲近我跟在我后面亲热地喊着大皇姐……大皇姐……你小小的身子嫩嫩的声音是我在无眠的漫漫长夜中唯一的安慰……

    渐渐你长大了,你眼中多了一些让我既兴奋又害怕的东西,那是一团火、是醉人的酒、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是深不到底的海……可是我害怕了退缩了,看到你失落的身影我的心象扎了一根刺,痛得我彻夜难眠,我不敢再见你,怕看到你悲伤的眼睛,得知你在外胡作非为我心如刀绞,知道你的痛苦就如我的痛苦一样深;看着你与一帮人恣意胡闹,我无力劝你因为我也想象你一样把痛苦都转移,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因为我是皇太女,是储君,我的所作所为代表着金凤皇朝,代表着我金家的皇皇威仪,我不能行差走错一步,天下人都盯着我,我不能给皇朝给金家抹黑……

    那天你终于忍不住向我表露了你的感情,你可知我有多欢喜,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失控,你伤感的对我说再不说出自己的感情害怕再也没机会说了,当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说,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追悔莫及,你受了伤差点丧命,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听不见你喊我‘大皇姐’了……看到你无意识地躺在那里,我强忍着自己不要露出马脚……呵呵……蓝儿你看我是个多么虚伪的人,即使那一刻心中想的是紧紧地把你搂在怀里,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吩咐御医好好治你的伤……接下来你的伤好了,可是你却忘了我忘记了一切……”

    想到这皇太女眼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惩罚我的胆小、惩罚我的懦弱,她让你摆脱了禁忌感情的束缚却让我独自己承受着这种嗜骨的折磨!看着你云淡风清的眼睛,我知道你再也不是那个追着我喊大皇姐的蓝儿了,你喊我殿下与我疏淡有礼,再也不会用那种醉人的目光看着我……悔不当初的心情让我夜夜难眠,那时你是不是预感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才大胆的向我表白?我真蠢居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既然如今你已经脱离了苦海,我怎么还忍心把你再次拽进这个深渊?只能远远地望着你祝福你能永远开心、快乐……可是我却不能管住我的心,它日日想着你,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我……我终于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看到你醉卧在菊花下,那绝世的容颜吸引着我,让我情难自己,我……我……我……”

    思绪飞到重阳节的那天,悲伤的脸上绽开了一抹微笑,眼中闪着醉人的柔情。她看到蓝儿踉跄着倒在那一丛菊花下,美丽的容颜沉沉地睡着,粉嫩的小脸透着酒红,长长的睫毛象两把小小的扇儿微微翘起,红润的樱唇鲜艳欲滴。她痴痴地看着她,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儿醉倒在花丛下,四周悄无人声,只有风儿轻柔地吹过,她抚摸着那人儿的脸,手指在她红润的唇边留连,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她吻了她……心爱的人儿正如梦中想像中的甜美,使得她浑身燥热,她紧紧搂着心中的爱,那醉倒的人儿是否也在梦中梦到了她?也热情地回应她……抱着那柔软的身子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吩咐人好好看护,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职责所在……

    这事不知怎么被母皇知道了,母皇大发雷霆,生平第一次她挨了打。

    “蓝儿是个坚强的孩子,她的心事我早已知晓,也一直暗中观察着她,她把对你的感情深埋在心底,从不干扰于你,还为了你改变自己善良的心性。她心中的苦我心里清楚,虽不赞同却也可怜,如今蓝儿既然已失去了对你的记忆,你就应该趁此机会做个了断。你是我心爱的女儿,是朕器重的孩子,朕也知道自小对你管教太过严厉,让你少了些天伦亲情,可这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必经之路。

    一直以来你做得很好,朕也很满意,可你为什么在蓝儿忘记这一切后反而去招惹她?你的冷静、你的自持都哪里去了?做为一个储君一个未来的帝王如果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你还配当一国之君吗?如果安靖王知道自己的爱女与你有这种私情,她会怎么做?她还会支持你保你这皇太女吗?

    你既然喜欢蓝儿就要为她着想,不要去惊扰她现已平静的生活,就让她忘掉这一切吧!”

    母皇的一番话使她呆住了,她这时也才知道原来母皇有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对她与蓝儿的感情了如指掌。她虽然羞愧却不后悔,爱就是爱了,如果她早一点回应蓝儿,蓝儿也不会发生意外忘了自己,虽然晚了可她有信心唤醒她记忆中对自己的爱。

    可是母皇的话也让她动摇了,是啊,这段感情的痛苦折磨让她与蓝儿备受煎熬,既然蓝儿已经忘却了,为了她以后不再受苦,不如就此放开,这嗜骨的痛楚就留给自己承担吧……

    可是……可是蓝儿已经与她血肉相连扎根在她的心中,如果忘了她自己等于是将自己的心血淋的撕开,那还是自己吗?

    蓝儿是安靖王的独女,安靖王对她爱逾性命,她怎么会答应蓝儿和自己在一起?那时只怕朝野震荡动乱滋生再无宁日了……

    看着母皇严厉的神情忍着心痛她答应母皇不再私下会见蓝儿。

    这就是帝王之路,一条狐独寂寞的路,一条忘情弃爱的路。

    为了给自己惩戒母皇夺了自己部分的权力让一心想取而代之的二皇妹与自己共同监国。想到洋洋得意的凤鸾阴冷的目光她不寒而栗,她要强打精神与之周旋,不能让她知道蓝儿的事情,那会对蓝儿不利,会让她利用蓝儿来对付自己。

    但是……她想着传回来的消息:郡主与王云诗来往密切,为了她遣散众夫侍。蓝儿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吗?这人还是打伤她的王云诗?想到这里,心中升起一把怒火,都是她伤了蓝儿,害得蓝儿忘了我,现在又缠着蓝儿,哼,王云诗……
    回到凤都好些天了,陆风澜慵懒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野外生活了近一个月,虽也是有人照料却总是不如在王府舒心,想到自己原不是这样懒散,到得这里才数月却如此贪恋舒适,人啊果真是不能娇贯的!

    正在床上胡思乱想,忽听有人在外间问:“玉奴哥哥郡主还没起床吗?”

    只听玉奴笑道:“蝉儿弟弟有事吗?郡主还在休息。”

    蝉儿说道:“是啊,我们公子让我来看看郡主如果起来他便过来和郡主说话。”

    玉奴低声道:“郡主自回来后便贪睡现在还在床上,待我看看有没有清醒。”

    接着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门帘一响陆风澜道:“四弟找我有事吗?”

    玉奴吓了一跳,拍了拍胸甫稳了下神:“郡主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玉奴一声?”

    陆风澜懒懒地道:“早醒了,只是不想起来。”

    玉奴走上前来将幔帐撩起,陆风澜边穿衣服边问:“是四弟找我有事吗?”

    外面的蝉儿听见问话忙隔着帘回答:“回郡主,我们公子上回听了您说的双面绣的事,这些日子天天琢磨,也绣了一些可就是不满意,想请郡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陆风澜想起曾跟金素雅提过这事,想来他还有什么疑问,可自己又不会刺绣能指点他什么呢?不禁后悔当初多嘴:“可是我又不会刺绣能看出什么来呢?”

    蟑儿央求道:“不管怎么郡主还是看看我们公子吧,为了学会这种绣法,公子他吃不下睡不安,人都瘦得变形了!”

    听他这么一说陆风澜不安了,别为了这什么刺绣把人给害喽,忙催促玉奴动作快一些,蝉儿也帮忙给她梳洗。简单梳洗了下也顾不得吃东西跟着蝉儿就走,玉奴忙拿着一件披风追了出去:

    “郡主穿上这个,天冷小心着了凉!”

    随着蝉儿到了金素雅的房里,莺儿看见了忙喊着迎了出来:“公子郡主来了!”

    四公子听见姐姐来了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了出来。

    陆风澜看时只见他本不丰腴的小脸越发清瘦,只剩下两只大眼了。不由心生怜惜:“我听蝉儿说四弟为了双面绣吃不好睡不好,都怪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金素雅听到姐姐这么说小脸一红:“怎么能怪姐姐,都是弟弟太笨了不能领会这种高超的技艺。”

    说话间进了房里,陆风澜坐下后说道:“有吃的吗?我还没吃东西就跑来了。”

    蝉儿笑道:“有,雁儿已经去吩咐了,我们公子也没吃,等会就和郡主一同吃吧!”

    金素雅不好意思道:“都是蝉儿大惊小怪,劳烦姐姐过来看我。”

    陆风澜笑道:“这有什么,他不去喊我我不知还要在床上躺多久呢。”

    说着拿起金素雅的绣品,金素雅小脸暗了下来:“弟弟太愚笨,绣出来总感觉不对,却又说不出不对在什么地方。”

    陆风澜细细地看着,想着以前所见的双面绣,那种美伦美幻、栩栩如生的感觉,对比一下金素雅所绣的,果真是少了点什么,看了半天也说不上来,金素雅满怀希望地看着她,陆风澜迟疑地道:“要不你把绣线劈开,绣的时候分别用不同粗细的线试一试?”

    金素雅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姐姐聪明。”

    陆风澜笑道:“你别夸我,我可是根本不懂这样,你只是钻了牛角尖了一时想不到罢了。”

    说话间蝉儿等人将饭菜已经摆好,陆风澜拉着金素雅一起入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饭怎么行,快来陪姐姐吃点!”

    金素雅疑惑道:“姐姐说的是什么?”

    陆风澜笑笑:“没什么,是劝你无论有什么事都要吃饭,不吃饭会饿坏人的!”

    金素雅羞涩地笑了。
    陆风澜开始后悔了,为什么去戏弄王云诗与韩殿芳,乖乖地养伤不就得了,干吗非要招惹她们,现在可好弄得人尽皆知安靖王府的郡主现在喜欢女人,与大将军之女一见钟情,再见情浓,如今是两情相悦难分难舍,就连她改编的小曲也在街头巷尾传唱开来,更别提她调戏芳菲公子时的“淫词艳曲”了,金夙蓝又成了凤都的风云人物。

    导至的后果就是她房里一下子多出十来个清秀美貌的小侍,想那天王夫让玉奴将人领回,陆风澜见房里拥进许多十多岁的小孩,最大的不过十七最小的只有十四岁,那些小屁孩在她面前或羞怯或大胆或妩媚或清丽看得她目瞪口呆心中一阵恶寒,这些还都是祖国的花骨朵正是长身体好好学习的大好年华,却都被送到这里来伺候她,准确地说是来为她暖床供她发泄供她淫乐。

    吓得她飞跑到王夫房里,想让王夫将这些孩子收回去。却没想到王夫房里更是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王夫看到她高兴地唤她进前,让她看堆在桌上的画,她疑惑地打开原来是人像,王夫见她不解笑着说:“这些都是各家公子的画像,女儿看看中意谁家公子,相中了好去下聘。”原来是为她选夫婿的。

    看着王夫与众人期待的目光,陆风澜忽然感到一阵茫然: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难道她重生只是为了享受众多美男?只是为了给金家传宗接代?她扫视了房里的众人,他们为了给自己找个种马喜笑颜开,评论着画中男子的品貌,有妒忌有羡慕,恨不得自己变作画中人好让郡主选上;目光落在王夫身上,见他容光焕发眉开眼笑,大概只有他才是真心希望女儿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吧!那些人只不过为了讨好王夫,讨好安靖王府,讨好她这个女皇的甥女罢了,如果她不是郡主不是女皇喜爱的甥女,这些人还会如此热心?心中升起一阵厌倦,推开众人不顾王夫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无意识地跑到园中,已是入冬,草木凋零,四处只见萧条。一阵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才发现自己没带披风就跑出来了,一想到房里那些小侍,她就放弃了回房的打算。可是外面好冷,四下里看看发现前面是柳如眉以前住的小院,柳如眉走后小院就空着,只留二个粗使的侍儿看守院子。陆风澜忙跑了过去,推开门,院里静悄悄地,那森森凤竹依然挺立,寒风吹过竹叶哗哗作响。想起在此听柳如眉弹琴时的情景恍如隔世……

    站了一会觉得身上冷得紧忙推开房门,屋里虽无人住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进了里面见床上依旧备有被褥,忙脱掉鞋子钻到被中,只是屋中清冷半晌仍不见一丝暖意。将身体紧紧蜷缩起来,一面发抖一面后悔没有穿厚些,可不要冻感冒了!一时却又想起了前世,自己畏寒,一入冬手脚冰凉,每日晚上李震亭都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她,那时二人亲蜜无间,即使后来他在外有了情人可冬日为她用体温取暖仍不间断……眼前逐渐模糊,心中那丝绞痛弥漫了全身,意识渐渐迷离,恍忽中听到有人惊呼,想说“不要吵”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感觉有许多人进进出出的,有人摸着她的头,她想说“不要碰我”却说不出来,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身上冷得发颤,她听到自己的牙齿发出“得得”的声音,太阳穴象有人在用锤子“咚咚”地敲,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都出去!”听在别人耳中却只是一声低低的呻吟。她知道自己病了,在发烧,可她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躺在那里任人摆布……

    金夙蓝跑走后众人不知所措,王夫无奈让人都退去,想和女儿谈谈,差人去找却说没回去,找了半天竞无人看到金夙蓝的人影,王夫急了惊动了整个王府,看门的说没见着郡主出去,眼见天都黑了,金夙蓝仍是踪迹全无。王夫哭了起来,人人都奇怪,一个大活人又没出府怎么就生生不见了踪影?安靖王也着了急,叫人搜索整个王府不放过任何地方,这才在柳如眉的房中找到神智已模糊的金夙蓝。

    陆风澜忽然到了一个奇异的所在,象处在一个充满迷雾的房间里,四周白茫茫的看不清,只影影绰绰的知道外面有人,她拼命挥手想将迷雾驱散,总也赶不走驱不散,那一团团一片片的迷雾始终围着她,她向着一个方向跑去,“砰”的一声撞在什么东西上,她用手摸了摸象是一面墙,她使劲敲打着墙壁,墙壁发出“咚咚”的声响,她大喊着:“有人吗?谁在这里?”渐渐的周围的迷雾不是那么浓厚,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逐渐清晰起来的影像。

    她吃惊地张大了嘴,她看到李震亭,看到了儿子小辉,还有哥哥嫂子以及公婆和小姑,他们站在前面正对着自己,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李震亭吗?那个满脸胡茬、神情憔悴、双目无神的男人就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吗?儿子小辉在哭,她听见儿子在哭,在喊“妈妈”,她的泪止不住涌了出来,她喊着“小辉,妈妈在这儿,你看着妈妈,妈妈在这里!”可是儿子听不见,她喊哑了嗓子可他们听不见,她哭了,后悔了,她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儿子,妈妈好后悔……”突然她看到愤怒的哥哥一拳将李震亭打倒,紧接着上前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李震亭倒在地上任哥哥痛打,儿子吓得大哭,嫂子和小姑忙上前劝阻,公婆搂着小辉默然流泪……

    “哥哥不要打他……不要打他……”陆风澜死命拍打着墙壁哭喊着,可是他们都听不到,陆风澜哭倒在地,“不要……不要打他……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突然涌出的浓雾将眼前的一切又都淹没了……
    陆风澜睁开双目,看着满屋子人惊喜地望着她,又疲惫地闭上了眼,安靖王妃忧心重重地望着她,王夫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流着泪问她怎么样,陆风澜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流泪。

    耳听太医言道:“还是让郡主好好休息,不要再让郡主受到刺激。”

    听了太医的言语,众人将王夫劝了下去,安靖王妃叹了一声,吩咐玉奴小心看护也离开了。

    身边静了下来,陆风澜想着昏迷中所见的情景,那么真实,就象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向外看那样清晰。为什么会这样,那是真的吗?那是什么地方?他们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能看到他们听到他们说话,而他们却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自己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是灵魂出窍吗?要在以前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灵魂出窍这种说法,可现在她却相信那就是灵魂出窍,她的灵魂穿越了时空又回到了二十世纪,可为什么又回来了呢?又回到了不属于她的时空,回到了金夙蓝体内?想到儿子小辉,想到哥哥痛打李震亭她的泪流得更多,心中更是酸痛。

    依稀有人轻轻给她拭去眼泪,可是泪越拭越多,竞将手帕打湿,那人轻轻叹了口气,陆风澜只感到一阵淡淡的气息拂到面颊,一个柔软的唇温柔地将她的泪轻轻吻干。心中大骇,想睁开眼睛看是谁,眼睛却似有千斤重般怎么也睁不开,那人吻干她的泪又婉转来到她的唇边,轻啄浅偿,柔软的舌尖划开她的唇慢慢摩擦着与她的舌尖纠缠。陆风澜惊骇地发觉自己的身体竞似十分享受这个吻,她想要推开这人,却发现身体已不受自己控制,推拒的手变成握住了那人的手。

    那人感受到她的反应心中惊喜,颤声道:“蓝儿……你记起我了吗?我是谁?知道我是谁吗?”

    陆风澜听这声音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她强撑着问:“你是谁?”

    声音嘶哑低不可闻,可那人仍然听清了,喜悦的心大受打击:“蓝儿,你还是没想起我是谁,我是……我是……”连说了几遍“我是”终是没有说出自己是谁。

    陆风澜感到那人拉起自己的手,准确地说是金夙蓝的手,在唇边爱怜地轻吻,那黯然的柔情蜜意从手上的感知传到陆风澜的心中,手上湿湿的感觉得知那人竞落了泪。

    半晌那人才哽咽道:“既然蓝儿忘了我,我怎能还让你为我痛苦?好好养病,不要再糟蹋自己的身子,我……我会伤心的……为了我、为了自己……要好起来,即然你忘了我就好好的……好好的生活……我不会怪你的……这种相思之痛就让我一人承担吧……”

    陆风澜感觉自己又流出了泪,可她清楚这不是自己,而是金夙蓝自己身体的反应,那酸楚无奈的感觉陆风澜感受得清清楚楚。金夙蓝很爱这个人,爱到即使已没有了灵魂,可她的身体仍然依恋着这个人,爱着这个人。这人是谁?为什么不说自己是谁,却偷偷地避开人独自来看望金夙蓝?

    “你是谁?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嘶哑的声音带着迫切含着渴望。

    陆风澜急切地想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金夙蓝的身体为了此人不受自己控制,这二人肯定很相爱,她能感受到这一点,既然相爱怎么不能在一起?金夙蓝贵为郡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要是她所爱定会得偿所愿,为什么二人却劳雁分飞、阴阳两隔?这人还不知金夙蓝已死,这个躯体里已不是金夙蓝,而是她陆风澜一个误入的异界游魂。

    那人听到陆风澜的问话伤感地说:“不要问了,既然你已忘了我就不要再想起我,以后好好保重身体……我要走了,以后我会管住自己不会再来惊扰你……好好保重……”

    陆风澜大急,她紧紧拉住那人的手,实际上她感到金夙蓝的身体也惶急地想留下那人,那人附下身在她唇上留恋地亲吻着,带着爱恋带着不舍与她的唇纠缠,滚滚热泪滴落在她的脸上,然后轻轻地挣脱她的手:“珍重!”

    一声心碎的告别屋内重又陷入沉寂之中。

    金夙蓝哭了,那种痛彻骨髓的绝望与无奈被陆风澜一并承受了下来,各种情感混杂在一起,以至她都不清楚自己现在是金夙蓝还是陆风澜?相爱不能爱想回不能回相见看不见那种痛苦象毒蛇在啃嗜着她的心,她哭了起来,金夙蓝的身体与她的灵魂发出惨痛地悲鸣。

    玉奴本在外面合衣而卧忽被惊醒,听着不知哪里传来的哭声,好一会才反映过来是郡主在哭。忙起身进到里屋,只见金夙蓝泪流满面,那透着死寂的哀伤竞是他从未见过的,情急间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喊着:“郡主!郡主!”

    金夙蓝象溺水的人抓住稻草般紧紧抓住他:“不要走……不要走……我要回去……”眼中含泪目光凄楚茫然似透过他看着别人。

    玉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愣愣的不知怎么回答。

    可是郡主象在害怕着什么,不停地说着“不要走……我要回去……”

    玉奴只好顺着她说:“我不走……我不走……”

    听了他的话金夙蓝安静了下来却仍不放手,将头埋在他手臂上闭上了眼,象个无家可归的小鸟,只片刻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袖。

    玉奴只好任她压着自己,侧身在床边歪下,看着金夙蓝渐渐又睡去,玉奴仔细打量着她,依然美丽如画只是如今却憔悴消瘦,虽已沉睡依然皱着眉头,象是梦中依旧伤心不止。
    玉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主子,美目如画,容颜似玉,仙人一般的容颜,竞比男子还要妩媚。他也见过无数的美人,那些被郡主抢回来的还有别人送来的美人,却无一个能比得上他的主子。他的主子是什么时候由一个快乐无忧的小姑娘变成一个喜怒无常荒淫暴燥的放荡之人?

    

    尘封的记忆中闪出几张明媚动人的脸,记得那时他们有四个小侍陪侍着郡主:琉璃、琥珀、瑷珲还有他。几个人自小陪着郡主长大,那时他们跟着郡主很开心,郡主待他们也很亲厚。琉璃、琥珀、瑷珲性情活泼爱动,只有自己好静沉默寡言,他们常常取笑他少年老成象个小老头,他也只是笑笑并不反驳。

    他们都知道他们四个是王夫安排给郡主的,以后会被郡主收房成为夫侍,所以他们尽心尽力服伺郡主,不敢有半点疏忽。

    记得那天晚上本该他伺候郡主休息,可巧他不舒服瑷珲替他陪伺郡主,琉璃、琥珀在外屋守夜。睡到半夜他被嘈杂声惊醒,挣扎着起来,刚出了门口,只见满院子人乱跑。

    他拉住一个小童问他出了什么事,那童儿惊恐地说:“玉奴哥哥,瑷珲哥哥吊死了!”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吓白了脸:“怎么会?睡前还好好的这会怎么会吊死了?”

    小童尖叫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挣脱他跑走了。

    他踉跄着到了郡主房里,见琉璃、琥珀跪在郡主面前瑟瑟发抖,郡主只穿着单衣在床边坐着,他从未见过郡主的脸色如此难看,象从地府里走出来的恶魔带着狰狞带着血腥,那嗜血的目光看过来,他呆住了,那双如春风般温和的美目此刻却象寒冰一样冷酷无情,他象被冰封住透不过气来,直到郡主移开目光他才支撑不住颤抖着瘫倒在地。

    那晚的情景每每使他午夜梦回时都是被那冷酷的目光冻醒,直至半年后情况才好一点,不再夜夜恶梦。

    自那日后郡主性情大变,晚上不再让人陪侍身边,没多久琉璃、琥珀也不知因为什么被郡主拿了错打了一顿辇出去配了人,郡主的身边只剩下了自己,也没再添人来,只说人多心烦,自己也更加的谨言慎行,少听少看,少说话多做事。无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瑷珲怎么会上吊,也无人敢议论此事。

    接着郡主开始往府里带人,有些是别人送的也有抢来的,那些公子有的顺从,有的性情刚烈反抗不依,却被郡主手下的侍从献上媚药,任你三贞九烈也被迷了本性让郡主任意取乐。

    他虽不肯多看多说却也知道郡主手下的几个侍从忒混帐,整日撺掇着郡主寻花问柳为非作歹,连官家公子也不放过,看中了只往家里抢。因着女皇与王爷的宠爱,被抢的人家只能忍气吞声。

    那些公子个个千娇百媚,也没见郡主对哪一个更上心,顶多宠爱一二个月就丢在了脑后。郡主也很奇怪从不在哪位公子处过夜,欢好后不管风霜雨雪、更深夜浓依旧回到自己的房里休息,也不许那些公子到她的住处来。曾有一位公子仗着是二皇女送来的想持宠撒娇,趁郡主午休时偷偷跑到了郡主的房里。

    玉奴依然记得那天郡主清醒后的雷霆震怒。

    满脸戾气的郡主一巴掌将那位公子打翻在地,那公子惊恐地望着昨日还与自己缠绵的绝世容颜,此刻却如追魂的恶魔般狠狠地盯着自己,郡主仍不解气上前不停地用脚踢打,那公子痛哭着求郡主看在二皇女的面上饶了他。

    郡主春水般的美目此刻象两把剔骨的刀子剜着他:“你不说我倒忘了,原来你是二皇姐送来的,可你忘了现在谁才是你的主子。”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既然没记住那我就让你长长记性!”一脚踹中他的心窝,那公子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郡主厌恶地拍了拍衣衫:“把他拉出去,不许请医诊冶。”冷冷地吩咐着,再不看那公子一眼。

    那公了煎熬了三日三夜吐血而死,自此再无人敢违背郡主的言语。

    而他又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渐渐忘记那惊心的一幕。

    想到这里玉奴打了一个冷战,轻轻将自己的手慢慢抽出,熟睡中的郡主松开了对他的揖绊。只是仍然秀眉深蹙,满怀心事。看着郡主脸上的泪痕,小心弈弈地给她擦拭干净,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外间,重新躺下来,听着屋外的寒风肆意吹拂着竹叶哗哗的作响,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是以前一个叫柳如眉的公子住的屋子,柳公子在时也没见郡主怎么宠爱他,如今柳公子已跟着他的表姐走了,今天不知郡主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引发了一场风寒,难道郡主的心中对这个柳公子还是有情的?虽然失忆了却还下意识地来到这里?

    想着失忆后的郡主与以前喜怒无常的郡主性情大不一样,虽然对人不是很亲切却没有了那丝阴冷的寒气,眼中时常闪着难以置信的迷茫,常常一个人发呆,更是把所有夫侍都送了出去,也不再和以前的朋友来往。只是近来听到一些风言风语,郡主现在喜欢的是女人,还是伤了她的大将军之女。可是玉奴不相信,现在的郡主孤独忧伤,除了与王爷王夫亲近外对谁都是若即若离,好象无形中隔了一层阻碍,郡主仿佛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一切,就象在看戏一般,给他的感觉就是在看戏,看着戏中人的悲欢离合而她置身事外无动于衷,丝毫引动不了她一丝情绪。这样的郡主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她大概是谁都不喜欢吧!
    陆风澜懒懒地偎在塌上,手里捧着个小手炉假寐。自那日生病至今已有半月之久,其实病早已痊愈,只是她心事重重提不起精神,所以仍称病不出,就留在柳如眉的小院中养病,也不回以前的屋子,说这里清静。王夫无法只得差人精心看护,又要加派人手,被陆风澜止住,说有玉奴就可以了。

    回想着那天的灵魂出窍,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充满迷雾的地方是什么所在,为何她能听到儿子的哭声,那一声声“妈妈”喊得她心都碎了。她无比痛恨自己当时为何如此软弱,为了个背情负义之人轻抛自己的生命,让儿子失了母爱,让哥哥一日之中痛失三位血亲……那个从小就疼爱她爱护她的哥哥,即使在她被父母拒之门外仍关心她照顾她的哥哥呀……

    任由伤心的泪划落脸庞不去擦拭,自己是回不去了,即使回去也不过是一缕幽魂,一个无人能见无人能识的孤魂野鬼……

    思绪又回到那个夜晚,那个神秘的金夙蓝恋人。

    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想那个人是谁?那个与金夙蓝相爱却无法相守的人是谁?她想不通,金夙蓝既然已死,为何她的身体仍保留着那个人的记忆,对那个人的触碰有着异乎寻常的反应,难道自己要去触碰每一个她所认识的人来辨别那人是谁吗?可这也不现实呀!这里的男子都养在深闺,自己如何能得见?即使见到谁又肯让自己去接近?转念又一想就是知道那人是谁又能怎么样?以金夙蓝恣意妄为的性子都将这段恋情隐藏下来,想来那人必是不同寻常之人,既使她贵为郡主也只能黯然放手。能让金夙蓝有顾忌的人全金凤朝也没几个,难道那人竞是有妇之夫,而且还是个有身份的有妇之夫?即能让金夙蓝见到又让她顾忌的贵夫难道竞是宫中之人不成?

    想到这里吃了一惊,这个神秘恋人自己肯定见过,因为那声音虽低却透着熟悉。细想自己见过的贵夫也没几个,和那夜的神秘人对比却感觉都不是。思来想去不得要领!

    王夫看着垂首不语的玉奴问:“你是蓝儿身边的老人儿啦,还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玉奴摇摇头:“郡主自打失忆后就不爱说话,成日只是独自呆着,除了给王爷王夫请安,偶尔也与四公子闲话,并无什么特别的喜好!”

    王夫沉默了片刻,又问:“以你看来,蓝儿这次生病是为了什么?”

    玉奴迟疑片刻:“奴才不敢说!”

    “恕你无罪,只管说吧!”

    玉奴想了又想方才说道:“郡主好象不愿成亲。”见王夫变了脸色慌忙跪下叩头:“这只是奴才的愚见。”

    王夫盯着他似在分辩他说的真伪,片刻方道:“起来吧!”

    玉奴谢过站起身,王夫看了他半天缓和了脸色:“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也放心将蓝儿交到你手中,你尽心尽力服侍蓝儿,即使她以后成了亲也不会亏待于你,到时你就是她身边的第一夫侍,如果有了一女半男的就是正夫也不敢轻看于你。”说着端起身边的青花细瓷杯子,轻抿了一口香茶。

    玉奴浑身一颤,忙又跪地连连叩头:“奴才服侍郡主是应当的,自是竭力尽自己的本份,不敢妄求什么名份。”

    王夫冷笑:“怎么?做蓝儿的夫侍委曲了你?”将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放,发出叮当声响。

    玉奴白了脸色:“能服侍郡主是奴才天大的福份,奴才怎敢说委曲,只怕奴才陋颜玷污了郡主。”

    王夫“哼”了一声:“到时还要看蓝儿的想法,她若不嫌弃,你就好好服侍她吧!”

    心下茫然:“是。”

    走出王夫的房门,玉奴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浑身湿凉,竞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缓缓走在回去的路上,想着王夫刚才的许诺,早在他与瑷珲等人去服侍郡主之时就已经明白,他们以后都会成为郡主的夫侍。那时他们很兴奋,自己虽不象他们那样喜形于色,却也暗自高兴,曾兴奋的几天睡不好,郡主那天仙似的人物以后就是他们的妻主、他们的天、他们的一切。他们相互承诺以后要和睦相处,不许争风吃醋,要相亲相爱,共同分享郡主的怜爱。那时他们还一同来到花园深处假山旁,在皎洁的月光下齐齐跪下盟誓,如有违誓者不得好死。四个人庄重地发了誓言,叩了头,还将各自的头发剪下一缕埋在假山下。

    玉奴抬头,发现自己竞下意识地来到了当年盟誓之处。

    那日明月高挂,碧空如洗,清风徐徐,花香浮动,四个小小少年怀着美好的愿望踏月而至。如今假山依旧,只是那月下盟誓的四个人死的死、嫁的嫁,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了。

    他蹲下身细细辨别着当年埋发之所,找了一块有尖的石头在认定的地方用力地挖着,没有?他记得就是埋在这里的。继续扩大范围,最后扔掉不趁手的石头,双手齐上,突然手指碰到一处柔软,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那包裹着四个人头发的锦囊露出了残骸。他小心弈弈地将里面的头发取出,头发依旧完好,只是混在一处分不出谁是谁的了。

    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发丝,耳边响起充满憧憬与喜悦的誓言:“我瑷珲”“琉璃”“琥珀”“玉奴”“在此盟誓,我四人自今日起相亲相爱、和睦共处齐心服伺郡主,请明月为我们做证,如违誓言死无葬身之地!”四张喜悦、羞涩的小脸会心地笑着将剪下的发丝放入锦囊中埋进土里。

    “瑷珲哥哥,如果那天不是你替我服伺郡主,死的就会是我,你是替我而死的……瑷珲哥哥,你告诉我,那天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向和气美好的郡主会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温和开朗的郡主去了哪里?是你把她带走了吗?你不想与我们分享郡主的美好所以就带走了她?我好恨你……恨你……恨你不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走了,琉璃哥哥、琥珀也被迫嫁了人,你们都走了,就留下了我一个,你们知道吗?我很害怕,怕得要死……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中的我被郡主砍去了手脚,挖去了心肝,我想哭哭不出来,想叫叫不出声,每天都被吓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时时担心夜夜害怕,害怕梦里的一切会成为现实……

    瑷珲哥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这种日子还将要伴随我的一生,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玉奴紧紧攥住手中的发丝泣不成声。
    玉奴慢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脚失魂落魄地走着,不辩东西,不分南北,只随意走着,前面是水池,他曾陪着郡主在此钓鱼。

    他来到池边,坐在郡主当时钓鱼时的地方。那时郡主钓上鱼儿又将鱼儿放走,然后又钓,难道郡主不知那鱼儿也是会痛的吗?既然将鱼儿钓了上来就不要将它再放走,然后又残忍地将它们钓上来。这样子戏弄它们还不如一开始就将它们弄死,也好过一次次的受伤害。

    玉奴凝视着水中的倒影,那个清瘦的少年也静静地看着他,他低声问:“你在水中冷不冷?那里是不是很安静?没有伤害?没有噩梦?”水中的少年不回答。他又说:“我下去陪你可好?我们两人做个伴,这样你不会孤单我也不会害怕。你不摇头就是答应了,我这就下来……”

    陆风澜躺在塌上昏昏欲睡,房里静悄悄的,伺候的小童偷偷看过两次以为她睡着了,不敢发出声响,都轻手轻脚的去到了下人房中。

    朦胧间隐隐听到外面人声嘈杂。

    “玉奴跳水了!”一声惊叫让她的头脑瞬间清醒。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跳水了!脑中闪过那个她曾在那钓鱼的池塘,陆风澜跳了起来,跑出门外,直奔池塘而去。

    看到她众人让出一条道,那清秀少年湿淋淋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苍白的脸上透着死寂。陆风澜立即附下身听了听他的心跳,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她不死心,这个沉默的少年自她醒来就一直陪伴着她照顾她,处处为她着想,虽是碍着主仆身份她也是很感激他的。

    她喊道:“把那块石头搬过来!”一边将玉奴嘴里的东西清理出来,一边将他身上的湿衣解开。众人虽不知做何用却也赶紧将她所指的石头搬了过来,陆风澜又让人将玉奴翻趴在她膝上,使其头部下垂,并用手平压他的背部进行倒水。待见控出了大部分的水,又将其放在搬来的石块上。

    众人都禀住了呼吸,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

    陆风澜将玉奴的头稍稍向后仰着,然后跪在他身侧双手叠放在他胸骨下面缓缓用力,待胸骨下陷有四厘米左右松了劲,胸骨复原后又反复有节凑地重复这一串动作,边做边不时的倾听着,终于那少年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了起来。

    陆风澜不敢放松,因为玉奴仍没有呼吸。她捏住他的鼻孔,托起他的下颌,深吸一口气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对上了玉奴的嘴,将口中的空气缓缓吹进他的腹中,见他胸廓稍有抬起时,松开了捏住的鼻孔,并用一手压在他胸部以助呼气,如此反复多次,玉奴嘴里“咯”的一声吐出大口的脏水,然后开始咳嗽起来。

    陆风澜松了口气,在众人崇拜敬佩的议论中吩咐着:“赶紧请太医来诊治,将玉奴抬回房里,用酒给他搓身,再去熬些姜糖水给他喝下。”吩咐完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她都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才只有十五岁,刚才只顾着救人没想到这些,此刻一松劲立即虚脱了。

    待陆风澜清醒时已是掌灯时分,她动了动,立即被守在床边的人发觉。

    “郡主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陆风澜扭过头看去,是王夫房里的春喜。她问:“春喜,你怎么在这里?”

    春喜笑道:“王夫吩咐春喜前来伺候郡主,郡主现在饿不饿?”上前将她扶起。

    陆风澜果真饿了:“好饿,有什么吃的?”披上长衣下了床,走到桌边坐下。

    “知道郡主醒了肯定会饿,早就准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春喜边说边唤人来吩咐将饭菜端上。

    想起玉奴,陆风澜问:“玉奴现在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春喜道:“郡主放心,太医已经看过了,只是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将养几日就好了。”春喜看着陆风澜衷心地说:“多亏了郡主,不然玉奴就没命了。”

    陆风澜皱眉道:“知道他为什么跳水?”

    春喜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奴才不知道。”垂下眼帘不敢看她。

    陆风澜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追问。待吃过饭后,便去玉奴房里看他。

    玉奴昏沉沉地睡着,陆风澜见他面色苍白,原就不丰腴的小脸更加消瘦,下巴尖尖的,眼窝塌陷,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为了什么想不开去自杀?早上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会跳水了呢?他是金夙蓝身边的人也无人敢欺侮他,除非是王妃与王夫,王妃不过问府里的事,那只有王夫。可是王夫会对他做什么使他绝望轻生呢?想不出什么原故,只得吩咐人精心看顾。

    第二天,陆风澜起身后收拾妥当便去向王夫房里请安。王夫一见她便拉着她道:“我的儿,你没事了?”心疼地打量着女儿。

    陆风澜笑道:“让父亲担心了,女儿没事,只是累着了。”在王夫的身边坐下。

    王夫怜爱地看着她:“为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奴才,让我女儿受苦了。”

    陆风澜本来想问问是为了什么,见他这么说倒不好问了,笑着说:“怎么说玉奴也是我身边的人,又服侍我多时,也是有情份的。”

    王夫哼了一声:“不过一个奴才,他也当得起?”神态极是不以为然。

    陆风澜心中一寒,这封建社会果真不拿下人当人看,那玉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自小在此长大,再怎么样,相处多年怎能没有一分感情?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既然见到了就不能不救。想到这些心中有些不快,脸上也就淡淡的。

    回到自己院中先去看了看玉奴,玉奴已经醒来正坐在床上喝药,见陆风澜进来放下药碗挣扎着要下床。陆风澜上前二步拦住他:“不用起来,快把药喝了吧!”将药碗端起递到他手中。

    玉奴愣愣地看着她,大大的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陆风澜对着他温和地笑笑,催促道:“快喝啊!”

    浑身一颤,低了头将碗中的药一口一口的喝光。陆风澜让人将东西收下去,便关上了门。玉奴愕然地看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陆风澜站在他面前问:“小小年纪有什么事想不开去自杀?”

    玉奴白了脸,身子轻轻发抖,低了头不敢看她。

    陆风澜等了会见他不肯说,也不逼他,每个人都有不愿告诉别人的秘密,自己又何偿不是?她又何必强人所难。只是静静地说道:“有些事并不是一死就能解决的,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机会。”想到自己当初的冲动,造成现在有家不能回,滞留异世,徒给自己与家人留下伤痛,不禁黯然:“如果真死了到是无知无觉了,就怕是死不了、回不去、见不着,那才是一种折磨。”

    玉奴听着她一番话,瞪大了双眼呆愣愣地望着她,郡主的眼中空茫迷离,似飘忽、似追忆、又似凄然。话中的感伤触动了他,他不明白郡主怎么会用这种哀伤的语气说话。郡主身份高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怎么会有伤心难过?怎么会有如此深切的感触?想着郡主失忆以后的情形,想着那天郡主梦中哭泣的模样,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站在身边的郡主虽只有十五岁,却有一颗饱经苍桑、历尽磨难的心!他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住了,机灵灵打个冷颤。

    陆风澜感受到他的怯意,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怎么能理解这些?谁又能理解?就连科技发展到太空的二十世纪又有谁能理解她的处境?说出来只怕被人当作疯言疯语,搞不好还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关起来。她倒是宁愿自己是精神病患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病中癔想出来的,可是每每让她失望,这都是真真切切的发生着。

    “不要说你是自己寻死,你只是捡东西不小心掉进水里的!”交待了玉奴后陆风澜打开门走了出去。
    王府的生活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在王夫派来询问的人面前,玉奴便按郡主教的回说是捡东西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并非是有意寻死。众人也就相信了,想他原是郡主身边的第一人,又得王夫亲许他为郡主夫侍,正是春风得意时怎么会去寻短见,也就无人怀疑他,注意力反都放在了郡主身上。

    那个喜怒无常、心思难测的郡主在救治玉奴时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与冷静,还有那独特的救治方法,虽羞人却也神奇,竞将一个已死之人给救了回来。大家在惊叹中不由将以前对郡主的畏惧渐渐的淡化成了些许的亲近,众多小侍们也对玉奴充满了羡慕与妒忌。想他一个还未正经成为郡主夫侍的奴才,何德何能竞得了郡主始此的宠爱?真是羡煞人!

    安靖王府的郡主勇救爱宠的壮举也随之传遍了凤都的大街小巷,倒冲淡了有关她与王云诗之间暧昧的谣言。

    一张几,一张琴,一炉香,一张白晰修长的手,在袅袅的青烟中拔动着琴弦,琴声婉转悠扬亦如那人的思绪一样若有所思。

    旁边的侍童看着自己的主子,那高贵儒雅的公子自被那恶名远扬的郡主轻薄后就变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那明若晨星的眼眸时常不经意间染上一抹淡淡的思绪,极快的,待你再看时却又回复了原本的清凉。

    侍童心中对那郡主极是不满,虽长着如花的容颜,却草包一个,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只会些淫词艳曲仗势欺人。也不知公子是何想法,竞受了她的调戏,以公子的身手断不会让那肮脏之人得逞的,为何却生生的忍了下来?公子虽不让说,可这事又能瞒得了谁,还不是传的沸沸扬扬,坏了公子的名声,如若传到了主上那里……

    侍童心中一寒,如若让主上知道,只怕……只怕主上已经知道了,这几日公子不高兴,想是有了什么消息。

    一个白衣女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负手站在一边,静等着那公子停下。

    侍童白了脸,恭敬地行了个礼。那女子挥手示意他下去,侍童不敢违背,躬身退了出去。

    那公子似若不见,仍从容地拔着琴弦。

    那女子嘴角含着一抹微笑,待最后一丝琴音散去方才开口:“六弟的琴艺大有长进啊!”

    那公子面露讥笑:“怎么是三姐来了,为了让我回去竞让你这个大忙人来催我?”口中说着,眼中却露出一丝悲哀。

    那女子收起笑容:“六弟,你也出来好长时间该回去了,这里交给别人打理。”见他不说话,只得低声说:“你的事君上已经知道,非常震怒,母亲也受了连累,这次回去就是要送你入宫。”

    登时见那冷静不动声色的俊脸博然变成死灰,心下也是极为难受,却也无奈:“你也不用多想,这是早就定了的事情。你数次推委,君上也都依着你一直没逼你,可这次的事让君上很恼火。你是个明白人怎么做出这等糊涂事来?那样一个混帐东西以你的手段怎会让她轻薄了去?”

    见他垂下眼睑,脸颊飞上一片云霞,已知他动了心。不由大惊厉声道:“你怎如此糊涂?你是什么样身份怎能还会……”

    见他脸色霎间苍白,感到自己太过严厉,便放柔了语气:“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们是不可能的。她是金凤的郡主又声名狼藉,而你是玉璃君上早就定下的后宫之主,注定是没结果的。况且君上的心意你怎会不知?那是一个具有宏才伟略的奇女子,一心想要统一天下,又对你一往情深,以礼相待,知你性情高傲素有大志,所以放你来此主持密报,若非如此婚事怎能任你一拖再拖?”

    顿了一顿又接着说:“如今你也不小了,君上为了你一直没有与其他侍君留下后嗣,一心待你回去好为你产下嫡嗣,你怎能辜负君上的一片痴心?你只当这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就该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回到君上身边做好你的君后吧!”

    名满天下的芳菲公子,一代琴圣——任芳菲,原是玉璃王国世家之子,任家与玉璃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玉璃的君后多数出自任家。尤其在二十多年前,任家的当家主母任苍海与当今君上的母亲三皇女一起策谋皇太女之位,事成后任家更是荣宠到了极至,在玉璃可说是除了皇家就是任家了。任家的女子也大多在朝中重要部门任职,在朝中有着无可替代的权威。

    任芳菲乃是当今任家主母的爱子,自小性情高傲,喜爱音律,不喜拘束,立志要遍访天下名师,做天下第一琴圣,受到祖母任苍海的喜爱,一直以来象对女子一样教养,他也不负长辈的期望做得很好,琴棋书画、文才武艺样样精通,小小年纪名声已经传遍天下,十六岁那年被当今君上看中选为君后。可任芳菲心中不愿,他并不想将自己的一生困守在深宫内院与众多侍君争夺君上的宠爱,他心中向往的是寻一知己琴瑟相皆纵情山水共渡一生。况且当今君上尚武,一心想要统一天下,做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君主。这与他心中的良人相去甚远,他喜欢现在安静祥和的生活,如若象君上所想的一统天下,那整个天下又要动荡不堪,又要有无数个家庭流离失所,又要有多少个生命要无辜沦丧?可他再不愿也拧不过整个家族,连最是疼爱他的祖母也板起了面孔。无奈便要求大婚前要游历天下名山大川以了心愿,君上倒也成全了他,放他成行,条件是一路收集情报,为了能得以成行他只得应允。

    一出了玉璃,他就象放飞的雄鹰,在蓝天下自由自在翱翔,每每在青山碧水间留连忘返,忘了君上、忘了家族、忘了他的任务,直到接到家中严厉的指示才不得不违心地履行自己的承诺,也以此为由一次次推迟回家的时间。

    他得到指示要在金凤国制造事端,让金凤的朝臣不和、君臣不睦。经过精心运作,他们选中了安靖王的独女,那个不学无术、名声狼藉的金夙蓝作为目标,怂恿她做些人神共愤的事来,以达到她金凤君臣相忌的目的。

    几年的运作差点就要成功,却在最后功败垂成,毁在了那个被算计的金夙蓝之手,还搭上了一个宗室成员。这让一向高傲的他对那个放荡郡主充满了好奇,难道是他看走了眼判断失误?

    得知金夙蓝也受到邀请,在一探究竞的心思下他接受了赵淑华的邀请,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金夙蓝倒底是个怎样的人。

    在赵府,他见到了她,那个美的眩目、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子,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动,象受到了蛊惑,不由自主地去挑衅她。隔着白纱,他看到她春水般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含着悲悯、含着忧伤、含着苍桑、含着游离、含着讥笑、含着不悦,这决不是他所了解的金夙蓝,不是一个娇纵放荡无羁之人所拥有的眼神。自己的挑衅惹恼了她,一曲《心肝宝贝》震惊了所有人,也使得自己一向平静的心怦然悸动;那轻轻的一吻,自己竞是没有躲避的意愿,任由她轻薄了去。而那临去时的眼波流转更是让他心惊,竞是带着伤痛,带着心碎。她倒底是个怎样的女子,那个谜一样的郡主——金夙蓝!
    见任芳菲目光空茫迷离陷入沉思,白衣女子——任倾城,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话,接着说道:“你收拾一下明日就回去。”

    “什么?”任芳菲茫然地问了一句。

    任倾城这才知他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心中不由暗怒,冷笑道:“这个名闻遐迩的郡主倒是风流潇洒,男女不忌,我倒要见识见识!”

    任芳菲吃了一惊,想起她的身份,隐监司司长——专门负责暗杀任务的杀手首领,这才明白她来并非只是为了带自己回去。

    “三姐不是只为了带弟弟回去吧!”任芳菲冷冷地看着她。

    任倾城眯起眼眸,嘴角微微上翘:“你说呢?”

    任芳菲握紧了双手,紧紧盯着任倾城,任倾城锐利的目光也紧紧锁住他,气氛霎时紧张起来,空气中似要碰撞出火花来。

    半晌任芳菲垂下眼睑,低声道:“我跟你回去,不要伤害她,她是个可怜的伤心人!”

    “哈!”任倾城干笑一声,“她是可怜的伤心人?那天下就没有什么可怜人了!可笑!”眼中闪着嘲弄的精光。

    任芳菲被激怒了,愤怒地盯着她,黑发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压力迫向任倾城。

    任倾城被他的怒火吓了一跳,她可不想与任芳菲动手。虽不是怕他却知道他的难缠,尤其他以后就是一国之后,得罪了他并非好事。后退了二步自嘲地笑了笑:“好,好,好,她是可怜的伤心人!你也不用发那么大脾气嘛!”眼珠一转说道:“当初不是你选定她作为目标的吗?怎么后悔了?”

    “是!我后悔了!”任芳菲干脆地回答。

    “嘎!”任倾城倒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方才笑道:“我真的很好奇,这个可怜的伤心人倒底有什么魔力,让我们高傲的任公子为了她失了冷静?真的很想见一见呢!”

    “伤了她你会后悔的!”任芳菲咬牙道。

    不愿在这一问题上与他纠缠,任倾城转移了话题:“想好了?什么时候走?”

    任芳菲道:“三姐什么时候走,我跟着!”

    任倾城愕然道:“那怎么成?我还有事一时半会回不去的!”

    “我等着三姐办完事一同离开!”任芳菲斩丁截铁地说。

    任倾城拉下了脸:“你不信我?”

    任芳菲冷笑:“我不信任何人!”

    任倾城皱起了眉头,这个弟弟性情刚烈,遇事有主见,倒不好与他翻脸。踌躇了半晌方才叹了一声:“好吧,不过这些日子不许外出,待我事情一完立刻回去!”

    任芳菲犹豫片刻:“我要知道什么事!”

    任倾城板起了脸:“这是君上交待的事你无须知道!”

    任芳菲不说话,半晌背过身去冷冷地道:“无论是谁伤害她,我任芳菲对天发誓,上天入地定要将那人挫骨扬灰!”狠绝的话说完便失去了踪影。

    留下任倾城一个人呆呆发愣。

    明烛高照,华丽的摆设显示着主人的尊荣与显赫。

    阵阵诱人的喘息声充诉着整个房间,房中那张华美的床上二男一女正在忘情地扭动着,放浪形骸的呻吟着,空气中满是淫糜的味道。

    “噗嗤”一声轻笑让床上的忘情男女停止了动作。

    “大胆,是谁?”一声断喝含着被打断好事的怒气指向门外。

    “有刺客……”刚被惊动的侍卫这才惊慌地喊将起来。

    “二殿下,好久不见,您就是这样对待故人来访吗?”一个戏虐的声音嗤笑道,接着眼前一花,一个满脸笑意的女子坐在了屋中的圆桌前。

    看清了来人,被喊作二殿下的女子皱起了眉头:“一群废物,滚下去!”喝退了侍卫,挥手示意让那二个男子一同出去。那二人急急地穿上衣服出了房门,不忘将房门带好。

    “你怎么来了?”二殿下阴翳狭长的单凤眼中闪着不悦。

    任倾城笑容可掬地望着她丰腴白嫩的身子,嘴里“啧啧”有声地叹道:“玉肌冰骨我见犹怜!二殿下真好销魂哪!”

    二殿下眯了下眼瞬间脸上现出迷人的微笑,下了床风情万种地走向任倾城,丰硕的乳房随着走动发着诱人的轻颤,口中发出娇嗔:“怎么吃醋了?”说着坐在任倾城的腿上,双手搂住她的脖颈,有意无意间将胸脯挺起摩挲着她的下颏。

    任倾城嘴里吃吃笑着:“那两个宝贝没有满足你吗?”一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在她身上游移着。

    二殿下诱人的红唇轻咬她的耳垂,呢喃着:“他们怎能与你相比。”引着她的一只手抚向自己的乳房。

    任倾城稍稍推开她:“这么急?我还有事要说呢!”

    二殿下却等不得了:“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低头含住任倾城的嘴,抵开她的齿与她的舌纠缠。

    任倾城邪魅地一笑,化被动为主动将她抱起走向床帐:“小心肝别急,待会儿有你舒服的。”有意无意地向窗外飘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

    将二殿下放到床上,自己也上了床,附下身轻轻含住她胸前的圆润,舌尖不住划着圈,手也不停地在那滑腻的身上揉捏。二殿下紧紧抓着她的肩,嘴里溢出媚人的吟叫,身子不断地扭动渴望着更多。

    眼看那二殿下情动置极不住以手示意任倾城她想要她,任倾城忽然直起身放开了她,眼中的情欲已经退却,就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火热的身驱骤然被离弃,二殿下不由沉下了脸。

    “殿下,我们君上对殿下可是不大满意呢!”任倾城清了清嗓音说道,“您可没什么进度呀!”边说边下了床。

    二殿下悻悻地说道:“我也有向母皇提议,可是母皇一向听从皇太女,众大臣也都与她一个鼻孔出气,我也是孤掌难鸣啊!”

    “这都是因为您不是皇太女,如果您是储君,只要您发了话,谁不听从?”任倾城嘲弄地撇了撇嘴直揭她的伤疤。

    二殿下大怒,阴鸷的目光扫向她:“那你们还来找我合作干什么?去找那个假惺惺的皇太女去啊!她有权力决定是否与你们联手,找我这不是白费工夫吗!”

    见她发怒,任倾城突然一笑:“我说着玩的,看把您气的。”见她扭过头不理自己,在她身上拧了一把,被二殿下白了一眼。

    任倾城接着说道:“既然她不听话,为什么不让她听话呢?她难道就没什么弱点或者能有什么把柄,这样也好牵制她?”

    二殿下“哼”了一声:“我们这个皇太女最是一本正经,酒色皆不沾染,没有特别的喜好,每天随着母皇处理朝政,很得那帮大臣的拥戴。我一看到她那清高的模样就恨不得将她踩在脚下狠狠地踹上几脚,把她那虚伪的面具撕下来,看看她倒底有什么了不起的!”眼里的恨意似要将那个皇太女撕成碎片。

    任倾城嘲弄地笑了笑,却一脸的同情道:“是啊,我们君上也同样不喜欢那种假仁假义的伪善之人,说只有象二殿下这样真性情真豪爽的人才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见她脸色和缓下来又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她没说下去,只做了一下动作。

    二殿下眼波闪动,没说话,只是眯了下眼。

    任倾城也不再多说。忽然笑道:“我刚一来到凤都,就听到您那个表妹风头很足哇!”

    二殿下沉了脸,恨道:“那个小贱人仗着母皇与安靖王撑腰谁的帐也不卖。不过她除了吃渴嫖赌、心狠手辣以外,整日花天酒地、不学无术也没什么大碍。”

    “是么?”任倾城怀疑地看着她。

    “怎么不是,你是没看过她的毒辣,当初我送她几个美貌的小侍想和她拉好关系,顺带想在安靖王府里了解些情况,开始还好对他们也宠爱有加,不想有天一个违逆了她,小贱人也不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竞将他活活打死。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可人儿,竞下得了手,让我心疼了好久呢!”

    “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被吓傻了一个,逃走了一个,还有都被前不久全送出了府!”意兴阑珊地说着,掩着嘴打了个呵欠。

    任倾城眼中闪着玩味的精芒:“我倒想见一见你这个表妹呢!”

    二殿下不悦道:“怎么又想打她的主意?告诉你还是不要招惹她,安靖王会为了她拼命的。”

    任倾城笑道:“我只是好奇啊!怎么样安排一下见她一见,搞好了安靖王妃可是一个大靠山呢!”

    二殿下不禁心动,果真与金夙蓝拉好了关系,安靖王妃肯定会依着女儿的。
    任倾城回到住处,看到任芳菲房里的灯还亮着,不禁一笑。刚要离开,忽听任芳菲唤她:“三姐回来了?”门一响任芳菲出现在门口。

    任倾城只得走过去:“是啊,你怎么还没休息?”

    任芳菲闻着她身上刺鼻的香味不禁皱起了眉头,闪开身先行进屋。任倾城跟了进来,在桌边坐下。

    任芳菲盯了她半天,任倾城被他看得发毛,不禁道:“六弟叫住姐姐不是为了和我大眼瞪小眼吧!”

    任芳菲转过了头去,低声道:“你去二殿下府上为了何事?”

    任倾城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二殿下府上?难道你跟踪我?”

    任芳菲嘲弄地说:“别说你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做出……做出那种丑态!”说着脸一红。

    任倾城笑道:“我只是和二殿下叙叙旧,没什么事。”伸手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回转头任芳菲斜眼飘着她:“你撒谎。哼,要不要我告诉祖母三姐你的特殊喜好?”任芳菲威胁道。

    “咳……咳……咳……”任倾城一口水咽了一半差点呛住,喷出口中的水连忙说道:“好、好告诉你。”喘息片刻才说道:“君上对二殿下的行动不满,让我催催她,谁知她一上来就那个样子!”见他一脸的怀疑,赶紧说:“真的不骗你,二殿下知道你要走还要给你送行呢!”

    任芳菲厌恶地说:“不用了。”

    任倾城想了想笑道:“我还听说了一些你那个可怜的伤心人的事,要不要听一听?”

    任芳菲一愣,怀疑地看了看她,不知她是何意。

    任倾城笑道:“不听拉倒!”

    任芳菲怒道:“爱说不说!”转过身去不理她,却支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任倾城见他欲盖弥彰的样子暗自好笑:“好吧,告诉你,那个金夙蓝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小小年纪就心思敏捷、手段毒辣,啧啧听说经她手打死的小侍可不少呢。她可怜伤心?可怜伤心的是别人吧!”

    见任芳菲不动,以为他不信:“这可是二殿下亲口所说,她曾送给金夙蓝几个美貌小侍,头天还恩宠有加,第二天只因一点小事就被她活活打死,这可不是我胡说,就连她身边从小服侍的小侍也不知何故上吊自尽,我看八成也是她下的毒手。其实这些有的你都早已知晓,只是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罢了。”说罢打了个呵欠:“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休息了!”说罢起身离开了。

    听着任倾城将门关上脚步渐远,任芳菲痛苦地闭上了眼,任倾城所说的他不是不知道,早些时候选中从金夙蓝身上下手也是基于知道她的胡作非为,可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金夙蓝……金夙蓝……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我既然无缘,上天为何要让你我相逢?既然相逢为何又要让我动心?在你的心中是否还记得我……

    罢了罢了,不论你是何等样人从今以后你我再无交集,你是金凤朝的郡主我是玉璃的君后,彼此是无缘之人何苦自寻烦恼,只当做了一场梦,梦醒来一切都烟消云散!”

    推开窗子,天边已露出青白色,任芳菲吐出郁结之气,那些寄情山水、弄发扁舟、琴瑟相皆的梦想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终是要困守深宫高墙之内,这些就留作以后岁月中的回忆吧……

    陆风澜看着手中请谏,那是二皇女请她赴宴的。陆风澜想着二皇女此人,自己与她见过几面,不过她好象对自己不是太感冒,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是带着点阴冷的感觉。这次无缘无故宴请自己不知是为了何事,就想要推迟掉。

    她对着送请谏的来人说着:“回去谢过二殿下,就说我谢谢她的心意,只是我这几日身子不大舒服,王妃也禁止我外出饮酒,待日后身体好了再回谢二殿下。”

    那人忙跪下叩头:“郡主,二殿下说了这是为您特意请的天音朝有名的歌舞班子,请郡主务必赏光,您若是不去,二殿下定会以为是小人不会说话,得罪了郡主,还请郡主体量小人的难处!”嘴里说着心中却忐忑不安,谁不知这位郡主的手段最是毒辣、心肠坚硬?可是二殿下的客人却教了她这些话,不知那位贵客所教的话会不会起作用?

    陆风澜心下好奇,这二皇女干吗非得请自己到场?当真只是为了观赏歌舞?这一来倒有了兴趣。沉吟片刻方道:“你回去对二殿下说,待我秉明了王妃再做决定!”

    那人忙跪谢叩了个头回去复命。

    陆风澜拿着请谏径直去了安靖王妃的书房。门前的护卫见了她纷纷行礼问候,陆风澜问:“王妃在吗?”

    护卫刚要说话,里面已传出安靖王妃的声音:“是蓝儿吗?进来吧!”

    陆风澜答应着进了书房。书房很大,迎面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东西两面摆满了书架,上面整齐地放着各式书籍,安靖王妃在一张大书案后看着公文。

    陆风澜喊了声“母亲!”

    安靖王妃放下公文笑着问:“蓝儿找母亲有事吗?”

    陆风澜看着年逾五十的安靖王妃,却如四十出头的模样,身材挺拔,剑眉凤目,英气逼人,那双明眸深沉似潭,当她冷冷地看人时能让人如坠冰窑;而当她笑时却又有如三月春风拂面,脉脉含情。只因她生性严谨所以很少笑,只有在爱女的面前才露出自己的真性情。

    陆风澜笑着将请谏递了过去:“母亲,二殿下请女儿前去赴宴,女儿去还是不去呢?”

    安靖王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女儿,看来蓝儿是一点也记不起与二皇女之间的嫌隙了。这二皇女的用心她是知道的,蓝儿以前与二皇女一伙人胡闹曾惹得她对二皇女大为不满,还好蓝儿与二皇女为了几个小侍的事闹的不愉快,蓝儿也就与她疏远了。如今她又主动来请,八成还是为了拉拢自己。狩猎期间不知为了何事皇上竞让她与皇太女共同监国,这样一来让她觉得自己有机会与皇太女一争长短,所以才又不计前嫌的拉拢蓝儿……

    想到这她问女儿:“蓝儿对这二皇女的看法如何?”

    陆风澜皱眉道:“女儿总感觉二殿下对女儿好似有成见,只不知她为何还要来邀请女儿?”

    安靖王妃摇摇头:“蓝儿是真不记得了,这二皇女曾送来几个小侍给你,不想却被你打死,她认为你不给她脸面所以才对你颇有微词。”

    又“哼”了一声,接着道:“想来她也不会有什么好心,你既已动了手也省得为娘我为难!”

    陆风澜吓了一跳,金夙蓝如此狠毒么?

    顿了顿安靖王妃又道:“你对皇太女怎么看?”

    陆风澜细想了想:“皇太女待人倒是亲切,和善,不过女儿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不过对她倒没什么反感。”

    安靖王妃笑了:“那是,你自小就爱粘她,皇太女也很喜欢你,只不过大了以后有些生分了。”

    “哦?是吗?怪不得女儿对她有种难以理解的感觉,原来是这样!”陆风澜这才知道原来金夙蓝与皇太女之间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重阳节那天她会注意自己。

    安靖王妃接着说道:“皇太女聪慧、机敏,待人谦和、处事公正是个很好的君主人选,只是不知为了何故皇上竟让二皇女与她共同监国,因此二皇女想借此机会拉拢一些朝臣巩固自己的实力,所以才会不计前嫌主动示好。”

    “蓝儿明白了,蓝儿就不去趟这浑水啦!”陆风澜想不到这里面有这么复杂的背景,自己还是不要掺搅的好。自己前世就不是个会勾心斗角的主,还是离她们远一点吧!

    安靖王妃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这二皇女不是个成大事的人,蓝儿不与她掺搅也是好的。不过也不用躲她,只管去,只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行了!”将请谏递给她叮嘱道:“记着少喝酒,主意身体,母亲不希望蓝儿再象以前那样胡闹。你也长大了该给自己以后做个打算,母亲不能护着你一生,以后的路还是要由你自己走。”

    陆风澜心中一热:“是的母亲,蓝儿明白!”
    回到房中,陆风澜将请谏丢在桌上坐下沉思,想着金夙蓝与二皇女的纠葛,按说金夙蓝再是狠毒也只是十五岁的花季少女,二皇女虽是她的表姐但毕竟是皇上的女儿,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公然与二皇女作对?是仗着安靖王妃与皇上的宠爱?还是另有原因?

    陆风澜苦思不得其解。

    玉奴进来正见她若有所思,便上前倒了杯茶递给她。

    陆风澜接过来看是他便笑了笑:“身子好利索了?怎么不再多休息二天?”

    玉奴没说话,只是跪在了她面前。

    陆风澜直皱眉头,这里的人动不动就下跪,尤其是这个玉奴,对自己更是如此,只要自己稍大点声就吓得浑身哆嗦,想来是被金夙蓝吓的。今天这又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了?为何跪下?”

    玉奴叩了三个响头,然后才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承蒙郡主不弃将玉奴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玉奴今后誓死追随郡主,郡主但有所命玉奴莫敢不从。”

    陆风澜不禁哑然,摇摇头:“玉奴,你我都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更应该能理解生命的珍贵与脆弱,我不要求你誓死追随我,我只要你知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虽然你不愿说是为了什么原因去投水,我也能想到,不是到了自己无法承受的时候谁也不会轻抛生命的。蝼蚁尚且偷生何人呢?我和你说这些你理解吗?”陆风澜认真地看着他问。

    玉奴愣愣地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玉奴自小卖进王府,玉奴的命本来就是主子的,主子叫奴才做什么奴才便该做什么……”

    “难道叫你们去死你们也会去死不成?”陆风澜打断他。

    “是……”玉奴垂下眼睑,低声应道。

    陆风澜翻了翻白眼真是无语了,她无力地摆摆手:“你起来吧!”

    玉奴又叩了一个头:“不管如何玉奴知道郡主这是为了玉奴好,玉奴是心干情愿为郡主去死!”

    陆风澜真想把他的脑袋敲开来看一看,里面是不是上锈了。“我不要你去死,我要你好好的活着,要活的开心,活的快乐,活的象个人!这样也不枉我救你一场。”见他又要说话赶紧拦住:“打住!打住!谈话就到这里不要再说了。”心说他以前不是怕金夙蓝怕的要死吗?今天怎么这么大胆,说了这么多话也没见他哆嗦发抖?

    玉奴不再说话,站了起来。陆风澜看了看他低眉顺眼的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再无那种瑟缩胆怯的颜色,心中自想,当真死过一次的人是不一样,胆了也大了,人也成熟些了,只是仍然愚忠。丢开这些她问道:“我问你,你可知二皇女送来的小侍因何故被打死的?”

    玉奴一震脸一下子白了。

    陆风澜歪着头看着他:“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想着那一幕惨状,玉奴将自己所知道的都一一告诉了她。陆风澜听得两眼发直,我的天哪,这金夙蓝可真有种,小小年纪竟下得了手。看了看一脸惨白的玉奴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竟是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这才明白这个少年为何如此惧怕自己,想来在这样一个残暴的主子身边日子怎能过得开心?当然时时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有此下场了!

    “唉!”长叹一声,陆风澜不禁可怜起他来,“所以你才会如此怕我!”

    见他抖抖嗦嗦又要下跪,连忙拦住:“以前的金夙蓝已经死了,在那次受伤的时候已经死掉了。现在的我已没有了那些记忆,也不会再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你也不用再害怕。”陆风澜诚肯地说。

    玉奴似懂非懂,郡主明明好好的在面前怎么说已经死了呢?不过现在的郡主真的与以前大不一样,待人很和气,没有了那种令人惧怕的阴寒之气。再说他还没听说过,哪家的主子会那样救护奴才的。想到府里众小侍又羡又妒的目光,玉奴的脸微微一红。可是他对金夙蓝的惧怕已深刻在了灵魂深处,只要是主子稍大点声就不由自主地发抖,怎么说他也还是怕郡主。

    陆风澜见他半晌不吭声,也知要改变他不是一天二天的事,只能随他去了。

    陆风澜刚一到二皇女府门前还未下马,立即就有几个人上前,一人接过她手中的缰绳,另二人扶她下马,其中一个笑道:“郡主小心!”早有知客一层层的报了进去。

    一进主宴所在的大厅,一股热浪就迎面而来。大厅的中央是一个空出来的表演场地,主位在大厅的东边,两边是几十张排成四列的矮桌,桌上已经放满了醇酒美食,众多华服锦衣的女子纷纷三五成群的或坐或站自成一堆,随着迎宾的一声高喊:“安靖王府世女驾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大厅的入口。

    只见一个绝色佳人施施然走了进来,她身披红色大氅,进来大厅解下递给身边的侍从,露出里面粉色的紧身小夹袄,衬着八副开叉白色襦裙,足蹬大红丝靴;头上只简单束成一髻,一朵珠花一枝玉钗固住发髻;眉若春山,目似点漆,唇如含丹。只见她美目流转,众人感觉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滑过时那一霎那的光华竟如皎皎明月。心中不禁赞叹:“好一个美人。”

    二皇女满脸笑容迎上前:“蓝妹大驾光临,让姐姐好欢喜。”

    陆风澜施了一礼:“二殿下。”

    二皇女一把拉住她:“蓝妹与姐姐生分了,以前你可是叫我二皇姐的,如今怎么称呼起殿下来了?”

    陆风澜淡然道:“以前是夙蓝年幼不懂事得罪了殿下,还望殿下宽恕夙蓝的少年轻狂!”

    二皇女大喜:“我们自家姐妹还计较这些做什么,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新朋友。”拉着陆凤澜的手向左边几个华服女子走去。

    那几人目视二人走近纷纷施礼,有一人带着研究的目光注视着陆风澜只微微点头示意。二皇女介绍道:“这位是玉璃国任家的三小姐任倾城。”正是那位直视陆风澜之人,陆风澜微微点头。二皇女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天音朝吴家的二小姐吴玉音。”那人施了一礼,陆风澜淡淡回礼。将余下几人介绍完二皇女又道:“这是我的表妹安靖王妃的爱女金夙蓝。”众人纷纷道:“久仰!”

    陆风澜亦一一拱手。此时众人皆已齐聚,二皇女将诸人分置坐下,立在正中笑容满面,一副志气满满的模样。“感谢各位今天赏脸,本人荣幸之极……”

    陆风澜坐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二皇女的说话,忽觉得有道研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一动,待寻着望去,是刚才二皇女介绍的玉璃国任家的三小姐任倾城。

    任倾城见陆风澜发现了自己,并不避闪,依旧大胆地研究着,牢牢锁住她的视线。陆风澜微微一笑,任倾城只觉心“突”的一跳,似被雷电击中一般,微微抖了一下,暗叹:“果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就是女子见了也是神魂颠倒,难怪六弟会失了心,世上竟有此绝色!唉,真是可惜了!”

    收回自己的视线,陆风澜正好听到二皇女邀请大家共饮,便端起桌上的杯子象征性的饮了一口。

    放下酒杯,二皇女拍手示意,一阵欢快的曲子响了起来。一群美貌的男子涌到大厅中央,随着曲子跳起欢乐的舞蹈。

    “蓝妹。”二皇女扭头对着陆风澜喊道。

    “殿下!”陆风澜应道。

    二皇女笑着说:“这是我特地从天音朝请来的歌舞班子,蓝妹看着可好?”

    “殿下喜欢的当然是好的!”陆风澜应付着。

    一边的任倾城插了一句:“听说郡主对音律也有研究,一曲‘心肝宝贝’倾倒多少痴情儿女。不知能否有兴聆听郡主一展歌喉?”

    二皇女也道:“是啊,蓝妹,我还不曾听过蓝妹的美妙歌喉,请蓝妹为我们大家来一曲如何?”

    陆风澜脸色一变,瞟了任倾城一眼,对着二皇女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二殿下不是请夙蓝前来饮酒,倒是请夙蓝为大家唱小曲解闷来了?”

    一席话不高不低,刚好众人都听得见。霎时间都停止了谈笑,一齐望向主位的二皇女与金夙蓝。

    二皇女想不到金夙蓝竟公然与她翻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任倾城暗赞:“好一个金夙蓝,竟如此嚣张,倒不知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安靖王的授意?”见二皇女脸上难看,便开口道:“郡主不要气恼,是倾城的不是,不该提出过分的要求,还请郡主不要与殿下有嫌隙。来,来,来,倾城认罚酒三杯。”果真连喝三杯。

    二皇女也趁此机会下台:“是我开玩笑,蓝妹不可当真。”

    陆风澜也笑道:“原来二殿下是和夙蓝开玩笑,倒是夙蓝显得大惊小怪了。”

    “来,喝酒!喝酒!”二皇女端起杯子掩饰着自己难看的脸色。

    陆风澜也端起杯子说道:“本不想扫大家的兴,临出来时王妃再三交待要少喝酒,所以大家尽兴,夙蓝就随意了!”

    二皇女只有苦笑,金夙蓝搬出安靖王来倒不好怎样,只得笑着说:“蓝妹随意吧。”
    陆风澜出了大厅,一股冷风迎面吹过,令精神为之一爽。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边走边想着那个任倾城,此人不知为何用那种目光打量自己,象猎人发现猎物似的眼中露出极大的兴趣。想到自己居然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不禁啼笑皆非。以金夙蓝的身份想远离是非都是不能的,她不去惹是非,是非还是要找上门来。

    远远离开大厅,步下台阶,举头看时,一轮明月高悬碧空,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倾泄着它无懈的光浑。不禁想到:“头上是同样的天空与月亮,脚下是一样的大地,为什么却有不同的时空在共同运转?能有什么法子找到时空之间的通道,让人们在不同的时空之间做旅行倒是不错。”转念又一想,如果让那些战争狂人带着一些现代武器去到科技落后的时空,那将会是那个时空的一场灾难。不禁对自己的异想天开笑出了声。

    “郡主好雅兴,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一个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陆风澜回过身看时,一个神情慵懒、仪态潇洒的女子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竟是那个任倾城。

    “任小姐不在厅内欣赏歌舞,到这里做什么?”陆风澜不经意地问。

    任倾城步下台阶,缓缓走到陆风澜的身边,月下观看美人有一种如入仙境的感觉,嗅着隐隐传来的幽香,心中竟是一漾。

    陆风澜见她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目光烁烁闪着莫名的情绪,不禁皱起了眉。

    “哎呀,美人皱眉更是好看。”任倾城嘴角含着笑意心中想着,“如果能一亲芳泽便是死了也心干情愿。美人要走了,别走!”

    陆风澜被她看得恼火,“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却被她拉住。挣了一下没挣开,怒道:“你做什么?放手!”

    任倾城笑道:“听说郡主与大将军之女关系非浅,大家都是明白人,何不春风一度共效于飞?”手指在她手心轻轻抓挠。

    陆风澜气极反笑了:“哦,愿来任小姐也有此爱好,倒是夙蓝的同好。”妩媚地瞟了她一眼,用手轻轻推了推她。

    任倾城顺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拉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只觉入手润滑柔弱无骨,不禁低下头想去亲吻。

    陆风澜快速抽出手,强忍着扇她一耳光的冲动,双手捧起她的脸笑嘻嘻地说:“任小姐果然是个风流俊俏的人物,世间少见,可是……”停住不说了,认真地打量着她。

    月光下只见金夙蓝媚眼如丝,笑颜似花,吹气若兰。任倾城骨头都快酥了,不禁问道:“可是什么?”

    手指在她眼角一抹,陆风澜“噗嗤”笑了:“你脸上有眼屎!”说罢松开了手,咯咯笑着转身离去。

    任倾城僵住了,好半天才反映过来,自己本来是调戏人家的,不想反被人家调戏了去。

    “果真是个妙人儿!”任倾城怅然自语,“可惜呀,我奉了君上的严命一定要杀了你,你可不要怪我!”

    忽然一阵杀气直逼而来,任倾城急忙闪身躲开,一声轻响,刚才坐下的石头上插上了一小小的树枝。任倾城惊怒交加,抬头望去,只见一黑衣男子愤怒地盯着自己。不由大怒:“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任芳菲冲天的杀气直逼向任倾城:“我说过的话三姐想必是忘了!”想着刚才任倾城轻薄金夙蓝,心中的怒火便如地下翻滚的岩浆就要喷发出来。

    “你竟敢去调戏她,还想要加害她。我本来已经打算就此放开她,跟你一同回去,可是你却把我的话当作戏言。告诉你,现在我已经决定不会再回去,你转告君上告诉祖母,我任芳菲从此与玉璃再无瓜葛。以后谁若再来纠缠、伤害她,别怪我手下无情!”掏出一件物品抖手扔给发呆的任倾城:“你把这玉佩还给君上,我任芳菲无福消受天恩,请她另选良配吧!”转过身顿了一顿:“告诉母亲,芳菲不孝,以后不能侍奉她们了,就当我已经死了!”说罢飞身离去。

    “等一等!听我解释……”慌了手脚的任倾城忙追了过去。

    寻声而来的侍卫到时早就人去无踪了。

    满脸不快的陆风澜向二皇女告辞,二皇女不明原由,以为还是为刚才的事作恼,心中懊悔也不便强留,只得任她扬长而去。

    走在回府的路上,陆风澜想着刚才的一幕,真是哭笑不得,人长得过分美丽也并非是好事,不仅有异性的追求,就连同性也是趋之若骛。那任倾城十足的同性恋,也足够胆大,竟明目张胆地调戏自己,想来必有所持,会是二皇女吗?会遭到非礼还是因为自己的穷极无聊,竟去戏弄王云诗与韩殿芳,这才会惹来谣言满天飞。一时的开心竟换来无穷的烦恼,真是得不偿失。就不知她们俩个会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唉!看来以后自己可要谨言慎行了,不要再惹来无谓的麻烦。

    任倾城一声呼哨,几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将任芳菲围了起来。

    任芳菲全身散发着冲天的怒火,死死地盯着任倾城。

    任倾城叹了口气:“六弟,你怎能如此任性,你以为你护的了她?就是我不杀她,也会有她人来动手,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该做出有违礼法之举。乖乖听话,跟我回去,你所做的一切我只当没看见,祖母再三交待任家今后还要靠你来维护,你若不回去,只怕任家要大祸临头了!”

    任芳菲脸色煞白,冷笑道:“偌大的任家要靠我一个男子来维护,祖母也太看得起我了!家里姐姐妹妹这么多怎会沦到芳菲?不过是为了讨好君上将芳菲当作玩物罢了。”

    任倾城怒道:“胡说什么?难道家里人宠你爱你就是将你当作玩物么?”

    “你敢说不是吗?”任芳菲痛心道:“任家的男子生来就是为了家族被当作玩物教养,教养成高贵典雅的玩物送进宫,与众多男子一同争夺君上的宠爱,送进宫的任家男子,有几个不是抑郁而终?既使贵为君后又有几个不是满心的苦水?以前我小不懂事,以为家人宠我爱我处处迁就我是对我好,所以我事事也想做的更好。现在我才明白,我所做的这些只是把自己往绝路上推的更远。你们明明知道我不想进宫,却还是来逼我,知道我喜欢什么,明里答应暗里却又要下毒手,这就是你们爱我的表现……”任芳菲心痛的说不下去了。

    任倾城一时也无言答对,沉默片刻对她道:“你我生为任家的一份子,既然享受任家的一切殊荣,就要承担任家的责任,不论是身为女子的我还是生为男儿的你,我们都只有为家族奉献自己,怎能为了一己私欲来损害家族利益?我们任家看似风光无限,岂不知树大招风,就是君……”

    任倾城没说下去,任芳菲知道她的意思,接着道:“难道这不是必然?卧蹋之旁岂容她人酣睡,对付任家是早晚的事,不会为了芳菲一个人就会放过任家。既然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牺牲芳菲?难道芳菲不是人么?”

    任倾城心知任芳菲说的没错,却无法违背家族的意志。任家与皇家相互扶持的时节已经过去,任家对于皇家来说已是尾大不掉之势,当今君上之对于任家也早已不是当初寻求支持的寻常皇女。而今双方都是按兵不动,蓄势待发,任芳菲是双方之间的平衡点。君上虽一心想打击任家的势力,却又对任芳菲倾心不止,任家当然不会放过这一有力的凭借,所以任倾城对任芳菲虽同情却不会任他为所欲为。一挥手,几个黑衣人缓缓逼近任芳菲。

    任芳菲面色惨然:“三姐当真逼我动手么?”
    任芳菲面色苍白盘膝而坐,闭目运功疗伤。

    那天的争斗使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如果不是最后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只怕他已被制住正在被押送回玉璃的路上了。以前的住处已是不能回了,强撑着到了一处隐蔽地方。这还是他无意间置下的一处小院落,不为人知。看房子的老两口曾受过他的恩惠,却是地道的金凤朝人,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本是他好心为了那二老有个安身之处才置办的房产,不想这次倒成了他的避护之所。

    半晌收功,任芳菲睁开双眸,幽幽叹了一口气,自己的伤比预期的要严重的多。因为没想到会与任倾城翻脸,身上也没带伤药,只凭自己运功疗伤效果并不好。自己叛离家门的消息过不多久就会传回玉璃,以后的日子该作何打算倒真得好好盘算盘算。

    下了床,来到桌前沉吟片刻拿起笔写下一张药方。

    拿着药方出了门,听到门响,旁边的屋里走出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妇。看到他笑道:“公子好些了吗?”

    任芳菲笑道:“好一些了,婆婆,这有张药方,能帮我去抓些药好吗?”

    妇人接过药方笑道:“公子说哪里话,不是公子我们老两口还不知流落在何处呢,些许小事还有什么不可的?”

    任芳菲为难道:“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

    “公子不用为难,您留给我们的银子还有一些,省着点也还够用个三五个月呢!”妇人安慰着他,“公子进屋去吧,我去抓药,有什么事就喊我们家老头子。”

    任芳菲答应着看着那妇人出门去了。

    回到屋里,任芳菲坐在桌边继续沉思。不知道任倾城会用什么法子去加害金夙蓝,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娇养女子,虽有安靖王妃护着,可是任倾城在暗,金夙蓝还不知道有人要伤害她,自己现在又有伤在身无法通风报信,这可怎么好呢?自己也是太沉不住气,一见任倾城企图染指金夙蓝便乱了方寸,如今一闹只怕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一想到这便坐不住了,无论如何也要提醒她,让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危险。

    忽听门响,由窗向外看去,是买药的妇人回来了,手里拎着几包药,反手将门关好向这边走来。

    任芳菲起身迎着她,妇人笑着说:“公子等会儿,我让我们家老头子把药给煎上。”

    任芳菲道过谢,然后说:“婆婆有不穿的衣衫给我找一件好吗?”

    妇人怪道:“那怎么行?老身的衣服都是些破旧不堪的腌杂货,怎能亵渎公子?待老身去给公子买干净的来。”

    任芳菲忙拦住她:“不用的婆婆,我只是想改扮一下出去时不引人注目。你也知道我现在被人追杀,只能掩饰身份。”

    妇人这才明白,连连说好。回到自己房里将干净的衣服找了出来,让自己相公送了过来,自己前去煎药。

    任芳菲道过谢,在老头的帮助下换好衣服,又找了块头巾将头发包住。又让老人找了一些东西在脸上收拾了一下,对着镜子一看,十分满意。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俊俏的公子突然变成了一个丑陋的老妪出现在面前,任芳菲笑了笑,刚要说话,妇人端着煎好的药进来,见此情形也吃了一吓。听任芳菲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不禁赞道:“公子真好本事,老妇人都认不出来了。”

    将药递给任芳菲问道:“公子准备出去?”

    “是啊,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任芳菲一口气将药喝完,回答说。

    妇人担心道:“可是公子的伤还没好,有什么事妇人可以代劳的公子只管说。”

    摇摇头:“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去处理吧!”

    “那,公子当心点。”

    陆风澜开始厌倦了这一切,整天的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让她感到自己成了一个寄生虫。对于其她人的宴请也一律回绝,她可不想再次成为女人的目标,那种经历一次就够了,因此她陷入了困顿之中。

    她的愁困被王妃看在眼中,心疼地问她:“蓝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风澜黯然道:“母亲,女儿感到很苦闷,没有人可以说心里话,没有朋友,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被人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言行稍有不慎,就被拿去大做文章。我很想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没人知道不被人注意能开心大笑能畅所欲言能说我想说做我想做的事的地方,交几个可以随意说笑的朋友,平日里开开玩笑,或者三五成群地去游玩,或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总之不会象现在这样困守家中,无所事事,成日里只是吃饭睡觉一大堆人围在身边吁寒问暖,却没有一个人能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女儿真的好厌烦这一切。”

    安靖王妃认真地看着女儿,女儿的这番话使她对女儿有了新的认知,她的女儿是真正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不知轻重、做事张扬、任性胡为的纨绔女,而是有了自己的思想,知道思考、想有所作为的成熟女子,这是她想看到而乐意看到的结果。

    拉着女儿的手,慈爱地看着她:“蓝儿有此想法母亲很是欣慰,你的苦闷与烦恼母亲都理解,这是身为皇族女子共有的难处。只是身为皇室成员,既然有超然一切的权力,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母亲所处的地位在金凤朝既是瞩目的又是备受人争议的,作为皇上唯一的亲妹妹,又手握大权,对一些有心人来说能做出很多文章来,只不过皇上的信任与宠爱才使得母亲在朝中大有所为。你所经受的只是一些行为不检所引起的流言,这些都无伤大雅,只要我们母女没有异心不结党营私,不做损害皇朝利益的事来,谁也伤害不了我们。”

    见女儿欲言又止,便问:“蓝儿想说什么?”

    陆风澜道:“母亲有没有想过离开朝堂,做一个闲散的王妃?”

    安靖王妃面色凝重了起来:“蓝儿为何有此想法?”

    陆风澜道:“母亲也说了,母亲所处的地位在金凤朝既是瞩目的又是备受人争议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交出手中的权柄让那些有心人不再注意我们?虽然皇上对母亲有着信任与宠爱,但自古天家无亲情,如果到了有一天皇上的信任动摇了,那母亲该如何自处?”

    安靖王妃面无表情,半晌没说话。陆风澜心中忐忑,不知自己说的这些话会不会引起她的疑心。

    安靖王妃盯着女儿,好半天才沉声说道:“蓝儿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不成?”

    陆风澜摇摇头:“没有,这些只是女儿这些日子胡思乱想的,我不喜欢这样备受瞩目与流言中伤的生活,女儿只想过清静与世无争的日子。这种日子使女儿精神紧张,时刻怕由于自己言行的不谨慎给母亲带来祸事。所以女儿不愿出去,可是呆在府里又气闷,女儿该怎么办呢?”

    陆风澜的一番话使安靖王妃大为怜惜,她也是从这种艰难中一步步走过来的,她所经受的艰辛可不是女儿能以理解的,毕竟她就是在这种风浪中生活长大的。女儿是在自己精心保护下给了她一个安稳平静的生活,没有阴谋没有伤害。只是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看法,这种想法还相当透澈深刻,直指问题的中心。看着女儿美丽的眼眸闪着忧郁茫然的神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心头。

    “蓝儿,你是王府的世女,生下来就受到世人嘱目,注定要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这条路是不好走,可也必须得走,这是你的命,是你的责任。既使母亲交出手中的权柄,也是无即于事的,该有的烦恼同样会有,该有的麻烦也一样不会少。只是那时我们就会处于被动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安靖王妃的话使陆风澜吃了一惊,她只简单的想到离开这一切,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只为了事业、为了家庭而操心的普通人来说,她对于权力之争的复杂与残酷的了解,只限于电影电视中看过的、经过艺术加工的,对她而言那是遥远的无关己身的一部艺术作品。而今她却身临其中,这关乎一个家族的繁荣与否,或是荣耀无比,或是祸连宗族,单看你做得好坏。可是这一切她又怎么能应付得来?只是一个李震亭就让她一败涂地,她还怎么能与那么复杂的政治来周旋?只怕不能保全自身,还会带累整个王府的。想到这些,更是加深了她要离开的决心。她抓住安靖王妃的手,跪在了她的面前。

    王妃吃了一惊:“蓝儿这是为何?”

    陆风澜阻止安靖王妃拉她起来,认真地说:“母亲,女儿真的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母亲有母亲的想法与顾虑,女儿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正如母亲曾对我说过,您不能护着我百年,以后的路还是要有女儿自己来走,女儿做不来母亲的精明与果决,也无意与众人勾心斗角。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为何不让自己过的快乐,活的开心?我们是为了自己而活,不是为了权利为了荣耀,这些都是虚幻的身外之物,死了之后带不走一丝一毫,何不在有生之年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呢?请母亲答应女儿,让女儿离开这里,远离是非,去游历皇朝的大好河山,见识一下人生百态,体味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可好?”她诚恳地望着安靖王妃,渴望她能答应自己的请求。

    安靖王妃看着女儿满脸乞求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想过的生活何曾不是自己年轻时的梦想?只是现实不容她,皇上也不容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可是现在爱女跪在自己面前求她,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答应吧,就要面临与女儿的分离,不答应,女儿的郁郁寡欢日渐加重。是放?是留?让这个果断坚强的王妃不免优柔寡断起来。

    “蓝儿,你可知道,一旦你离开了凤都,路上的风霜雨雪艰难险阻都是你想不到的,你一个娇生没吃过苦受过罪的女子能承受得了吗?”

    陆风澜坚定地道:“女儿能想到这一切,也做好了思想准备,母亲放心吧!”

    紧盯着女儿美丽坚决的脸孔,安靖王妃既欣慰又难过,女儿什么时候有了这般成熟的思维自己竟然不知道,真是愧当母亲了。只是身为王爵及其家人没有奉旨是不能擅自进驻凤都或是离开凤都的,女儿的想法只怕会遭到众大臣意料之中的反对吧!有封地的王爵及其家人能留居凤都既是种荣耀也是一种变相的就近监视,让那些想挑战皇权的王爵行止间好有一个顾虑。蓝儿能否成行,还是得看皇上的意思啊!

    “蓝儿,你的想法母亲会考虑,就是母亲答应你,也得禀报皇上,只有皇上答应了你才有可能成行。”

    陆风澜不由疑惑:“女儿并非朝庭官员,为何出行还要经皇上许可?”

    安靖王妃苦笑,怎好实话实说,只得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皇上对你又是疼爱有加,你若出行怎能不回禀一声?再说出行的事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了的,还要准备一下,母亲难道当真让你去吃苦受罪不成?总要有个万全的准备才能让你顺利成行。”

    一想也是,金夙蓝一个王府世女,就是出行也不会让她受什么委曲,虽然有违自己的初衷,但能躲开一切是非还是不错的。
    安靖王妃进宫将女儿想离开凤都出去游历的想法告知了皇上,女皇大为讶异:“哦?蓝儿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安靖王妃将女儿的一番话有所隐瞒大至说了一遍,女皇点头不语,半晌才道:“皇妹,你让蓝儿进宫来,朕想看看她。这个小丫头,自打伤好了以后,性子变得越发古怪,这次又想去出游,她难道不知出了凤都,一路上会有意想不到的艰难?真不知她的心里倒底在想些什么?”

    安靖王妃早就知道皇上不会轻易答应女儿离开凤都,她想见金夙蓝也无非是想了解她的想法,有些话还得与女儿交待一声,该说不该说的心里也好有个谱。

    安靖王妃已离开许久,女皇仍然想着她的请求。她对于自己的这个亲妹妹,一方面有着难以割舍的信任,一方面也有着无法言语的戒备。自己与安靖王妃是同父的亲姐妹,自小这个妹妹就聪慧机敏,性情坚毅果敢却又隐忍,自己能得以顺利继承大位也得益于她的鼎力支持。虽说自己对她也赋予无上的权力,可是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大权在握时那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气吞山河藐视一切的感觉,不能不使她对自己的亲妹妹有了一丝提防。她相信以安靖王妃的聪敏也觉察到了这一丝的变化,她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恭敬。使得自己对她又是戒备又是心存歉疚,总之是心下难安。

    对于金夙蓝,她是真心的疼爱,这个与凤鸣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昧关系的外甥女有着不亚于安靖王妃的精明与果敢,甚至有着比其母亲更加理性与残忍,这样的金夙蓝是一个天生的王者,作为君王也绝对是一个有作为的君主,可惜她只是一个王爵,有个这样的王爵对于皇朝的安定可是一个大大的隐患。所幸她对于凤鸣有着近乎疯狂的感情,却又为坚强的理性所克制,这是自己既欣赏又担忧的,只能加大对她的严密监视。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伤病,让她与所有人都看不透了金夙蓝。那个飞扬跋扈、心思敏捷,有着坚毅与残忍、神彩飞扬的金夙蓝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变得宁静详和,有着淡淡的忧郁与哀伤。所有探回来的情报都显示着金夙蓝已经全然忘记了以前的种种,她现在只在家中与家人厮守,对于以前的所有竟是没有了丝毫的兴趣。如果她当真完全忘记了前尘往事,对皇朝对凤鸣倒也是一件幸事。

    想到凤鸣,心中又是一阵烦恼。这个女儿是最得她心爱的女儿,自小对她寄于厚望,为了使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自己在她身上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她一直也不负期望,做得很好,只是不够心狠,手段不够强硬,这是一个君主的硬伤。她曾幻想过,如果能将金夙蓝与凤鸣合为一个人,那将是一个完美的君王。每每想到此就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怎能会有这种癔想?为了加强对凤鸣的训炼难免过于严苛,不想竟使得她与金夙蓝之间产生了意料不到的畸恋。如果她们不是生在皇家,凤鸣不是她选中的储君,她倒也想睁只眼闭只眼,可这一切都只是假设,她不能也不允许她们的恋情,她一定要将这一切封杀掉,哪怕是要用非常的手段!

    想到这里,便有了主张。

    听到皇上要召见自己,陆风澜也知道能否成行在此一举,把要说的话细细想了多遍,对安靖王妃的教导也谨记在心。对于这种事事小心,言语谨慎的生活更是反感到了极至,这次一定要让皇上放自己离开,这种生活对自己是一种折磨,她可不想为了自己的不谨慎使安靖王府受到无谓的伤害。
    御书房中女皇和蔼地拉着陆风澜,与她叙谈着金夙蓝小时候的趣事。陆风澜只能沉默以对,她怎么知道金夙蓝小时候是怎么样?在女皇的叙说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美丽活泼、聪慧机敏,有着坚强的性格又善解人意的可爱的小姑娘,她在心中描画着那样一个美好的形象,却又疑惑着为何每个人口中的金夙蓝各不相同?在皇上的眼中金夙蓝是可爱的,在母亲与父亲眼中她自然是好的,在玉奴眼中她却又是残忍无情的,而在外人的眼中,她是个荒淫无耻、欺女霸男的恶霸,这是怎样一个充满着矛盾与混乱的女子?上天为什么会将这样一个光彩夺目的人物收回呢?她真得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会使这样一个天之娇子有着如此矛盾的性情。唉!可惜,上天已将她的恩赐收回,人间再也看不到这样一个个性张扬的女子了!

    想到这里,心下黯然,低声道:“皇上所说的蓝儿真的不记得了,那些事对蓝儿来说,就象是另外一个人的事,与己无关。蓝儿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以前的种种也都忘得干干净净。母亲不愿蓝儿记起以前的荒唐,蓝儿自己也不想回到那个胡作非为的性格,蓝儿现在只想清静地过日子,没有纷争,没有烦恼,只想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所以蓝儿想离开凤都,去看一看皇朝的大好河山,去领略一下不同的人生,去享受平凡人的生活。”

    陆风澜的眼中似乎看见自己在宁静的山水中畅游,开心地与三五友人品味人生,嘴角隐隐含笑,沉浸在美好的暇想之中。

    女皇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她被金夙蓝所想往的生活所感动,自己何曾没有过如此想法?只是身不由己,权力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既然金夙蓝有此想法,就放她去吧,也是对皇妹的一个示好。皇妹何偿不是以此为退,想来是借女儿的退隐来告诉自己,她们母女只想安静过日子,对皇权没有非份之想。如此一来,对自己以前的猜忌之心竟产生了点点悔意。

    想到此便又问道:“难道蓝儿就打算这样过一生?”

    陆风澜笑笑:“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也许会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也许就这样过一生吧!”

    “那蓝儿会喜欢做什么样的事呢?”

    “嗯,也许会去学医吧!”

    女皇大感兴趣:“为什么想到要去学医呢?”

    陆风澜心说,只有这才是我的老本行,只不过现在可不允许我去给人家做手术。“我也只是这么一想,只是想到当初如果不是御医的全力救治,只怕蓝儿活不到今天。”虽然自己的复活无关医术的高低,却只能这样说。

    “所以蓝儿才想到要学医?”

    “是啊!”

    女皇笑了:“好,如果蓝儿想要学医,那太医院里有的是医术高超的御医,蓝儿只管说要跟谁学,朕会下旨让她一定精心教导与你的!”

    “蓝儿先谢谢皇上。”陆风澜恭敬地行了跪拜之礼。

    女皇又道:“出了凤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朕会派一些侍卫一路上保护你,想来蓝儿不会拒绝朕的一片心意。”

    陆风澜想着临行前安靖王妃的嘱托:“如果皇上有什么恩赐不要拒绝,只管高兴地接受。”自己虽问为什么?安靖王妃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如今果然如此,便装作高兴地接受了:“多谢皇上厚爱!”

    女皇满意地微笑:“眼下已是新年将至,还是等过了新年春暖花开时节再成行吧!”

    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陆风澜两眼闪光:“多谢皇上!”

    女皇又赏赐了她许多东西便放她走了。

    陆风澜真得很开心,出了御书房,脚步轻快得象蝴蝶一样,她兴奋得想大声喊叫,又想放声歌唱,她有多久没有这般开心过?终于可以离开了,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生活了,终于解开一切束缚可以放飞天下了!她笑着、跳着、手舞足蹈旋转着撒下一路欢快的笑声。宫里人都惊呆了,那个仙子一样美丽的女子穿花拂柳般在宫里奔跑着,她的笑声象天籁之音令人心情舒畅,她的笑靥如春花般的灿烂,她的体态轻盈得象风一吹便会飞上了蓝天。人人都注视着她,开心着她的开心,欢笑着她的欢笑,待她的身影消失无踪才细想着那个快乐无忧的人是谁?

    金凤鸣默默注视着那个美丽的人儿,她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欢喜,就象小时候她跟在自己身边一样的欢笑,一样的开心。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欢喜过、开心过?为了两个人难以言语的感情,她愁眉深锁,紧闭心门,这些年来竟是没有一天开心过。她如今这般的高兴、这般的快乐,竟是为了能远离这里的一切,难道她对自己真的已经没有了一丝丝的感情与记忆吗?

    陆风澜止住笑声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神情落寞、默然无语的女子,深施一礼:“见过皇太女殿下。”

    金凤鸣强忍心中的酸楚:“蓝妹不必多礼。”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陆风澜的脸上洋溢着的欢笑刺痛了金凤鸣的双眸,她垂下眼睑,收回的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胸中的酸痛抵住她的喉咙使她说不出话来。

    陆风澜对她笑笑:“殿下在这里做什么呢?”她了解到金夙蓝曾与皇太女相处得不错,对皇太女也不禁有了亲近之感。

    金凤鸣淡然一笑:“我听说蓝妹要离开凤都出去游历,母皇想是答应了蓝妹!”

    “是啊,皇上对蓝儿真是太好了!”一想到这陆风澜就忍不住心中的兴奋,露出醉人的笑靥。

    金凤鸣神色一黯:“蓝妹走了以后还会不会记得故人?”

    陆风澜一滞,自己在此何来的故人可以相忆的?

    金凤鸣自嘲地笑笑:“想来蓝妹为了天高地远早就将故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她早已忘掉了一切怎么还会记得自己?自己还在痴心妄想她对自己会有一丝的留恋!

    望着皇太女黯然的神情,陆风澜心中莫名的一痛,忍不住说道:“殿下放心,以后不管我在哪里我会怎么样我的心里总是只有你!”

    金凤鸣脸色大变,她紧盯着陆风澜颤声道:“你说什么?蓝妹,你再说一遍!”

    陆风澜茫然地望着激动得浑身发颤的皇太女:“蓝儿是说,不管我会在什么地方都会记得殿下的!”不理解为何一句话会使她如此失态。

    金凤鸣背过身去仰天长叹:“天意弄人,岂奈若何?”不再理会迷惑不解的陆风澜径自离去。

    陆风澜呆立原地,望着皇太女孤寂的背影,不知为何会对她的感叹心有戚戚。她能感受到皇太女的不开心,可是想她作为一个储君、未来的君王还会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她又不象自己不属于这里才会对这一切难以忍受,她可是自小就被当成一个君王来培养长大的!转念又一想,这皇太女也着实可怜,她肯定没有过童年的快乐,整日里学这学那的,完全没有了自我,电影电视中不都是这般说的吗?想来还不如自己。自己前世好歹也有一个快乐的童年,现在也有一双疼爱自己的父母,可以为了自己的快乐忍痛放飞自己,自己真是何其幸也!
    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皇宫,那小小的不适便被街上热闹的人群吸引住了。自来到这里以后,陆风澜还从未有过好心情看看凤都是什么样的。想到自己就快离开,不如就趁此机会游玩一下吧。便下了马将缰绳交给跟在身边的护卫,随意地漫步在繁华的凤都大街上。

    金凤朝在现女皇的治理下,朝政清明,政通人和,国力蒸蒸日上,凤都也越发繁华,人民安居乐业,从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可以看出幸福祥和的喜气。

    新年将至,人们纷纷置办年货,各商家的铺子里都挤得满满的,每个出了商铺的人都大包小包的恨不得多长出几双手来拎东西。商铺里的伙计虽在寒冬里仍是满头大汗,而老扳大都乐得脸象开了花,平日里哪个伙计如不小心打破了东西就大喊大叫的不依不饶,如今也顾不上呵诉,只管催促着快点上货。

    一些孩童跟在家人身边,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便闹着不肯走,直到大人被缠不过只得掏出铜钱才又展露出可爱的笑容。

    有些老人也出了家门,不为着买东西,单是为了这一份热闹,这一份喜庆。

    有相识的人相互打着招呼,嘴里说着客套的话,看着手中的大包小包,均是会心的微笑。

    陆风澜慢慢走着,静静地看着;看着满眼的繁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她们的高兴,看着她们的欣喜;一张张容光焕发的脸,一个个心满意足的笑……

    她静静地走着,认真地看着,眼中一片寂静,一片清冷……

    走着走着,脸上有了一丝丝的凉意,抬头看时,原来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街上的行人开始笑着往家赶,只有孩子们欢笑着,嬉闹着不愿走,被家人呵诉着不情不愿地跟在身后。

    张青云上前二步说道:“郡主,天落雪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府吧,免得王妃惦念。”

    陆风澜轻声道:“不忙,我还想再走走。”

    雪花渐渐大了,热闹的大街冷清下来。陆风澜伸出手来,看着落入掌心的雪花瞬间融化成小水珠,与二十世纪并无不同。无声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说要走,忽见一老妇从身边过时似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忙上前一步将她扶起。那老妇不住地道谢,陆风澜问她有没有伤着,老妇连说没有。叮嘱她小心路滑,看着她蹒跚离去,陆风澜便吩咐回府。

    见过王妃,将与皇上之间的对话细细告诉了她,安靖王妃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黯然。

    陆风澜不解,问她何故。

    安靖王妃淡淡一笑:“皇上对蓝儿的一片爱护之情当真令母亲感动。”

    陆风澜感到怪怪的,细想了一下恍然明白了,也不禁有些变了脸色。这女皇竟是让这些人明里保护自己,暗地里却是来监视自己的。

    安靖王妃见女儿脸色发白,知道她已明白,苦笑了笑:“蓝儿知道母亲的担忧了吧!”

    陆风澜木然点点头,半晌问道:“母亲,蓝儿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何每个人口中的蓝儿都不一样?听得越多,越是糊涂,蓝儿当真只是一个胡作非为,不学无术之人吗?如若如此,还用不着如此防备吧?”

    安靖王妃深深地看着她,陆风澜也紧紧盯着她,盼着她能解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终于,安靖王妃摇摇头:“蓝儿是母亲的好女儿,那些只是不了解蓝儿为人的谣言,你既然想不起来就当它没有过,你现在这样母亲很喜欢,也很放心。”

    陆风澜失望地低下头,安靖王妃接着说道:“蓝儿不用担心,母亲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家将,母亲既然同意蓝儿的打算,也是告诉皇上母亲的决定,你只管放心吧!”

    辞别安靖王妃,陆风澜回到自己房里,玉奴帮她将外出服脱换下来,一个白色的纸团掉落下来。

    “什么东西?”陆风澜皱皱眉头。

    玉奴将纸团捡起递给她,陆风澜展开看去,上面只有二个字:“当心!”不由莫名其妙,自己身上什么时候被人塞张小纸条都不知道,还不明不白地写着这二个字,当心什么?没头没脑的。会是提醒自己当心皇上派来的人吗?自己只是为了躲开这一切,并不参搅她们之间的纷争,还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吗?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随她是谁来监视吧,自己心怀坦荡日子久了她们自会明白的。便将字条在火上烧了,叮嘱玉奴不要乱说,玉奴默默地点点头。

    得知女儿要离开家后,王夫便整日里泪眼不干,哭诉自己命苦,长女夭折,好不容易又有一女,想来老有依靠,却又多灾多难,如今还要离开家,离开自己的眼前。一想到女儿要吃苦受罪,便又是一阵伤心。

    陆风澜真是怕了他,说破了嘴,他也不听,只说是王妃嫌弃了他们父女,故意想法撵他们出去,他要跟着女儿一同走,女儿去哪他也跟着去哪。陆风澜真的是无语了,还是王妃一声断喝,让王夫止住了哭泣,却使得他恹恹的生起病来。请来御医却只说并无大病,只是郁结于心,打开心结便会不医而愈。

    陆风澜百般劝解,再三允诺,过个一年半载的就会回来。王妃也柔声细语地劝慰,说是为了女儿好才让她出门游历。总是劝了无数次,才让他相信离开凤都是为了女儿好,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了安靖王府的郡主要离开凤都出门游历,至于何时回来却是归无定期。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个变幻莫测的郡主又有什么新花样,善于观测风象的敏感地觉查到了点点的蛛丝马迹。对于朝中的种种猜测与议论安靖王妃只淡然一笑,不置一词。

    王夫在府里为女儿的出行打点着一切,怕女儿路上无人照顾,便准备让几个小侍一同上路服侍,还要为女儿准备一切出行所用的衣物,边准备边伤心,看见这也要带着,看到那也要带,竟还是觉得女儿会受屈,府里人也跟着忙碌,加上封地进奉的年货,今年竟是个繁忙忧伤的一年。

    离新年没几天了,安靖王府又迎接了随妻子一直驻外的二公子金素贞夫妇的到来。二公子与大公子都是周夫侍的儿子,周夫侍为人谦和,加上身体不好,很少露面,王夫也不难为他,吩咐他不必每天都来跟前侍奉。今天是他儿子媳妇回来,心情高兴,身体也觉得轻快,一家子人聚在王夫房里共叙天伦。

    金素贞看着沉静不语的妹妹,不禁奇怪,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安静祥和了?便问道:“三妹,怎么如此安静?哥哥都快认不出你了。”

    陆风澜呆了一下才反映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笑了笑:“长时间不见,妹妹不知该说什么好。”

    金素贞又是一怔,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周夫侍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问,便按下心中疑虑不再追问。

    看着一大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叙着离情别意,陆风澜有些仲怔,王夫看了看她,想到女儿就要离开,心下不禁难过,李夫侍看着人家父子、父女一团喜气,再看看自己孤单一人,又不得王夫待见心下更是悲伤,却又不敢流露出来,强颜欢笑呆在一边。金素雅偎在哥哥身边缠着他说一些旅途的见闻,陈夫侍暗地里拉了拉李夫侍,示意他不要失态,免得又惹王夫不高兴,李夫侍感激地对着他笑了笑。

    春喜进来说王妃请郡主去书房与二嫂会面,陆风澜与众人告了罪便离开这热闹所在。来到书房,见安靖王妃身边坐着一位温文儒雅的女子,容貌不是太出众,却让人看着舒服,见自己进来便站了起来,心知她便是金素贞的妻子,便先上前给安靖王妃行了礼才又笑着与她见礼:“见过二嫂!”

    郑文秀忙还礼:“郡主客气了!”

    二人坐下,安靖王妃笑道:“亏得你们现在回来,不然就见不到了。”

    郑文秀不解:“哦?婆母大人何故有此一说?”

    “唉!文秀不知,蓝儿开春就要离开家出去游历,说是一年半载就回,可我知道她的心思,没个三年五载我们是见不到她的。”

    陆风澜无言地看了看安靖王妃,她竟能看出自己的心思,果真不愧是在朝堂上翻云复雨的人,那她会不会发现自己其实已不算是她的亲生女儿了呢?

    郑文秀笑道:“其实蓝妹出去走走看看也是好事,能增长见闻,了解一下民生疾苦,看一下我们皇朝的秀丽江山也未为不可!”

    陆风澜不禁对她大有好感:“二嫂说的是,想蓝儿在家中无所事事,只知道惹事生非,给母亲带来许多麻烦,如今蓝儿已经悔过,不想再慌费时光,就趁着年轻出去走一走。蓝儿走后家里就全靠二嫂与哥哥们代蓝儿承欢膝下,替蓝儿侍奉高堂,二嫂请受小妹一礼。”

    说着起身对着郑文秀深深一礼。

    唬得郑文秀慌忙回礼不迭:“蓝妹说哪里话,侍奉高堂乃人子本份,蓝妹尽管放心,嫂子定不负所托!”

    重新坐下,安靖王妃又问了一些媳妇任上的政事,郑文秀一一作答。安靖王妃很满意,想起一事便说:“你如今既已回凤都,就将你的母亲家人都接来凤都吧,她们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我在十三条街给你们准备了一处宅子,那里离家也不算远,来往也很方便,以后你母亲等人来了也够居住的。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没有太多的积蓄,朝庭虽有俸禄却也不多。你也不要推辞,你想做个好官我心中有数,这是我对你父母的一点心意,你就不用有过多的担心了!”

    郑文秀心下感动:“文秀一介寒门秀才,得到王妃的赏识又得娶二公子为夫,是文秀的荣幸,文秀无以为报,只有竭力报效朝庭做个好官、清官才不负婆母大人的栽赔!”

    安靖王妃点头微笑:“你要一直记得这些话,我就满意了!”

    晚上的家宴,大公子金素娴夫妇也来了,父子们一起,母女们另外一处。郑文秀在桌上叙说着外郡的风士人情与一路上的见闻趣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赵淑华问道:“蓝妹想去哪里可有个路数?”

    陆风澜笑道:“哪有什么路数,走到哪里是哪里,我是为了增长见闻又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自是哪里都去的。”

    赵淑华笑道:“蓝妹怎么想出去了?风餐露宿的你身子受得了吗?”

    “不去试一试怎么就知道受不受得了呢?”陆风澜笑问。

    “是啊!”安靖王妃赞许地点点头:“偿试了才知道,蓝儿的想法不错,你们生在高门大户,从来不知民生的疾苦,不知世情的艰难,出去看看体验一下才会珍惜眼前的一切。”

    三人点头受教。

    郑文秀又对陆风澜讲述着各地不同的风情习俗,及哪些地方的风景秀美,听得陆风澜更是想尽早出发去见识见识。

    母女、婆媳说的高兴,直到起更方才尽兴。
    春节,是农历正月初一,又叫阴历年,俗称“过年”。过年习俗源自何时很难考究,不过一般认为起源於中国殷商时期的年头岁末祭神、祭祖活动(腊祭);一说最早在尧舜时就有过春节的风俗。农历的正月是一年的开始,而正月上旬或中旬,大部分情况正好是春季的开始(少部分情况立春是在农历腊月下旬)。

    结束了田间农活,人们首先想到的应是酬谢神灵的保佑、祖先的庇荫。用新米做饭、酿酒、祭祀神灵、祖先、祈求来年再获丰收。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年一度的规律。但是祭祀活动在哪一天举行,古时并无确定,只是局限在新旧二年交替的这段日子之中。

    陆风澜惊奇地发现,金凤朝的过年习俗与她所知的大同小异。同样有守岁迎新,点爆竹,而且是名副其实的爆竹:将一根根竹子加热后,竹中空气膨胀使竹子产生爆烈的声响。

    她小心弈弈地问郑文秀:“没有烟花鞭炮吗?”

    郑文秀疑惑地问:“那是何物?”

    陆风澜掩饰地笑笑:“没什么,是可以替代爆竹的东西。”原来这里还没有发现火药,不知火药为何物。

    本以为要在家中与众人一齐过年的,不想却要与安靖王妃一同进宫与皇帝一同祭祀神灵、祖先。

    身着大礼服,头上戴着世女的头冠,陆风澜跟在同样盛妆的安靖王妃的身后,与众文武百官一起随着女皇来到太庙,由女皇向太庙中供奉的祖先神位上香、奉祭。皇太女紧跟其后,其余人等皆在殿外三跪九叩。

    听着女皇念着长长的祭文,陆风澜哀叹着自己的膝盖,祈祷着仪式快点结束。能看到古人祭祀的场景虽是难得,代价却是牺牲自己的膝盖,还是不大划算。这寒冷的冬天,冰冷的石板,长时间跪在上面可是会得风湿的。早知道就在膝盖上套上个棉护膝了,现在一股股的凉气顺着膝盖向全身漫延,不禁打了个冷颤。

    终于结束了,随着雄壮的乐曲,众人跟在女皇的身后走向大政殿,在那里女皇与凤后将和众人一同庆祝新春的到来。

    随着女皇与仪态潇洒的凤后款款走向宝座坐下,众大臣又是跪叩三呼万岁。

    女皇威严地挥手:“众卿免礼!”

    众人纷纷落座,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喊:“开始!”

    欢快的乐曲响了起来,一群美貌的舞男跳起热情欢快的舞蹈,唱着歌功颂德的曲子。

    陆风澜看着这一切,只觉得百无聊赖。听惯了现代的歌曲,这依依呀呀的古典歌曲在她听来味同嚼腊,那之呼者也的句子无非是赞美之词无甚新意,在二十世纪的现代,她就从不看那些联欢之类的节目,感觉浪费时间,可能这也是他与李震亭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吧。李震亭喜欢唱歌,爱热闹,她喜静,对李震亭爱看此类节目曾斥之以鼻,可是她却又十分喜欢他对自己唱情歌。她对自己的这种矛盾心理也是难解,想着一次她曾嘲笑李震亭的幼稚,李震亭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虽没有发火,却好象自那以后,他就没在自己面前看过那些节目了。如今想来,自己竟是做的不对,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爱好,她凭什么去嘲笑挖苦别人,尤其那人是自己挑选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垂下长长的眼睑,掩饰着内心涌起的悔意,却不知脸上的黯然已是表露无疑。

    隔着数人,金凤鸣不露声色地关注着金夙蓝。绝美的容颜没有一点喜色,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屏弃在外,身在此间却神游天外,她在想什么?还是在怀念谁?脸上是黯然失落的神情,是为了什么?难道有什么事在困扰着她?想着过不久她就要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凤都,心下也是黯然,这一路的风霜雨露她可能受得了?从未离过家门的她可知道路上的艰辛?从未吃过苦的她能走多远?这一切的一切她可都想好了?想仔细了?

    随着女皇的早退,众人才没有了拘束,纷纷下座往来敬酒叙谈。

    金凤鸣应付了数人慢慢接近金夙蓝:“蓝妹,可愿与我喝上一杯?”

    陆风澜慌忙站起身来:“殿下折杀夙蓝了,应该是夙蓝向殿下敬酒才是!”端起案上的酒杯,恭敬地向她举起。

    金凤鸣盯着她,双眸在烛火的照射下闪着明亮的光芒:“愿蓝妹新年里心想事成,一帆风顺!”

    陆风澜也笑道:“也祝愿殿下新年里开开心心,万事如意!”

    金凤鸣微微一闪神笑道:“请!”

    “请!”陆风澜一咬牙将酒一饮而尽,顿时一股热流由直透胸腹,顺着血脉向全身散发开来,片刻间一片红霞已飞上脸颊。

    金凤鸣似愣了愣,关切地问:“蓝妹不防事吧?”

    陆风澜强笑道:“不防事,喝得有些猛,坐一会就没事了。”

    “蓝妹既然与皇太女殿下喝了,咱们也来喝一杯!”一个阴柔的声音自身边响起。

    陆风澜扭头看去,只见二皇女金凤鸾端着杯子站在身后满脸笑容向着自己一举杯,并向皇太女微微一笑:“想来蓝妹不会只给皇太女殿下面子而不给二皇姐这个面子吧!”

    皇太女淡然一笑:“二妹喝多了。”

    金凤鸾道:“我没喝多,蓝妹请!”

    陆风澜不想为了自己引人侧目,便道:“二殿下说哪里话,与殿下共饮是夙蓝的荣幸。”示意宫侍将杯子倒满,向着金凤鸾一举杯:“二殿下,请!”一昂头将杯中酒一口喝下。喝下去后只觉眼前一晃,赶紧闭上眼向后退了两步。

    “蓝妹……”皇太女刚要上前扶住她。

    “蓝儿怎么回事?”安靖王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手将她扶住。

    陆风澜睁开眼看着安靖王妃关切的目光微微摇头:“母亲,蓝儿没事!”说着人却软软地倒在安靖王妃的怀里。

    “蓝儿……”

    “蓝妹……”

    殿中众大臣都围了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陆风澜心里清楚,却浑身一点劲都使不出来,安靖王妃抱着女儿脸色十分难看:“二位殿下,恕本王妃不恭先行退去!”

    金凤鸣愧疚地道:“都是凤鸣不好不该让蓝妹喝酒。”

    安靖王妃道:“殿下无须自责。”将女儿抱起向外走去。

    众人闪出一条路来,看着安靖王妃带着女儿径自离开,相互间传递着眼神,窃窃私语着不知发生了何事。

    金凤鸣冷冷地看了金凤鸾一眼转身对着众人说:“没什么事,郡主喝多了酒有些醉了,大家继续吧!”

    马车里,安靖王妃搂着女儿忧心忡忡,陆风澜不敢睁眼却能感觉到她的担心,轻声说道:“母亲不要担心,蓝儿只是喝得太猛了,头有点晕不防事的。”

    安靖王妃疑惑道:“以前蓝儿虽不能喝酒却也可以喝上几杯的,如今怎么一喝便醉?”

    陆风澜心中一跳:“女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如今却是不能喝了,一喝便要醉。”

    安靖王妃轻叹道:“以后就不要再喝了!”

    “是,女儿记下了!”陆风澜乖巧地答应着,心道:“不说也记住了,这酒当真与我无缘,今天才喝了二杯便受不住了,以后哪里还敢再喝?”

    马车一路行来,晃晃悠悠的,陆风澜心中直翻,暗叫不好,急忙推开安靖王妃扑向车门。赶车的护卫不知何事,吓了一跳忙将车停了下来,陆风澜已扒着车门大吐特吐起来。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安靖王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一会儿陆风澜才将胃里的东西吐完。车队继续前进,陆风澜躺在安靖王妃怀里,既温暖又安心,虽然自己知道安靖王妃以为她是自己的女儿才会对她疼爱有加,可是那份无私的母爱却仍然使她沉迷,使她眷恋,同时却又内疚不安,如果安靖王妃知道自己的女儿其实已死,那她该会受到多大的打击?自己既然占用了金夙蓝的身体,就应该替她尽这份孝心,虽然现在自己为了躲开纷争,为了躲开这不属于自己的一切要离开,可她知道,她已经与这一家分不开了,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来与这个家共存亡。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搂紧了安靖王妃,安靖王妃温柔地笑了笑。陆风澜道:“母亲放心吧,女儿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时时写信回来报平安,您与父亲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让女儿挂心。女儿会回来的,等女儿回来后定会承欢膝下,让您二老安渡晚年。”

    安靖王妃宠腻地笑道:“好,母亲等着蓝儿回来的那一天,以后我们就回到封地安心渡过我们的晚年,看着蓝儿为我们生几个孙女,我们一家子快快乐乐地过活!”

    “孩子……”陆风蓝失神地自语,眼前好象看到了儿子小辉,小辉哭着在喊“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要小辉了?是小辉不听话你才不要小辉吗?我听话,妈妈你快回来吧……”

    霎时泪水涌了出来
    正月十五也是个重要的节日,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古人称夜为“宵”,所以称正月十五为元宵节。正月十五日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人们对此加以庆祝,也是庆贺新春的延续。元宵节又称为“上元节”。在皓月高悬的夜晚,人们点起彩灯,以示庆贺。

    这一天,整个凤都的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街头巷尾明如白昼。街边的戏棚一个接着一个,各路艺人买力地表演着她们的拿手绝活。卖小吃的小贩高声喊着叫卖,引得孩童们围住不放。

    全凤都的人好似都离开了家门,有的约几个好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有的合家老小一同出游。那歌楼酒馆为了吸引人还在自家门前摆下台子,设下灯谜彩头,下面围了许多人,时不时有人解答了灯谜,引得一阵喝彩掌声。

    陆风澜与郑文秀带着金家兄弟金素贞、金素雅也出来看灯。满大街的人,陆风澜不免惊叹,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做川流不息与人声鼎沸。走在街上近身之人说话都要大声,否则就听不见。金素雅难得出来一次兴奋得小脸通红,看到什么都好奇,见着猜灯谜的拉着哥哥的手不肯走。金素贞拿眼瞟着自己的妻子温柔地笑着不说话,郑文秀笑着对陆风澜道:“蓝妹,我们去赢个彩头如何?”陆风澜摇头笑道:“二嫂请吧,我可不会这个。”郑文秀不再谦让便上前答了几个,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得了两个精美的彩灯递给他们兄弟,金素雅高兴地提着灯不住地道谢。

    “咦,这不是郡主吗?”一个惊喜的声音自身边响起。

    陆风澜等人回头看时,却原来是孙玉芝与杨敏,身后跟的是王云诗与韩殿芳。喊她的是孙玉芝,王云诗与韩殿芳一脸尴尬不情愿地样子。

    陆风澜笑道:“真巧,你们也来了!”

    杨敏也笑道:“是啊,一年里难得这么热闹,总要出来看看。”

    陆风澜将郑文秀与金家兄弟介绍大家认识,众人一一见礼。

    礼毕,孙玉芝叫道:“怎么几次请郡主出来喝酒都没去,想来是将我们都忘记了!”

    “哪里哪里,是在家里准备行囊,还要多陪陪家人就没有与众位姐姐们聚会,还望姐姐们不要责怪夙蓝。”陆风澜连忙解释。

    “郡主当真要走吗?”杨敏问道。

    “是啊!”

    “郡主要去哪里啊?”孙玉芝问。

    “随意走走看看,哪里都行没有定数。”

    “唉!”孙玉芝叹了一声,“郡主一走,凤都少了好多热闹!”

    陆风澜微微一笑:“怎么会,少了夙蓝凤都依然如故。”看着王云诗与韩殿芳歉意地笑道:“二位姐姐,以前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念在小妹年轻不知事不要记在心上,小妹这里赔礼了!”说着给二人深施了一礼。

    王云诗、韩殿芳慌忙还礼不迭,对她戏弄两人的怨气也在这一礼中消散了许多。想这数月来两人不胜烦扰,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与言语的奚落,还有大将军严厉的约束,一想起来就对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痛恨不已。如今见她诚心诚意的道歉虽不能说一笔勾消,却也不再耿耿于怀了。

    消除了心中的块垒众人便结伴而行。郑文秀乃是状元出身,文采自是风流,一路上引经据典听得一帮人大为叹服。陆风澜见金素雅有些困倦,便提议让随在身后的护卫将他们兄弟先行送回。金素贞点头依允,叮嘱她们不要太晚回去,又嘱咐郑文秀对妹妹多加看护,郑文秀微笑道:“放心!”

    杨敏提议去游湖,众人叫好。

    郑文秀道:“月白风清,正是游湖好时节。”

    时值一轮明月高悬碧空,数点寒星点缀其上,更趁得长空如洗。月下湖水泛着点点银色的粼光,湖上几艘游船灯火通明与明月、湖水相互映衬着如梦似幻煞是好看。

    孙玉芝看了看笑道:“可巧了那不是赵姐姐家的船?”

    陆风澜果然看到一艘挂着赵家灯笼的游船,杨敏拍手道:“相请不如偶遇,待我喊来!”说罢便高声喊道:“赵家姐姐可在船上?”

    孙玉芝笑道:“还是让王妹妹喊罢,你那声音才传出几步远,谁能听得见啊!”

    众人呵呵地笑了起来。王云诗便运气喊道:“赵家姐姐可在船上?郡主与我等在此!”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一会便见船只向岸边移来,船头立着一人,近了看时正是赵淑华。

    老远便听她笑道:“今天这么巧,你们不去看灯也来此游玩?”
    说话间船已靠岸,众人上得船来孙玉芝叫道:“赵姐姐好雅兴,躲到这里来清静也不找我们,你说该怎么罚吧?”

    赵淑华笑道:“就你那爱热闹的性子让你来此还不是受罪?”与众人一一见礼后大为惊奇,“你们几个是怎么聚到一起的?”

    “看灯时偶然遇到的。”孙玉芝快嘴快舌地说了一遍。

    “难怪。”将众人让到舱中,吩咐人将残酒撤掉重又摆了新的。赵淑华对着陆风澜与郑文秀笑道:“本来让人去家中请你们两位的,回说带着弟弟们看灯了,如今怎么不见他们两个?”

    陆风澜回道:“二哥与四弟先回去了,我与几位姐姐还想再逛逛,杨姐姐提出来游湖我们便来了。”

    赵淑华笑道:“这真是相请不如偶遇啊!”

    众人皆笑,一时间席间笑语不断。杨敏问道:“听说新年圣宴上郡主喝多了?怎么回事啊?”陆风澜不欲多谈,便说道:“喝得猛了些,却被母亲从此禁了酒,因此小妹今天就以茶代酒,望众位姐姐们莫怪。”

    孙玉芝笑道:“真是可惜了,我们还想看郡主酒醉后的风彩呢!”

    众人笑。赵淑华看着众人聚在一起心中高兴,便道:“如此良辰美景怎能有酒无歌?”让人取己的洞箫。

    孙玉芝环视了一下众人叹道:“真可惜没有芳菲公子的琴相和不免美中不足!”

    杨敏等人闻说都扭头看着陆风澜,陆风澜不由想到那次赵府酒宴上故意轻薄芳菲公子的事,霎时间禁不住红了脸。郑文秀不明原由,赵淑华笑着将经过说了一遍。王云诗与韩殿芳相互看了一眼,想起她以歌调笑自己两人的事暗自庆幸,她们还是比较幸运的,最其码没有被动手动脚的轻薄。

    陆风澜胀红了脸道:“以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想起还曾调笑过王云诗与韩殿芳,禁不住看向她们两人,见她俩以古怪的目光正看着自己,心下更是懊恼。

    杨敏笑道:“不提也罢,不过郡主是从哪里听来的曲子,句子虽粗俗但曲调却委婉动人,竟是从未听过的?”

    陆风澜笑道:“不过是小妹胡乱唱着玩的,众位姐姐也知道夙蓝是不学无术之人,哪里会作什么诗词歌赋的,当时只不过是一时气愤才故意捉弄芳菲公子的,姐姐们还是不要再取笑小妹了!”总不能告诉她们是梅艳芳的歌,只怕说了又要解梅艳芳是谁了。

    孙玉芝笑弯了腰:“你们不知道,当时我们都惊呆了,郡主走后芳菲公子也不好意思再呆也起身走了。我能想象出他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可惜却看不到!”

    杨敏道:“是啊,还从未有人看到过芳菲公子的真面目的,不知道长相究竟如何?”

    陆风澜奇道:“哦?他一直是以纱蒙面吗?”

    “是啊!”孙玉芝道,“我想他要么美若天仙怕人轻看,要么奇丑无比以纱遮掩,再不然就是故弄玄虚引人注意!”

    众人皆笑,赵淑华道:“等于没说。”

    孙玉芝也觉好笑,跟着笑起来。赵淑华接过取来的洞箫,众人便静下来凝神听她吹奏。正是皓月当空,湖水微漾,一缕宛转的箫声回荡在水面上,此情此景竟比美酒还醉人。郑文秀随着箫声低声吟和着一首《如梦令》当真如梦似幻。

    曲罢众人皆赞叹不已,孙玉芝笑道:“郡主也来一曲如何?”

    王云诗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不怕郡主拿你取笑?”

    韩殿芳有志一同道:“是啊,郡主的曲子可不同一般呢!”她们可是最有发言权的。

    陆风澜为之气结:“夙蓝竟是如此睚眦必报之辈吗?”

    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却大摇其头。

    陆风澜瞟着她们,见她们都一脸认同,心下暗自好笑,金夙蓝的恶名真是远扬了。不再与她们争论,沉思片刻便想到一首歌与自己的心境和处境大为相近,便开口唱了起来。

    每一次

    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

    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不去想

    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

    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于看到

    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

    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

    就飞多远吧

    不去想

    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

    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于看到

    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

    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

    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

    就飞多远吧

    隐形的翅膀

    让梦恒久比天长

    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象

    听着这有些忧伤又充满坚强希望的歌,众人都默然无语。空灵清澈的歌声在水面上传出很远,湖心岛上的亭子里,皇太女负着双手对着当空的明月静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平静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清亮的眸子里泄露了点点情绪。

    歌声消失许久,她依然没动。她身后的二名侍卫青衣与玄衣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刚要上前相劝,却听她低声说道:“蓝儿就要远行,你们俩个以后就跟着她,要象对我一样保护她的安全。”

    二人大惊,忙道:“殿下不可,我们走了谁来保卫殿下的安全?”

    金凤鸣淡淡一笑:“在凤都有谁能伤得了我?再说还有其她十色衣侍卫,她们虽不若你们俩个却也不是等闲之辈。而她一路之上却有许多的不定与危险,此一去山高路远又归无定期,我不放心,你们还是跟她去吧!”

    两人惶恐地跪下,她们十二色衣侍卫自小就陪伴在皇太女左右,对她与金夙蓝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愫比谁都清楚,虽然没人说破,却都暗自担心,怕会引起皇上的震怒。对于金夙蓝受伤后忘掉这一切都暗中松了口气,总算没有了隐患。虽然同情皇太女的失落,却总比面对皇上的雷霆震怒来得好些,天子之怒可是要血流成河的,尤其皇太女的储君之位很可能不保,权衡之下还是丢开这段隐晦之情来的好。此时皇太女竟然要她们跟随金夙蓝,这不是给人以口实吗?想到此不顾身份哪怕为此冲撞了皇太女也要劝她打消念头。

    金凤鸣清楚她们的想法,先行说道:“你们不用怕,我会禀报母皇,你们光明正大地跟着蓝儿,毕竟蓝儿是我看着她长大的,送两个侍卫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见她主意已定两人无奈只得答应。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陆风澜跪拜了安靖王妃夫妇,在众人殷殷嘱托中带着女皇与皇太女还有安靖王妃安排的人众打马而去。前面是未知的路途,充满了新奇与不定,却没有了惶恐与不安,有的只是放飞的心情与平静。

    本文写到这里陆风澜的《凤都篇》也告一段落,下面的《江湖篇》会发生什么事,请大家耐心等几天,写个差不多再发上来,这里先对一直追文的众位说一声感谢,是你们的支持,才使我有勇气写下去,对于《凤都篇》中没有感情戏可能让大家失望,其实里面也有感情戏的,只是淡淡的、朦胧的不明显罢了。在《江湖篇》中男主会出现,陆风澜也不会一直沉溺于往事不能自拔,时间是治疗一切伤痛最好的药,她不会也不容她孤身一人的。

    《穿越之金凤皇朝》共分三部分,《凤都篇》、《江湖篇》与《战争篇》。目前只完成了《凤都篇》,至于《江湖篇》与《战争篇》什么时候上传,我也说不好,不过我会尽快写出上传的,到时还请大家继续支持叶落封尘,支持《穿越之金凤皇朝》。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有什么想法请留言,我的QQ:790180177958493796邮箱:llh0702@sina.comllh3280@sina.com请注明《金凤皇朝》。
    春风拂面,柳枝吐翠,阳光暖暖地照着大地,河中戏耍的水禽展示着春天的来临。

    陆风澜骑在马上叫苦不迭,在凤都出行大都是骑马,骑不长时间,不仅没觉得累,反而感到比坐马车便利舒适。现在整天以马代步,浑身就象要散了架,下了马两腿站都站不稳,只得放弃骑马改坐马车。可马车也不是那么好坐的,古时可没有什么橡胶轮胎,全是木制,加上土路坑洼不平,可以想象坐在车上是什么感觉。陆风澜自问并不是风一吹便会倒的人物,想当年她跟随医疗队去边远穷困地区时也不是没吃过苦,可那时再苦也不是这么个苦法,最起码不用被颠得七荤八素的,从未晕过车的她现在晕了,吐得昏天黑地,无法只得停了下来。

    躺在客栈的床上,陆风澜苦着脸,自己一心只想着离开,却把这最现实的一点忘记了,这里的交通工具只有马和马车,或者驴车,离了这就只有地走喽!

    张青云担心地看着她,小心地见意是不是还回去?她们几个是为了保护郡主而跟来的,如果郡主有个三长二短的她们可没什么好结果,所以一见郡主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便有此提议,希望郡主能以此为台阶就此打道回府。

    陆风澜连连摇头,开什么国际玩笑,自己为了离开弄出这么大动静,还惹得皇上与皇太女都派了侍卫,总不能刚离家四、五天就灰头土脸地回去?回去怎么说?说我骑马累?坐车晕?饶了我吧,不就是苦一点吗?坚持几天习惯了就行,她们也不是生下来就能吃苦的,还不是习惯成自然?不过能有个不颠这么厉害的车就好了,可怎样才能使马车不这么颠呢?现代的车子有橡胶轮胎与减震器,古代可没这些,能用什么代替呢?

    陆风澜趴在床上苦苦思索,为了自己不受这么大的罪还是多动动脑子吧!猛然想起自行车坐下的弹簧不就是最简单的减震器吗?如果把车下安上弹簧不就可以没那么颠了吗?想到这不禁高兴起来,连忙叫张青云。

    张青云不知刚才还愁眉苦脸的郡主此刻为什么如此高兴,陆风澜交待她:“你问一下这里最大的车行是哪家,在什么地方快去问来!”

    张青云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们已经有车了,郡主还要打听车行做什么?”

    “当然有用啊,不然不会让你去问啊!”陆风澜一脸的你真白痴。

    张青云也认为自己问了一个白痴问题,自嘲地笑了笑便去找人去打听了。

    陆风澜也从床上爬起来,叫另一个护卫顾霞找来纸笔自己设计着大至的形状,可是毛笔软软的笔头让她的作品看起来实在是不忍目睹。看着自己的墨宝陆风澜实在没有勇气拿出手,只得团作一团丢掉,只是画来画去总是画不成样,干脆将毛笔倒转用笔杆粘着墨汁,这才画得象个样子。

    张青云进到房里正看到她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大作,一边将打听到的情况告诉郡主,一边偷眼看着郡主手中不明所以的涂鸦。

    “回禀郡主,属下已经打听清楚,此地的车马行是属于姬姓世家的,她们家生产的车是全皇朝最好的车,郡主乘坐的车便是出自她们家。”

    “全皇朝最好的车?”陆风澜不以为然地反问了一句,最好的车还这么颠?不过是制做的豪华罢了。

    “知道在什么地方吗?”她问。

    “离此不远。不过这里只是姬家的分号,姬家只留有一个管事的在此,郡主如果有事属下便将她找来。”

    陆风澜摆摆手,她既然离开了王府,凡事还是低调一些才是。

    “不用,我们过去。”想了一下对张青云与顾霞说:“嗯,以后不要再喊郡主了,叫我陆风澜或者喊我陆小姐。”

    两人点头表示明白。三人出了门,青衣与玄衣听到动静也走出了房门,看见陆风澜恭敬地行了个礼。

    陆风澜笑笑向二人打了个招呼:“嗨,我们出去一趟办点事。”

    二人齐声道:“我们与郡主一起去!”

    陆风澜看她们紧张的模样不由感到好笑,“我们只是去一趟姬家车行,又不远没什么的!”

    说话间女皇派来的护卫展飞霜与姚玉梨也出了房门,陆风澜心想:“得,陈太医再一来就全了!”刚想到这还没开口说话,只听“吱呀”一声门响,然后陈太医的声音自身后响了起来:“郡主身子好些了吗?”

    陆风澜真想仰天长叹了,这哪里是出来游历来的,简直就是带了一个保姆团队,女皇不仅派了二个护卫,还将陈太医也派了来,加上皇太女送来的青衣与玄衣,还有安靖王妃让她带的张青云与顾霞,七个人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想想临走那天看到王夫给她准备的车队与人马,那叫一个壮观,光衣服就装了五辆车,还有一些小侍、伙妇等人,足足排了半条街,直把她看得两眼发直说不出话来。就这王夫还一个劲地说委曲了她,出门在外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贴身照顾。陆风澜忍着不让自己尖叫出来,好说歹说地才在安靖王妃的首肯下都丢了下来,王夫哭肿了眼,拉着她的手一直不放,直到陆风澜一狠心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敢回地打马而去,跑出好远耳边好象仍能听到王夫伤心的哭泣声。
    陆风澜无力地点点头:“好吧,既然都出来了就都一起走吧,不过不要再喊什么郡主了,我以后叫陆风澜,大家记住这一点,我出来只是为了游历不是为了鄣显身份的。”

    众人恭敬地回答“是!”

    陆风澜翻了翻白眼:“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拘束?这不明摆地告诉人家我们的身份不一般吗?要随便些,气氛活跃点,来笑一笑我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在陆风澜不住地催促下纷纷露出一个僵硬无比的假笑。陆风澜虽不满意,也无法勉强她们,她们身在皇室任职,一向就以严肃律己,突然叫她们放开只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能慢慢来。

    众人簇拥着陆风澜离开独居的小院向外走去。

    这家客栈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往来的客商很多,客栈老板也是见多识广之人,陆风澜等人住进时她已经猜到这一行人不是平凡之辈,所以极尽心力,生怕得罪了她们,将她们单独安置在一处安静的小院。此时见她们一行人出来,忙迎上前微笑道:“几位姑娘出去啊!”

    张青云道:“是啊,老板,我们去一下姬家车行。”

    老板忙道:“众位有什么事我可以让小二跑一趟,不用劳动几位姑娘亲自去的。”

    张青云道:“多谢老板的好意,不过我们也想出去走一走,就不麻烦了。”

    等她们一行走后,店中的众人才开始议论纷纷,猜测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带人出来办事,光看这一群人气度不凡就知道来头不小。尤其中间的一位,年龄虽小却美若天仙的小姐,竟比男子还要柔美,看去是她们中的领头之人。话虽不多气度却沉稳平和,让人敬畏之余却也有亲近之感。

    走在街上,陆风澜看着满街往来的行人与街边林立的店辅,处处显示着城镇的热闹与繁荣。此时已快近午,沿途不断听到不绝于耳的丝竹之声,茶香、酒香随处飘散。

    陆风澜饶有兴味地东张西望,对那此寻常之物也看得十分高兴,这些东西在她看来每一件可都是文物啊,可惜的是在这里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跟在身后的众人皆摸不着头脑,想着郡主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怎么会对这些粗鄙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不过见她看得高兴也只有慢慢跟在身后忍着。

    忽然一声轻微的“咕噜”声传到了陆风澜的耳中,这才注意到天色已不早,也不回头只说了一声:“走吧!”便径直向一家看起来富丽堂皇的酒楼走去。

    陈太医红了面皮,干咳了一声与张青云等人紧跟着向酒楼进发。

    立在门外迎宾的店伙计老远便看到这一群气宇不凡的人向本家酒楼走来,不禁眉开眼笑地迎上前去,嘴里不停地说着热情的话语:“诸众姑娘小姐快快请进,本店今天刚巧换了新菜式,又请了名震凤都的沈若水公子来此献艺,今天才是第一天,众位可赶巧了!”

    陆风澜不知道这沈若水是干什么的,其他人可都知道,均露出了意外之喜。这沈若水乃是凤都有名的天香楼第一名伎,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轻易不露面的,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而且还能看到他的表演,当真是想不到的好事。看来这不是一家普通的酒楼,能请动沈若水的定是大有来头之人。

    张青云道:“给我们一个雅间。”

    引领的伙计陪笑道:“真对不起了,雅间早都被预定出去,只有大厅还有几张桌子,委曲几位了!”

    张青云等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大堂右前方一处高阶,摆设着案几与一张椅子,此时空无一人。楼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认识的人相互间打着招呼,大厅内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青衣皱着眉头道:“这里太乱了,小姐,不如我们换一家吧。”

    陆风澜笑道:“算了,将就一下吧。伙计带路。”便跟在伙计的后边向里走去。张青云等人只得跟了过去。

    伙计将她们带到一个比较偏的角落,陆风澜坐下后示意众人坐下,张青云等人也都跟着坐下了。

    陆风澜道:“把你们拿手的菜只管上来,看看有什么特色。”

    “哎,好来,保您满意!”伙计的脸笑开了花,转身去传菜去了。

    陈太医叹道:“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沈公子的表演,真不虚此行了!”

    陆风澜微微一笑,心说:“想不到这追星一族什么时候都有啊!”

    展飞霜笑道:“看来陈太医也对沈公子极为推崇啊,想来是旧识吧!”

    众人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陈太医红了老脸:“展护卫取笑了,想那沈若水正青春年少,如何会看上我这等老妇,象展护卫这等少年英姿才是美人佳配!”

    展飞霜笑道:“我等是什么样之人,怎会入了美人青眼,只有陈太医这等老持成重之人才会怜香惜玉,我等卤莽之辈怎比得上大人的温柔情怀。”

    陆风澜心中暗自称奇,一路上这几人都板着个脸,话也不多,怎么到了这里竟开起玩笑来了?想来她们一向也是如此,只是跟着自己不敢过于放肆,这金夙蓝的名头还真威风啊!不过这个沈若水的魅力也不同一般,竟让她们丢开拘束,敞开了心扉,不错,还是这样好,否则她们憋得辛苦,自己天天看着也闷。

    姚玉梨轻轻咳了一声,对着展飞霜使了个眼色。展飞霜忙偷眼看了陆风澜一眼,见她并无不悦,这才放下心来。一时气氛有些沉闷,幸好伙计已将酒菜端了上来。伙计边将菜放到桌上边介绍着每道菜式:“这是糟鹅掌鸭信,酒酿清蒸鸭子,这是胭脂鹅脯,香酥鹌鹑,鸡髓笋,还有……”

    陆风澜笑道:“好了,你下去吧!”示意张青云打赏伙计,张青云掏出碎银,伙计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风澜率先拿起竹筷道:“大家开动吧!”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忽听一阵喧哗:“沈公子出来了!”一阵躁动,所有人都扭着头往一个方向看。张青云等人也都停止了用饭向众人所看的方向望去。

    陆风澜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这些人如此期待。

    先是四个红衣小童,一抱琴一持箫一持剑一捧香走上前堂高阶处,将琴与香放在案上,然后分立两边,众人皆窃窃私语:“怎么还不出来!”

    一个似酒楼主人的中年妇人走上前台示意大家静一下,待嘈杂声小了之后才高声道:“感谢诸位光临醉仙楼,今天请得沈公子来此表演,是醉仙楼的荣幸,也是为了感谢诸位一直以来对醉仙楼的捧场,因此今天诸位的酒水一律免费供应……”

    一个大嗓门喊道:“吴掌柜少说两句,还是快请沈公子出来吧,大家伙可都是冲他来的,其他的都别说了。”

    顿时有几个人赞同道:“是啊,我们也不差那些个酒钱,快请沈公子出来吧!”

    吴掌柜笑道:“还是张小姐性急,好好好,我就不多说了,请沈公子出场吧!”

    顿时乱嘈嘈的人声静了下去,只见一个素颜男子长衣飘飘施施然走到了前台,对着吴掌柜微一点头。众人的双眼都紧盯着那男子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双眸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后便坐在了案前。所有人都有一种想法:沈公子明亮的眼睛看到我了。众人皆屏住了呼吸,满堂宾客竟无一人发出声来,刚才大嗓门的张小姐也呆呆地望着他不再言语。

    沈若水只扫了厅堂一眼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面前的琴上,伸出纤长的手指放在弦上,稍时,一曲喜迎宾如行云流水般自他的指下传出,欢快的节奏表达着主人喜悦的心情,似看到情投意和的知己远道来访,差人沽酒与知心友人月下对酌的快乐。一时间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与友畅饮开怀的情形浮上心头。就在众人愉悦的笑容中,琴声戛然而止。

    陆风澜看到张青云等人如痴如醉,还有陈太医微闭双目摇头晃脑的模样,心下暗笑,这沈若水弹得不错,可相较于她曾听到的任芳菲的琴艺还是相去较远,一个如桃红柳绿般在红尘中周旋,一个是远循世外如傲雪的寒梅,其意境的高下即刻显示了出来。

    沈若水一曲弹罢,潮水般的掌声响了起来,赞美之词轰然四起。沈若水眼睛也不抬,待声音稍稍平静下来,一曲又起。

    陆风澜不知曲名,只是与上一曲大同小异,不过是喜庆的意味。她突然有种感觉,这沈若水好象在敷衍差事,否则以众人对他的推崇来看,断不会只有这样浮华的才气与媚俗。只是四顾一下,却无人能明了这一切,所有人只全神惯注地注视着台上漫不经心表演之人,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欲望与贪念。心中有了明悟,这些人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为了人,哪怕沈若水胡乱弹一曲也无人说他弹的不好。想到这一切,突然感到厌烦,也没了胃口,见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便道:“我们走吧!”

    青衣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陆风澜情绪的变化她也看在了眼里,虽不明所以,却也想早点离开,皇太女的嘱托她可一点也不敢疏忽。一听此话,便赶忙催促众人离开。张青云忙招呼伙计付帐,而陆风润已起身向外走去,青衣与玄衣紧紧跟在了后面。

    此刻满厅人都全神惯注地盯着台上的沈若水,所以陆风澜等人的行迹非常醒目,正在弹凑的沈若水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浑身大震,手一抖竟出现了杂音,忙凝起心神继续弹凑,只是原本平静的心却再也不能平静了。

    沈若水的异样除了二楼包间里的一人查觉到了,其他人只沉浸在美色当中,竟无人看出。那是一个美如春花般的男子,柳眉星目,肤如凝脂,唇似丹染。此刻他那漂亮的柳眉轻轻皱起,手指若有所思地轻扣桌子。他站起身来,掀起帘子向下看去,正看到陆风澜一行离去的背影。而台上的沈若水也时时有意无意地瞟着她们的身影,直至目送她们出了醉仙楼。

    放下帘子,那男子迷起了眼,陷入沉思:“这一行人是谁?看似不象本地人,那些人中竟有沈若水心动之人?却不知是哪个?此地离凤都不远,能是哪大户人家在此地停住?那群人中竟大都是好手,却又护着两个没有武功之人,尤其那个年幼的,可惜没看到相貌,不知是谁。”

    正自思索,忽听外面人声轰响起来,更有人大声嚷道:“这是怎么说的,我们早多天就预定了位子来看沈公子的表演,怎么只弹了两首曲子便完了?”话音刚落许多人附和道:“是啊,这不是耍我们吗?老板呢?叫老板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那男子皱起了眉头,只听吴掌柜的声音在嘈杂声中解释着:“诸位,真不好意思,沈公子突感不适,还请大家谅解一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便出问题了?是不是想女人了?要不要本姑娘去给他安慰安慰?”一个轻挑的声音打断吴掌柜的话调笑道。

    众人轰笑着附和道:“是啊,本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

    男子的脸沉了下来,正要唤人,一个伙计已经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见了他也顾不得行礼,结巴道:“公子不好了,底下的客人都不满意沈公子,要闹事。”

    “到底怎么回事?沈公子出了什么事?”

    “沈公子说他身子不舒服,不能继续表演,现在正要走。”

    男子一拂袖,站起身来径自出了包间向外走去。
    沈若水刚走到门边,不防房门已经被人推开,看清进来之人后只得施礼:“见过姬公子!”

    姬公子不动声色道:“沈公子既然身子不舒服,怎么不休息,这是准备到哪里去?”

    沈若水淡然道:“心口发闷想出去走走,怎么,姬公子不许?”

    姬公子微微一笑,转到他身后轻笑道:“只怕是为了刚才离去之人吧!那人是沈公子的旧识?”

    沈若水白了脸:“我不懂姬公子在说什么。”转过身来对着姬公子强忍着心跳平静地说。

    姬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是谁?让沈公子动心之人是她们中的哪一个?”

    沈若水垂下眼帘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姬公子您说什么若水真得听不懂。”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否则你不会错了指法,你当真以为没人听得出你是在敷衍?”姬公子冷笑道。

    沈若水退后二步,抬眼望着姬公子,姬公子毫无暇疵的脸上此刻带着寒意。他冷冷地看着沈若水,直到沈若水不堪忍受他眼中的冰冷而移开了目光。

    “那人究竟是谁?”姬公子继续追问。

    沈若水挣扎了半天才低声道:“她是安靖王府的郡主。”

    “是她!”姬公子诧异道。“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离开凤都好多天了吗?怎么才到这里?”转念又一想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么多天竟才到了这里。”眼珠一转,又看了看垂首不语的沈若水,“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小魔头吧?”

    沈若水的脸更白了,姬公子微微摇头,怜悯道:“你怎么会喜欢她,那可是个心狠手辣的无情之辈,你只看死在她手里的人就该知道她不是个可以托付之人,怎么还会轻易动心?再说以你的身份也不可能进得了王府,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沈若水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握住了系在腰间的玉珮。

    姬公子眼波一闪,已看清那是一块质地绝佳的美玉。见沈若水的手紧紧握住那玉珮,眼中露出痛苦绝望的光茫,心下已是明了,此玉珮定是与那郡主有关。

    “倒看不出这个小魔头竟会与你有旧情?想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就轻易让清高的沈公子动了凡心呢?无双还真是好奇。”看了看沈若水,见他白晰的面庞露出一片红霞,清亮的眸子里透出一丝留恋的温柔。

    “不会是让她霸王硬上弓了吧?也不可能啊,她可是不会武功的,那就是你心甘情愿的!”姬无双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让沈若水涨红了脸,心砰砰直跳,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出了醉仙楼,陆风澜也不再留连周围的一切,径直让张青云带着众人去了姬家车行。

    姬家车行处在离醉仙楼不远的一条街上,转个弯走不久便到了。

    看到陆风澜一行人进来,车行里的主事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诸位姑娘夫人快里边坐。”又回头唤人上茶。

    陆风澜坐下后便说道:“我听说姬家车行是皇朝最大的车行,想来必是与众不同的,我这有一张车的图样,你看看能不能照图做了出来。”边说边将自己画的图拿了出来。

    主事笑道:“不是老妇自夸,我们姬家车行还真没有做不出来的车。”双手接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这一看不禁皱起了眉头,她狐疑地看了陆风澜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图。半晌才迟疑地问道:“请问姑娘,这一圈一圈的是什么?”

    陆风澜道:“是弹簧。”

    主事更不明白了:“弹簧是为何物?做什么用的?”

    陆风澜说道:“是避震用的,把它装在车下可以减轻车子的震动。”

    这一说,主事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她吃惊地看着陆风澜说话也有些结巴:“这、这是当真?”

    陆风澜道:“真不真做出来一试不就知道了!”

    主事的手有些发抖了,这什么弹簧如果真是可以避震的话,那可是所有车行做梦都想得到的好事。她知道这不是她能解决的事了,忙满脸堆笑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可否赐教?”

    陆风澜道:“我姓陆。”

    “哦,陆姑娘,此事还需我们姬管事来做决定,请诸位姑娘稍等片刻,老妇去去便来。”

    陆风澜点点头:“好吧,你快去快回。”

    主事连呼人将陆风澜等人招呼进内堂小心伺候,自己一路小跑去请管事去了。

    张青云这才明白自己家的主子画的是什么,原来郡主是怕车子太颠才想到这一个点子的,众人都会心地一笑。

    青衣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小姐,这弹簧的做法就这样给了姬家车行?”

    陆风澜一怔,青衣的意思她听懂了,车上装弹簧避震在现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可在这里,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甚至还不知道弹簧为何物,她的这一改造,可是会使这个世界的车行业有一个飞的发展。

    张青云附和道:“是啊,小姐,我们不能平白将这个法子告诉她们的。”

    陆风澜笑道:“其实这只是我怕颠才想出这个贪图安逸的法子的,还真没想到其它。”

    陈太医咳了一声刚要说话,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众人便都住了声。

    只见主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同样有些气喘的妇人,想来就是主事所说的姬管事。二人一进屋,主事便将陆风澜介绍给姬管事,姬管事一面行礼一面打量着陆风澜等人,见她们一行人个个气宇不凡,心知不是平凡之人,更是尽心招呼。
    姬管事笑着问道:“陆小姐,这张图是您画的?”

    陆风澜点头:“不错,是我画的。”

    姬管事接着问:“能问一下陆小姐,这弹簧怎么会减轻车子的震动呢?这小小的东西能有这么大的用处吗?”

    陆风澜笑道:“能不能,你做出来便会知道了。你们能做出来吗?”陆风澜反问了一句。

    姬管事刚要说“能做出”却又把话咽了回去,话好说,别到时做不出来可就丢了姬家的名声了。况且她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而且也不知道这弹簧是用什么来做。想了一下便说道:“请问陆小姐,这弹簧是用什么做的?”

    陆风澜道:“用弹簧钢。”

    姬管事一怔:“弹簧钢是个什么东西?”

    陆风澜哑然失笑,这时候的人谁会知道弹簧钢是什么玩意,自己真是糊涂了。便解释道:“是一种含有锰的钢材。”

    姬管事更摸不着头脑了:“是与铁有关的?”

    陆风澜点点头:“不错。”

    姬管事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自己不懂,便笑道:“陆小姐,这您就找错地方了,您应该去找铁匠,而不是来姬家车行,您将这东西交给她们来做,做好后我们车行负责把车改装好就可以了。”

    陆风澜刚要说话,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姬管事,生意上门怎么还有你这样往外推的?”话未落音门帘挑起,一个白衫男子走了进来。

    陆风澜扭头看去,见此人唇红齿白,两只眼睛如弯弯的月牙儿,看上去就象始终在笑一般,一头乌丝竟如墨染,用一只玉簪挽起,额上一条银色抹额更衬得面如白玉。高挑身材,一席长衫将他映衬得如同仙子。心下惊叹:“我的天呐,这是男人吗?竟比女人还漂亮。活了两世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玉树临风、翩翩若仙了!”

    姬管事看见此人忙起身施礼:“公子,您怎么来了?”

    那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我若不来,你便将客人得罪了。”不再看她转向陆风澜等人,待看清她们一行人不由怔了一怔,随后笑道:“几位姑娘小姐请不要见怪,家人们不懂得待客,让姑娘们看了笑话。在下姬无双这里赔礼了,还请不要将家人的失礼放在心上,”说着深施了一礼。

    陆风澜起身道:“姬公子言重了,姬管事也没说错,想来我是找错了地方,这东西原本就该去找铁匠做的。”

    姬无双从姬管事手中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笑道:“陆小姐想是生气了,其实姬家车行不仅车做的好,其它与之有关联的营生也做的不错,就象这铁器也是皇朝有名的,只是多不为人知罢了。”

    陆风澜笑道:“如此说来这弹簧姬家可以做?”

    姬无双也笑了:“当然还需要陆小姐的指点,毕竟这弹簧是陆小姐带来的,否则到时做出来如不合您的意反而不美。”

    陆风澜莞颜一笑,这姬无双可真会说话,不说自己不会只说怕她不满意,反到让她说不出什么来了:“那姬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做?”

    姬无双思忖片刻才道:“请陆小姐稍等两天,我要传信到凤都,请家姐将凤都好的匠人请来,这样才不会误了工夫。至于陆小姐等人的费用就由姬家来承担。”

    陆风澜摇头道:“这到不用,再说是我们来找你们订做车子,自然由我们自己出钱,怎么能让姬家破费。”

    姬无双笑容满面:“陆小姐不用推辞,只因无双还有一个请求,还望陆小姐能答应。”

    陆风澜奇道:“哦?姬公子有什么请求?”

    姬无双笑得更温柔了:“无双请求陆小姐将这弹簧以及改装到车上的制法独家卖断给姬家,不知陆小姐可能答应?”那双如弯月的眸子紧紧盯着陆风澜。

    陆风澜沉吟道:“这……”

    她身后的青衣心下着急,当陆风澜说出这弹簧与铁器有关时,她机敏的头脑便知道这弹簧不是个简单之物,只是当着外人不便说出来,此时见陆风澜意有所动,忙低声唤道:“小姐,还是与主母商议之后再决定吧!”

    陆风澜一怔,不由看了青衣一眼,见她面有忧色心知有事,便对姬无双道:“这样吧,待我问过家母之后再做决定。”

    姬无双忙道:“其实陆小姐也可以此法参入到姬家车行业中来,至于分成到时再做商量。”

    陆风澜已经打定了主意,便起身道:“我将此事一并上告家母,待家母做了决定我再来与姬公子商议。”

    姬无双无奈道:“如此,无双便等陆小姐的决定了。”

    目送陆风澜等人离去,姬无双漂亮的脸蛋阴沉了下来。姬管事真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家高傲的三公子对那一行人如此低声下气,甚至请她们参与到生意中来。想到此她正要问,不想姬无双先发了话:“派人查清她们住在什么地方,然后下贴就说我今晚在醉仙楼请她们一行。一定要注意礼节,不要再失了礼数!”

    姬管事答应着,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公子,您为什么对她们那么客气?还要她们加入车行的生意中来?”

    姬无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姬家车行今天差点就毁在了你手上。”

    姬管事不明白,惶恐道:“三公子,您说什么?”

    姬无双冷声道:“你还不明白?你可知道这弹簧若真能使车子减轻震动,会使车业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将会改变车行业的格局,谁到它谁就能称霸整个车业,而你竟然将能左右姬家生死存亡的生意往外推?姬管事,看来你真的老糊涂了,应该回家休息了!”尤其此人还是安靖王府的郡主,这话在姬无双的心中没有说出来,他已经知道这一行人正是沈若水口中的金夙蓝一行人。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自家车行里看到她们,还留下一个令人震惊的图纸。

    丢下姬管事一个人目瞪口呆地在原地发抖,姬无双一边让人传信给凤都的长姐一边深思着金夙蓝此人。金夙蓝的为人他听了很多,大都为正派人家所不耻,他也曾得到警告,对金夙蓝所到之处要退避三舍,虽说他有武功,但有时候武功并不能解决一切,尤其金夙蓝身后有王府与皇上在支撑着。因此虽然好奇着她是个怎样的女子,却也理智地不去探寻。如今竟不期而遇,虽满足了他的好奇心,却引起了他更大的好奇,这个金夙蓝竟没有被他所引以为傲的容貌所吸引,这真是人家口传的那个无恶不作的小魔头吗?虽然知道她曾受过伤失了记忆,可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但这个金夙蓝在见到他的时候,只是露出了惊叹、欣赏的目光,仅此罢了。这不能不让高傲的他心中有了深深的挫折,也有了一丝想要让她拜倒在脚下的想法。
    回到客栈,众人跟到了陆风澜的房里,陆风澜问道:“青衣,你有什么话说出来听听。”

    青衣跪了下来,陆风澜吃惊道:“这是为何?”便上前去掺她起来。

    青衣道:“青衣先请郡主饶恕青衣的不敬之罪。”

    陆风澜皱眉道:“这从何说起?”

    青衣道:“青衣有几句话想要请教郡主。”

    陆风澜道:“你起来再说吧!”

    青衣叩了头这才站起身来,道:“请教郡主,这弹簧是用何种铁器制造?”

    陆风澜回答道:“是用一种含有锰和硅的钢材制成的。”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的问答,对于陆风澜所说的什么锰和硅的钢材更是摸不着头脑。青衣虽然也不明白,但她总有种感觉,这不是平常人们所认知的新东西,很可能将改变着什么,所以她仍然不顾一切地追问:“郡主,这锰和硅是什么东西?”

    陆风澜耐心道:“这是两种矿物质,加在铁中可以制成一种具有很大弹性的钢材,它所制成的弹簧加在车上,可以将车子的震动减低。我看这所有的车都是木质的车轮,坐在上面很是颠簸所以就想到将弹簧加在车上,怎么这有什么问题?”

    她的一句“加在铁中可以制成一种具有很大弹性的钢材”让除了陈太医外的几人都失了颜色。能让铁器具有更大的弹性该是怎样震动世人的消息,却从郡主的口中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怎能不使这几人吃惊。

    陆风澜可没想到,在古代,武器的制作成份大都是青铜器,青铜器制作的武器虽然锋利却失于柔韧容易折断,所以随着历史的发展,时代的需要,在西汉末年时,钢铁兵器几乎已完全取代了青铜兵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而在这个没有记载的金凤皇朝,还处于青铜器时代,所以陆风澜所说的话就成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众人都吃惊地叫道:“郡主,您……”

    还是青衣急切地问:“郡主您是怎么知道制作这种钢铁的?”

    陆风澜看她们如此激动便知道事情麻烦了,该怎么解释这在中学课本中学到的知识?低头想了片刻摇摇头:“好象在什么书上看到过,记不得了。”

    众人大失所望,青衣还不死心:“郡主您再仔细想想,这可是个大事,如果书上真有记载可为什么所有国家都不知道?如果让其它国家知道此种冶铁之法,那我们皇朝以后便不会有安宁的日子,战争便会指日可待,而我们的将士将会在武器上输于别国,战场上没有兵器就等于没了性命,只能任人宰割,郡主请您再想一想,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

    陆风澜真是无语了,她可真没料到自己为了贪得一时的舒适想出来的点子竟会引发出这么可怕的后果来。低下头想着该怎样答复青衣的问题,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装作失忆才能蒙混过关。

    众人都屏住呼吸静待她回答,半晌才见郡主一脸茫然地说:“还是记不起来,不过既然现在仍是太平岁月,想来没人知道有这么回事。幸好我还记得这些,你们就将这个制法汇报给皇上和皇太女殿下也为时不晚。”

    青衣此刻真是恨极了王云诗,如果不是她将郡主打伤,郡主怎么会失了记忆?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忘掉?

    众人商议了一番,这可不是小事,决定让姚玉梨将消息带回凤都。其实青衣的想法是郡主最好也回去,陆风澜立即摇头,说:“我也只是知道用什么矿物却不会锻造,回去也是无用,还是你们派个人回去传信,我们继续上路。”

    当下姚玉梨便动身回凤都了,陆风澜知道自己不用再想什么弹簧车了,还是老老实实地骑马锻练身体吧。

    这时店伙计引着一人进了院内,张青云看时,却是姬管事,便问:“姬管事来此何事?”

    姬管事满面堆笑道:“姑娘,我们公子派我来给众人小姐姑娘下贴子,今晚在醉仙楼宴请诸位,还请众位姑娘小姐大驾光临不胜荣幸!”说着将手中的请柬递了过来。

    张青云接过道:“姬管事请稍等,待我回禀一声。”

    进得房来将请柬交给陆风澜,陆风澜看了看皱眉道:“回掉吧,既然不能与他们合作还是不要多牵扯。”将请柬又交与张青云。

    张青去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房门,对姬管事道:“我们小姐说了还是不麻烦你们家公子了,请姬管事将贴子带回去吧。”

    姬管事这下急了,好姑娘,求求你再去回一声,我们公子要我一定要请到诸位姑娘们,如果我就这样回去,我们公子会怪我办事不力,我知道是我得罪了众位,还请姑娘们大人大量不与我这老妇一般见识,好姑娘再去替老妇回一声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子就要往张青云怀里塞。

    张青云变了脸色,将她的手推开:“姬管事,你好不省事,我们小姐已经说了不去,你还在这里纠缠,收起你的银子,还是快回去吧!”说罢转身走了。

    回到房里,见陆风澜手托下巴在出神,不敢打扰便将房门掩上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陆风澜在发愁,如果女皇派人来问,她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每次都用不记得来搪塞,时间长了总会起疑心的,还是得想个应对之策。可这现代的玩意儿能以什么借口遮掩呢?真是头痛。忽想起那个著名的《天方夜谈》,对,把它改个字叫做《天方奇谈》,就说是在这本书里看到的,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奇谈怪论的杂书,不引人注意也是有的,以金夙蓝的个性看些杂书也很有可能。

    正自出神,忽听外面有人说话,便起身打开了房门。

    外面说话的是姬无双,姬管事回去后将被拒之事一说,姬无双便知合作无望了。虽说姬家还有其它生意,可这车业终究是姬家世代相传的祖业,也是姬家投入最大的生意,姬家车业遍布整个皇朝,在国外也是享有很高的声望的。事关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怎能轻易放弃,便下定了决心,既使用非常手段也要将这个生意做成,所以便亲自来请。
    姬无双正在与张青云说话,听到门响扭头看去,只见陆风澜站在房门口,说道:“姬公子请里面坐。”

    姬无双施了一礼,道:“陆小姐,无双有礼了。”

    陆风澜回了一礼,道:“姬公子请。”

    进了房门坐下后,张青云倒了茶端上来,陆风澜道:“姬公子请喝茶。”

    姬无双谢过,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姿态美妙。

    陆风澜笑问:“姬公子有事?”

    姬无双放下杯子,笑道:“无双在醉仙楼略备薄酒,特地来请陆小姐一行,还请陆小姐赏无双这个脸面。”

    陆风澜推辞道:“怎么好让姬公子破费,还是不麻烦了。”

    姬无双垂下眼帘无语,片刻黯然道:“陆小姐不给无双这个面子,想是看不起无双在外抛头露面了,既然如此,无双也不便强求,告辞了。”说罢便站起身来,眼中水光一闪,似要落下泪来。

    陆风澜愕然地看着他,这是从何说起,不去喝酒倒成了看不起他了。见他低头要走,忙说道:“姬公子你误会了,我决无看不起姬公子之意,只是风澜不善饮酒,所以才拒绝的。”

    姬无双惊喜地抬起头,道:“那陆小姐答应了?”那双弯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她,生怕她反悔似的。

    陆风澜迟疑道:“这……”

    姬无双的眼神重又黯淡下来,看得陆风澜一阵心软,不由答应道:“好吧,我去便是。”

    这下姬无双是真得高兴了,双眸焕发出如星子般的光芒,脸上布满了笑容,整个人似一颗钻石般闪闪发光。

    陆风澜心中一跳,忙移开了视线,乖乖,男人美成这样,真是没天理了。

    姬无双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得意,终归是本性难移,你金夙蓝再失忆,仍难逃脱我的掌握。

    送走姬无双,陆风澜不由感慨万千,造物主真是神奇,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人,金夙蓝如此,又出现个姬无双,在她的记忆里,好象还没看到样貌丑陋的人,个个都象上帝精心塑造的一般。也奇怪自己竟无法拒绝姬无双的请求,明知道不可能与之合作,还是没能狠下心来一口回绝。真不象前世的自己了,难道自己年龄变小,心也跟着变软了不成?

    正在胡乱猜测,只听外面又有人在说话,不禁大奇,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热闹。不一会张青云进来道:“小姐,沈若水沈公子求见。”

    陆风澜奇道:“沈若水?他为什么要见我?”

    张青云道:“属下不知,他将这块玉珮让我交给小姐看,说您看了这玉珮再决定见不见他。”说着将手中的玉珮递给了陆风澜。

    陆风澜接过玉珮仔细看去,这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犹如一块冻凝的羊脂,握在手中,一丝温润的脂感,上面雕刻着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飞鸟,刀工细腻,线条流畅,飞鸟栩栩如生,甚至可以看清它身上翎毛的细纹。

    陆风澜皱眉道:“这是一块好玉,可是有什么特别吗?”看了张青云一眼,道:“请他进来吧!”

    张青云答应着出去了。

    沈若水心中忐忑,不知道郡主还能不能认出来那块玉,那可是她们有过美好往事的见证。想起在一起的情形,他不禁痴了。

    张青云道:“沈公子,我们小姐有请。”

    沈若水一阵惊喜,忙快走几步刚要进门,却又在门前停住了脚步,稍稍平静了一下,这才缓缓进得门来。只见那日思夜想的人儿正自端祥着手中的玉珮,弯弯的细眉微微促起,长长的眼睑在轻轻颤动,绝美的脸庞有些消瘦,个头也比以前高了一些;一头青丝只简单地辫成一个麻花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骑马装,脚上是一双小巧的鹿皮靴子,显得整个人利索精神。看着看着,沈若水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不动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站在门边痴痴地看着眼前之人,心口满满的充诉着喜悦与酸痛。

    陆风澜等了半天不见人,不禁道:“人呢?怎么还没进来?”说话间一扭头吓了一跳,只见沈若水站在门边怔怔地望着自己,神情似悲似喜的。心下奇怪开口道:“沈公子,怎么站在门口?请进!”

    听到陆风澜以生疏地语气唤自己沈公子,沈若水的脸白了,犹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艰难地上前两步,颤声道:“郡主,您不记得若水了吗?”

    陆风澜吃了一惊:“什么?”

    沈若水的脸色更是凄苦,他指着陆风澜手中的玉珮呜咽道:“郡主不记得若水难道不记得这块玉吗?”

    陆风澜看了看手中的玉珮,口吃道:“这……这玉珮……有什么特别吗?”

    沈若水强忍着泪水道:“这玉珮是郡主您送给若水的,上面还有您的名讳,您曾说这玉珮是您出生时凤后赐给您的,我带在身边就象与您时刻呆在一起,这些事您都不记得了吗?”

    陆风澜浑身一震,她刚才细看时是看到过刻有一个字,不过那笔画复杂的字她不认得。本待不信,可这沈若水一见她便喊出了她现在的身份,而且神情不似作假;如果是真的,能将凤后赐给她的庆生玉珮送给沈若水,想来这金夙蓝与沈若水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情份。可现在问题是,自己不是金夙蓝哪,金夙蓝已经死了,如今人家找上门己可怎么办呢?忽想起自己生病时曾有一个人在夜间偷偷地来看自己,难道那人就是他?细想想也不对,那人的声音自己似曾相识,而这沈若水却是从未见过的。想到这里不禁暗自埋怨金夙蓝,小小年纪就朝三慕四、牵一个扯一个的,如今自己该如何处理他呢?

    沈若水看着心爱之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又想到长久以来她对自己的不闻不问,连面儿也不露,以为她已经在嫌怨自己,不由自哀自怜起来,低声泣道:“是若水不好,不该前来打扰郡主,若水不为难郡主,我这就走。”说罢转身踉跄着向外走去。

    陆风澜忙唤道:“沈公子请等一等。”

    沈若水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哑然道:“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陆风澜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踌躇了一下,才走上前将玉珮递给他道:“沈公子,这块玉珮还你。”

    沈若水凄然摇头:“这玉珮本来就是郡主您的,如今物归原主,再说若水卑贱,受不起如此贵重之物。”说罢越过陆风澜向门外走去。

    陆风澜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该喊住他还是任他就此离去。

    沈若水一脚蹋出门外另一脚不及跟出,只觉喉中一咸,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沈若水只觉天玄地转,浑身发软,扶着门框缓缓倒下。

    陆风澜大惊,跑上前去扶他,却无力扶起,眼看着沈若水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吓得连连呼喊:“陈太医……陈太医快来……”

    这一喊惊动了所有人,纷纷跑出来,见此情形,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担搁,陆风澜道:“快将他抱到床上去,让陈太医给他瞧瞧。”

    玄衣将沈若水抱起放到了床上,陈太医拿起他的手腕把起脉来。

    陆风澜看着沈若水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可是泪水却如决堤般滚滚流出。心下懊悔刚才没对他说清楚,如果好言相劝,想来不会如此。可是处在自己的情形又该对他说什么呢?总不能说:“对不起,我不是金夙蓝,那个金夙蓝已经死了。”只怕情况比这更糟!可是难不成自己就以金夙蓝的名义将他留下来?这也不成啊,首先自己就难以忍受。再说人家喜欢的是正宗的金夙蓝,自己这一冒牌货,怎么跟人家相处?

    陈太医放下沈若水的手,道:“沈公子只是忧郁过度,受了刺激才会急火攻心,待我开个方子静养一番就没事了。”

    陆风澜忙道:“那赶紧开方子吧。”

    陈太医起身回屋写方子去了。

    陆风澜吩咐道:“去端盆热水来。”

    顾霞忙去端了热水来,陆风澜拿起面巾要给沈若水擦拭血迹,张青云忙道:“小姐,还是属下来吧。”

    陆风澜看到沈若水的脸色更加苍白,叹口气道:“还是我来吧,你们都出去吧,有事我喊你们!”

    众人怀着满腹的疑问离开了房间。陆风澜将面巾湿了水拧了拧,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给沈若水擦拭嘴角的血迹。

    沈若水睁开眼痛苦地问道:“为什么对我这般绝情?既然绝情为何又对我这般温柔?为什么不让我就此死心?为什么?为什么?”一激动,口中又吐出血来。

    陆风澜忙道:“你别激动,不要说话,听我说,听我说。”

    沈若水不再说话,只是瞪大了双眼悲伤地望着她。

    陆风澜一面给他擦洗,一面斟酌着字眼轻声说道:“不是夙蓝绝情,而是夙蓝受过伤,以往的记忆都已消失,除了母亲父亲家人外,一切的一切都已不记得了。所以听了你说的话我会不知所措,并非是夙蓝有意的。”

    沈若水听了此话,又惊又喜,抓住了她正在给自己擦拭血迹的手,陆风澜一怔,想要挣脱却不敢用力,只得任他抓着自己的手。沈若水流泪道:“是若水错怪郡主了,我还以为郡主已经嫌弃了若水,不再喜欢若水。”

    陆风澜暗自叫苦,“坏了,这沈若水又误会了。”忙道:“你别说话了,休息一下吧。”慢慢将手抽出,站起身来要走,却被沈若水扯住了衣襟。

    沈若水乞求道:“郡主陪陪若水,好吗?”

    陆风澜苦笑道:“我去把面巾放下。”

    沈若水这才松了手。陆风澜将面巾放到水盆里,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沈若水看在眼里,心下黯然,郡主终究还是疏远了自己。想到自己身心俱失如今落到被抛弃的地步,不由肝肠寸断,眼泪如断线珍珠般又滚滚落下。

    陆风澜忙道:“你别激动,不要说话,听我说,听我说。”

    沈若水不再说话,只是瞪大了双眼悲伤地望着她。

    陆风澜一面给他擦洗,一面斟酌着字眼轻声说道:“不是夙蓝绝情,而是夙蓝受过伤,以往的记忆都已消失,除了母亲父亲家人外,一切的一切都已不记得了。所以听了你说的话我会不知所措,并非是夙蓝有意的。”

    沈若水听了此话,又惊又喜,抓住了她正在给自己擦拭血迹的手,陆风澜一怔,想要挣脱却不敢用力,只得任他抓着自己的手。沈若水流泪道:“是若水错怪郡主了,我还以为郡主已经嫌弃了若水,不再喜欢若水。”

    陆风澜暗自叫苦,“坏了,这沈若水又误会了。”忙道:“你别说话了,休息一下吧。”慢慢将手抽出,站起身来要走,却被沈若水扯住了衣襟。

    沈若水乞求道:“郡主陪陪若水,好吗?”

    陆风澜苦笑道:“我去把面巾放下。”

    沈若水这才松了手。陆风澜将面巾放到水盆里,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沈若水看在眼里,心下黯然,郡主终究还是疏远了自己。想到自己身心俱失如今落到被抛弃的地步,不由肝肠寸断,眼泪如断线珍珠般又滚滚落下。

    陆风澜惊讶道:“你怎么又哭了?”这沈若水真是人如其名,就象水做的一样,眼泪这么多。忙起身将面巾又拿了过来,递给他,沈若水不接,只是流泪。无奈,陆风澜只得为他擦拭。

    沈若水扭过脸去,哽咽道:“郡主既然已嫌弃若水,就不要对若水这么好,这样只会让若水更难过。”

    陆风澜诧异道:“我没说什么呀!”

    沈若水指控道:“那郡主您干吗坐那么远?”

    陆风澜不禁啼笑皆非,这沈若水还真是难缠。只得在床边坐下,道:“我是怕妨碍你休息,所以才坐在椅子上的。”

    沈若水含泪道:“真的?”

    陆风澜忙不迭点头:“千真万确!”

    沈若水这才展颜一笑,陆风澜微一闪神,心道:“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果然是个美人,这般如梨花带雨的模样,任你铁石心肠的人,此刻也会软了下来。金夙蓝这小色魔眼光不错嘛!就不知那一个是什么样人,恐怕也是一个大大的美人。可是你一甩手闪人了,我可怎么办呢?”陆风澜陷入了两难境地。

    张青云端了煎好的药轻轻敲了敲门,陆风澜道:“进来。”顺势便站了起来。张青云进了门将药递到她手上,陆风澜接过小心吹了吹,问沈若水:“能不能起来?”

    当着张青云的面沈若水不好意思让她喂自己吃药,便撑起身来道:“多谢郡主,若水自己来。”

    陆风澜将药碗递过去叮嘱道:“当心点。”

    沈若水一口气把药喝完,陆风澜已倒了杯水递过去,并将药碗接了过来。

    张青云接过碗道:“陈太医说喝了药多休息,不要劳神,静养几天便没事了。”

    沈若水低声道:“劳烦几位姑娘了。”

    陆风澜道:“那沈公子休息吧!”

    说罢与张青云一同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门,陆风澜一愁莫展,看这沈若水的模样,自己如果处理不好,只怕会伤了他,可是自己又不能将他留在身边,真是该怎么办呢?漫无目地的在院内溜达,无意中经过陈太医门前时,只听到里面在说话,好象有提到自己,便留了意,停步不走了。

    跟在身后的张青云干着急没办法,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出声提醒,只有跟着听的份。

    只听展飞霜发愁道:“早知道沈公子与郡主相好,怎么也不会出言调笑,这下可好,还当着郡主的面,我说当时郡主为什么不是太高兴。”

    陈太医也连连唉叹:“若不是你们调笑老妇,老妇怎么会在郡主面前失礼,这让老妇以后还怎么面对郡主?唉,老妇真是被你们害死喽!”

    展飞霜埋怨顾霞道:“我们现在是在一起当差,你与青云也不提醒一下,我们也好相互有个照应啊!”

    顾霞大喊冤枉:“你这可冤枉小妹了,我们以前是跟王妃的,对郡主的事也是不清楚,郡主身边的人不是被王妃杖杀就是被发配,我们哪里知道郡主会跟沈公子相好?”

    玄衣劝道:“大家伙还是别相互埋怨了,想想该怎样对郡主解释清楚才是。”又对青衣说道:“青衣,你的点子多,你说说该怎么办?”

    青衣看了看她们几个,微微摇头:“你们瞎担什么心?郡主受伤失忆后,除了自家人对任何人都已经没有了记忆,你们还怕什么?再说,你们只是说了两句笑话,又没涉及到其它,郡主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去找你们麻烦?还是别在这胡乱操心了,想想该怎样劝郡主回凤都才是正理儿。如果郡主所说的那种法子传了出去,只怕以后的路会很危险的!”

    不好意思,本来晚上要更的,家里却来了人,封尘失言了,给大家道个歉,希望朋友们继续支持封尘,多多留言,多多投票!
    青衣的一席话让众人想到了目前面临的决择,不错,如果那种冶铁法子果真提高了钢铁的韧度,那各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取得这种方子,这样一来,郡主的安危可就成了眼前最急迫的事情了。可郡主又不愿回去,怎么想法子让她回去呢?最好皇上能下道圣旨,这样郡主就会无怨言地转回去,她们也免得担惊受怕了!

    陆风澜无言地听着众人的议论与担忧,心中更添烦恼。本想着离开凤都,远离纷扰的一切,自己会轻松,想不到一个简单的弹簧便又将自己打入了混乱之中,自己真不是普通的有狗屎运。她无心再听,转身离开。如果能一个人清清净净地呆着,没有动步就跟着一大群人该多好!她从来也没想到,一个普通人最最普通平凡的愿望,现在竟成了奢望。

    转了一圈,竟无处可去,自己房里沈若水在睡着,其她人房里,她又不能去,去了不仅她们不自在,自己也觉得别扭。转来转去,竟无所适从了!

    张青云进了屋埋怨道:“你们说话也不当心,声音这么大全被郡主听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禁变了脸色,这倒好,一样没解决又多了背后议论主子一条。

    展飞霜跳了起来:“你现在才说有什么用?刚才为什么不出言提醒?”

    张青云白了她一眼:“郡主就在我身边怎么提醒?”

    顾霞问:“郡主不是陪着沈公子吗?”

    张青云道:“沈公子喝了药,郡主让他休息便与我一同离开了。谁承想郡主会向这边来,正好听个一字不落!”

    陈太医连连顿足:“这下可好老脸全丢光了!”

    青衣问:“那郡主是什么反应?”

    “郡主什么也没说,也没见她生气,只是面无表情离开了。”

    “那郡主现在……”

    “别瞎猜了,我就在这儿!”门“呀”的一声响,陆风澜推门走了进来。

    众人一惊,忙起身施礼“郡主!”

    陆风澜一摆手:“不用多礼!”

    “郡主,我们……我们刚才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陈太医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说着。

    “算了,不用说了。”陆风澜阻止道,她已经想过了,不管怎么样她仍然还要继续前进。如果回到凤都重又被圈在高墙大院,她怕自己会发疯。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最好明天就上路。

    青衣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都沉了下来。青衣问:“郡主,那沈公子怎么办?”

    陆风澜苦恼地皱着眉,就是这沈若水不好处理,不可能带他一同上路的,可是看他那情形,如果明说只怕他会想不开,怎么跟他说呢?

    当下众人都不说话了,屋内陷入了沉寂之中。半晌陆风澜才开口问道:“我好象听你们说他是什么楼的第一名伎是这样吗?”

    陈太医等人红了脸,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展飞霜扭捏道:“听说这沈公子只卖艺不卖身的,所以我们从不曾想到郡主会与沈公子有关联,还请郡主不要见怪我等。”

    陆风澜摆摆手,道:“以前的事不提了,他现在还不是自由身?”

    展飞霜道:“好象还不是吧。”

    陆风澜低头想了一下,对顾霞道:“这样吧,你回凤都一趟,将此事回禀王妃,请王妃先将沈公子安置一下,待我以后回了凤都再作打算。或者沈公子愿意去其他地方也自随他意,不可留难。”她也只能做到这些了,不管怎样,这沈若水也曾是金夙蓝的情人,看这沈若水对金夙蓝也是深情一片,只因自己当时的反应过于冷淡便吐了血,如不妥善安置好他也对不起金夙蓝,毕竟自己现在占用着她的身体。

    又道:“再安排一个房间,我想休息一下。”

    张青云答应着自去安排房间,其她人相互看了一眼,虽心有疑虑,却也不便说出来。

    躺在床上,陆风澜虽有些困倦,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时想着金夙蓝究竟与沈若水是怎样的情形,一时又着那个深夜探病的神秘之人,她至今仍能感受到当时金夙蓝身体真实的反映,那种眷恋与绝望曾让她午夜梦回时流下伤心的泪水,也让她羡慕不已,金夙蓝虽死,可她还是得到了一份真挚的感情,也不枉来世间走了一遭,相比之下自己竟是一个可怜虫,一个胆小懦弱不敢面对现实之人。

    可是既然有了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那她与沈若水又是怎么回事呢?能以凤后赐下的生辰玉珮相赠,肯定不是一般的感情,真是撕不开扯不清的一团糟,小小年纪玩得倒挺转。迷迷糊糊中似睡似醒间,恍忽一个人影来到身边,那人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她的睡容,将手中之物放在她枕边轻轻吻了她一下便起身离开了。

    陆风澜猛地睁开双眼,屋内空无一人,外面天色已暗,原己竟睡着了。她挂念着沈若水便起身要去看一下,目光似被什么吸引,下意识地看向枕边,一块晶莹的玉珮静静地躺在那里,原来当真有人进来过,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拿起玉珮她一眼便认出是金夙蓝送给沈若水的那块生辰玉珮。

    跳下床跑出屋子,向原己住的房间冲去,只见已是人去屋空。

    她忙问闻声跟出来的张青云:“沈公子去了哪里?”

    张青云忙道:“沈公子刚才起来说要走,我们拦不住,已经走了。”

    陆风澜瞪了她一眼,想来她们也没真心拦人,张青云心虚地低下了头。陆风澜低头想了想,在酒楼时店伙计曾说过沈若水才只是第一天献艺,那他肯定还会回到醉仙楼,正好今天答应了姬无双前去赴宴,到时见了面再说吧!

    陆风澜转身回到屋里,沉默片刻对跟进来的青衣等人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作想,可我不希望我已做下的决定被阳奉阴违,最好不要有下次。”锐利的眼神逐一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庞,虽然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可众人都是一凛,好象没受伤前那个霸道傲气的金夙蓝又出现在眼前。
    张青云率先跪了下来:“属下该死,不该放走沈公子,属下这就去追他回来。”

    顾霞跟着跪下。

    青衣与玄衣相互看了一眼,想起临行前皇太女的叮咛,也跪了下来:“请郡主不要生气,是我等该死,违背了郡主的心意。”

    展飞霜犹豫了一下也在青衣身边跪下,陈太医想说什么,可看了看陆风澜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便咽了回去。

    陆风澜本不想发火,可早在凤都时她就憋了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明知道她们是来监视自己的却又无法推避,今天又这样违背自己,不说沈若水曾是金夙蓝的恋人,单只他还是个病人也不能就这样放他离开。

    陆风澜冷冷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淡淡地说了句:“都出去!”便背过了身去不肯再看她们一眼。

    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珮,好象看到沈若水依恋不舍的目光,放下订情信物时的伤感与悲痛,那倦恋的浅吻好象还留在脸上。陆风蓝摇摇头,好象想把烦恼抛掉,只是烦恼来了抛也抛不掉。

    沈若水呆呆地坐在房里,面前是一把剑,就是这把剑陪着他与金夙蓝度过了难忘的日日夜夜。他站起身来,爱惜地抽出剑,慢慢地舞了起来,思绪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

    他自小被拐卖到伎院,只因性子柔顺学东西快却没受多少苦,伎院老板也因他的乖巧对他大加爱惜,所以长大后也没逼他接客,而是顺着他的意以技艺立足于伎院,不想倒赢得了凤都第一名伎的名头,许多的达官贵人指名点他出场,这倒让老板多了意外的惊喜,对他更是和气爱惜。

    每日里周旋在各种人面前,他仍然一惯以微笑面对,将自己的悲伤掩饰得完美无缺。那些贵人虽道貌岸然,衣饰华美,却仍然掩盖不住眼中赤裸裸的欲望,时时的出言动手调戏,为了能守住最后的底线,他也只能半推半就的轻嗔薄怒,加上老板的有意成全,倒也度过了许多危机。只是那一天,老板愁眉苦脸地找到他,说安靖王府的郡主指名要他,当时只觉得如天蹋地陷一般,郡主的恶名是无人不知,如果入了她的眼只怕自己辛苦守了十七年的清白之身再无可能保持下去了。他哀求老板再帮他一次,可是老板摇着头对他说:“我帮不了你,郡主是什么样人你也是知道的,她若看上了眼别说你一个伎子,便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她也照抢不误,王府里抢来的官家公子也不是一个两个,你若真被郡主看上也算是你的福份,虽进不了王府,却也可以留在郡主身边,总好过每天迎来送往的日子吧。再说郡主也是个极美的人,据说比男人还要美上三分,即便她脾气再坏,以你乖巧的性子,只要再忍耐一下未必讨不了她的欢心。”

    老板的一习话让他绝望了,看来他是无法逃脱了。带着忐忑不安的心,他见到了那个令人惧怕的郡主。只看了第一眼他便呆住了,这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他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是出色的,所以才引来众多的客人,可是见到了郡主,他竟自惭形秽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美啊,象天上的神女落入了凡尘,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他呆呆地看着她,忘记了行礼,忘记了惧怕,直到郡主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急忙上前行了礼,郡主摆摆手,示意他坐到身边来。

    坐在郡主身边,不敢再直视她,只以余光偷偷窥视。郡主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他的心砰砰直跳,平日里应付自如的他,此刻竟一动也不敢动,一句话也不敢说。半晌才听到郡主问道:“听说你的剑舞得不错,让本郡主见识一下吧!”

    他小声道:“郡主面前不敢放肆。”在王爵贵戚面前显露利器是要做牢的,尤其面前坐着的是以喜怒无常出了名的安靖王府的郡主。

    郡主道:“恕你无罪。”

    低声告了罪让人取来剑,稳了稳心神,便舞起了他拿手的剑舞。郡主开始只漫不经心地看着,但渐渐地她的眼神柔和了,露出温柔的笑意。舞罢收式他看到郡主仍面含微笑,似在回想着什么,他不敢打扰,只是把剑交给下人带了出去。

    “你舞得不错,只是太柔了些,如果稍改一下带些刚硬便更好了。”他听到郡主说道。看着郡主轻言浅笑对自己说话,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低声应道:“郡主教导的是,若水以后改过。”

    以后的时间,两人只是沉默以对,郡主不知在想些什么,独自出神,他也不敢出声,只是不由自主地时时偷看着郡主。最后被郡主发觉了,她笑道:“怎么,我脸上有花不成?”

    他脱口而道:“郡主比花还美!”话一出口,他便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掉,生怕郡主生气。不料郡主只是怔了一下便笑了起来,这一笑竟让灯火也为之暗淡,让他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郡主托起他的下颏,那温热的手指触摸着他细腻的皮肤使他战栗了起来。郡主笑道:“你怕我!”不是问话而是肯定的语气。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她,长长的眼睑垂下掩饰着内心的恐惧,只是那颤动的睫毛与战栗的身子出卖了他,表露着他内心真实的情感。

    郡主缓缓垂下头,他知道她要做什么,想躲开,却如被施了定身法动不了,郡主的气息拂到了他的脸上,甜甜地温热地撩拔着,他的心砰砰乱跳,任命地不作抵抗,不料半晌也没见预期的红唇落下来。他疑惑地张开了眼,郡主的脸与他的脸快贴到一起了,只是她象有意捉弄他似的面带微笑悬停在他脸的上方,不离开也不低下来,让他的心一直悬在半空,见他张开眼便飞快地将红唇印上他的唇。他的脸迅速布满了红晕,心都快要跳出了胸口。只听郡主咯咯笑着,象个孩童得到一件欢喜的礼物一般,他痴迷了,这就是那个人人惧怕的郡主吗?此刻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任性,他突然觉得,如果能让她永远这么开心快乐他愿意做任何事。

    收起笑容,郡主拉着他的手问道:“你多大了?”

    感受着郡主柔嫩的手在他手上无意识地划着圈,他回答道:“回郡主的话,若水今年十七了。”

    郡主笑道:“比我大了两岁,看起来不像嘛。”

    他垂头不语,以后的时间他给郡主弹琴唱曲,郡主只是闭目听着也不再逗他。
    自那以后郡主时常来找他,每次都让他舞剑,他也尽心伺候,郡主也时常带他到郊外骑马,两人同乘一骑,搂着郡主娇美的身子,听着她清脆的笑声,他感到自己的心也飞上了天。

    那天郡主把他接到一处别院,郡主坐在花丛边欣赏着他舞剑,看得兴起便叫他教她。握着郡主柔嫩的小手,两人翩翩起舞,时时相视而笑,郡主脚步不稳踉跄着,他忙去扶她,不想郡主顺势将他扑倒,两人以暧昧的姿势躺倒在地上,郡主趴在他胸前美目闪动着一簇火焰,他心跳加速,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事,却浑身无力,不想也不愿去阻止,甚至在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事。

    郡主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轻咬慢舔,那温柔的动作象是怕弄伤了他,渐渐地她的吻热烈起来,象要把他吸进自己的体内。

    他感到自己体内升起一团火,那是一把陌生、让人沸腾的情欲之火,让他为之战栗、为之颤抖,他下意识地搂紧怀里的娇躯,身上的某个部位在发生着变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想要得到释放,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被情欲困扰的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郡主明亮的眼睛此刻象晨星一般射出醉人的光芒,她明了他的痛楚,灿然一笑,然后便熟练地引导着他,当他如饥渴的人终于到达甘泉时,便一触即溃了。看到郡主懊恼的脸色,他羞愧地哭了。

    郡主给他擦去泪,问他:“你是第一次?”

    他胀红了脸,不敢说话,只是将衣袖拉起,手臂上一颗殷红的朱砂痣映入眼帘,郡主用手轻轻一擦便消失无踪了,那是他清白之身的证明。

    皇朝的男子自小便被在身上点上以示清白的朱砂痣,这种痣是用朱砂参上物殊的药物制成的,除非与女子交合才会消失,如果在成亲时被发现没有朱砂痣,便被视为不洁,妻家有权将不洁男子退回娘家或是直接打死。而娘家大都不肯再认这个儿子,更有的人家还直接奉上嫁妆要求妻家不要声张,暗地里处死不洁的儿子。所以这朱砂痣对未婚的男子尤其重要。

    郡主不说话,只是用手在他那消失的朱砂痣处轻轻抚摸着,他不知郡主是何意,更不敢开口问,只是心中惶恐,他把自己交给了郡主,明知道没有结果,却仍如扑火的飞蛾向着那光明而去,哪怕是尸骨无存,也无怨无悔。

    半晌郡主才低语着:“难为你在那种地方还保留着清白之身。”她抬起眼,晶亮的眸子里闪着笑意问:“你不怕我始乱终弃?”

    他低声道:“是若水心甘情愿的,即便以后郡主嫌弃了若水,若水也不会怨怪郡主,只怪若水命苦,得不到郡主的垂爱。”

    郡主笑了起来:“你如此乖巧,本郡主怎么会嫌弃你,你放心吧,只要我活一天,我便会疼爱你一天。”

    他听着郡主的话,惊恐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笑得恣意笑得张扬的女子,她虽然笑着,可她说话的语气却让他有不详之感。

    他下意识地拉着郡主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低声道:“若水宁愿自己死也不愿郡主不开心。”

    郡主笑道:“我怎么会不开心?我身边有许多美人,现在又有你这样一个可人儿,我怎么会不开心呢?我很开心,我很开心……”

    郡主笑着说着,她折下身边的花将花辨扯下自他头上撒下,透过纷落的花辨他看到郡主的眼中晶亮如水,虽然笑着,却更象在哭。那一刻,他真得好想大声地对她说:“不要笑了,想哭便哭罢。”可他说不出来,嗓中似被堵了块东西,发不出声来,眼中模糊了,泪水顺着面颊流到了嘴里,泪水是那样苦涩,那样令人心碎。

    郡主不笑了,她放下手中的花辨,双手捧起他的脸,问他:“为什么哭呢?你不喜欢吗?”

    他哽咽道:“若水喜欢郡主。”

    郡主道:“我也喜欢着你呢,既然喜欢为什么还哭呢?”

    他把手放在郡主的手上,道:“若水看郡主笑不知怎么就想哭了。”

    郡主的双眸在他脸上寻视了半晌,才轻声道:“你真是个傻瓜,我们是一对傻瓜。”她低下头把他脸上的泪水轻轻吻去,然后来到他的唇边,混着泪水的吻让他的心陷得更深了。

    看着睡着了的郡主,那精致的五官,细腻的皮肤,还有那微促的秀眉,红润的嘴唇,他在心底想着:“为什么这样一个美丽的天之娇女会不开心呢?为什么她不象外人传说的那样让人恐惧?她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样的烦恼?如今这天仙似的人儿就躺在我身边,她说她也喜欢我,能得到她这般尊贵人儿的欢喜,既便明日被抛弃也无怨无悔了。”

    忽见郡主眉头深锁,满脸痛苦,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嘴里喊着:“……不要走,不要走……我喜欢你……”

    他的手被抓得好痛,忙喊:“郡主,醒醒,郡主快醒醒……”

    郡主忽地坐了起来,原本明亮如星的眸子在看到他的瞬间布满了冰霜,他吓住了,不知为何有一种被刺伤的感觉。郡主的脸色铁青,冷冷地道:“你听到了什么?”

    他喃喃道:“听到郡主说不要走……”心底在发凉,此时的郡主便象外间传说的恶魔般,让人心寒,使人胆颤。

    “还有呢?”

    “没,没有了。”他口吃了。

    郡主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可他更害怕这沉闷无声的气氛。半晌才听到郡主冷冷地说道:“你知道我身边的小侍为什么上吊吗?”

    他不敢答话,心下却明白了。

    “因为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所以才上了吊。”郡主紧紧盯着他,象看一个毫无关联的人一般,他明白郡主说这话的意思,脸色倏然苍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刚才还与自己缠绵的郡主,郡主阴冷的面容击倒了他,他颤抖着起身下了床,拿起那把每次见郡主都要带着的剑,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捧着剑,他跪了下来,哽咽道:“郡主,若水去了。”说着便将剑架到了颈下。却见郡主盯着那剑,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叹口气,挥了挥手,道:“罢了。”

    那一刻他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剑掉在了地上,人也瘫软在地。

    郡主走到他身边跪坐在地,将他扶了起来,脸上不再是令人恐惧的阴冷,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眼中露出一丝怜惜,无声地把他搂在怀里,他也紧紧搂着郡主将自己的害怕与委屈化作哭声释放了出来。

    好半天他才止住哭声,郡主为他拭去泪痕叮嘱道:“以后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接近我,记住了?”

    他点点头:“是,若水记下了。”
    从那以后,他牢牢记住了郡主的话,郡主睡着后他便离开,再不敢留在她身边。他心底也明白了一件事,就是郡主心里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哪怕是一丁半点,所以郡主身边的小侍会上吊,所以才听闻郡主亲手打死了二皇女送给她的小侍。他一阵后怕,那天他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却不知为何最后郡主会饶了他。所以他将自己听到的那句话深埋在心底,不敢向任何人说。却也理解了郡主不为人知的痛苦,那个郡主深爱的人是谁呢?

    自那件事后,郡主对他不一样了,时常与他说笑,与他一同舞剑,每当两人共舞时,郡主便情意绵绵地望着他,眼中赤热的情意常常让他面红耳赤。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几乎每天郡主都将他接到别院,两个人如同孩子一般,一同玩耍,郡主爱逗弄他,总是将他逗得快哭了又哄着他笑。

    郡主笑他说:“你真是人如其名,象水做的一般,那么爱哭,如果哪天我死了,你还不知哭成什么样子呢?”

    他惶恐地捂着郡主的嘴,情急道:“郡主不会的,不要这样说。”

    郡主拉下他的手在他的手掌上轻吻了一下,不在意地说:“什么不会的,人总会有死的那一天,我又不是神仙,早晚会死的。”

    他抓住郡主的手,认真地说道:“如果有那一天,若水也会跟着郡主,若水不会让郡主孤单一人的。”

    郡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快得他都没看清楚,好一会才轻声道:“你真是个傻瓜,傻得我都有些心痛了。”语气里含着淡淡的感伤。

    郡主受伤前的那些日子,他感觉到了郡主的不同寻常,每次都是疯狂地索取,那火热的激情吓住了他,他问郡主怎么了。郡主笑道:“每天都想着你,见到你便想要你,怎么也要不够。”

    他红了脸,背过身去不敢看郡主。半晌才听到郡主叹口气,象对他说又象在自语:“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觉得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慌慌的让我害怕。”

    他转回身来,看到郡主的眼中流淌着迷茫的光,夕阳透过窗棂照在郡主的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他一阵恍忽,好象郡主就要消失在金光里一般。心中一阵悸动,将郡主紧紧搂在怀中,好象这样搂着她,她便不会消失一般。

    郡主象似感觉到他的恐惧,无言地躺在他怀里,两人都不说话了。

    好久郡主才轻声说道:“明天,我把就你赎出来,我在外面置办个院子以后我们便住在一起不再分开。”

    他轻声说道:“只要郡主高兴,若水怎样都行。”

    郡主轻笑道:“那我把你送人好不好?”

    浑身一颤,低声道:“若水会死的。”

    “小傻瓜!”郡主直起身吻了他一下,道:“你这么可人疼,我怎么舍得把你送人呢?”看着他眼中流露着水光,低声道:“你为什么象我一样傻呢?”

    他不明白,为什么郡主会说他象她一样傻。每当郡主说这话时便会露出伤感的神色,让他也跟着伤心起来。

    好久,郡主拿出一块玉珮道:“这是我出生时凤后赠给我的,你带在身边,如果我不在了,它便陪在你身边就当我在你身边一样。”

    接过玉珮他又惊又喜,郡主把自己的生辰玉珮送给他,自然是将他放在了心上,他主动吻了郡主。

    郡主笑道:“早知道这样早就送给你了。”

    听得他大窘,心里却甜丝丝的。

    想不到第二天郡主便出了事,自那以后郡主再也没有露面,每日里对着那玉珮暗自垂泪,虽然心中相思难挡却不敢去王府,听说安靖王妃将郡主身边的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全换了王妃亲自挑选的人。他更不敢找上门去了。伎院老板也隐约猜到一些,只能暗中叹息,劝他想开点。

    半年多来听闻着郡主的风言风语,知道她将王府里的夫侍全都遣散,也不再飞扬跋扈,风月场所也绝了踪迹,连府门也很少出,郡主失忆的传闻他也听说了,却不敢想,也不愿想郡主早已忘掉了他,就如同那些被遣送出去的夫侍一样不要他了,每每想到这种可能他便心如刀绞,对着玉珮垂泪,想着分别时郡主的话别,难道那时郡主便预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才说出了那样的话?

    “叮”地一声,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沈若水满脸泪水,他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郡主,可是郡主果真是忘掉了他,她看陌生人似的望着他,称呼他沈公子,虽然有礼却疏淡冷漠,这比被郡主抛弃还令他绝望,被抛弃最起码还记得他,可是郡主却完完全全淡忘了他,在她的记忆里不再有沈若水这个人。郡主变了,她已经不是那个称他小傻瓜的郡主了,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沉静冷淡的人,虽然郡主留下了他,可他知道,郡主只是怜悯他。听着郡主身边的人谈论着要将他送回凤都,他的心死了,他知道郡主不会再是那个要接他出去的郡主,虽然她仍然要为他赎身,可是她不要他了。这个认知让他心痛得发抖,他不要郡主为难,他要自己离开。他违背了当初答应郡主的诺言,在她熟睡的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贪婪地看着她娇美的容颜,象要将她的面容印刻在心上。看着郡主睡梦中仍然紧锁眉头,她还是那样不开心,将郡主送给他的玉珮放在她的枕边,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恋恋不舍地离去。

    沈若水跪倒在地,捡起那把剑,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剑身,郡主再也不会看他舞剑了,也不会与他一同翩翩起舞了,她那含情的目光从此离他而去,不会在他身上留连。任由口中的鲜血一点点滴落不去擦拭,他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想再看到郡主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
    陆风澜等人来到醉仙楼,远远看到她们一行,早候在门口的姬管事忙让人通禀姬无双。精心妆扮一番的姬无双迎出门外,客套几句一同上到二楼备好的雅间。

    宾主坐下后,姬无双笑颜如花,谢过陆风澜的赏脸,陆风澜也不费话,开门见地说道:“姬公子不瞒你说,合作的事不成了,因为明天我们就要上路,所以今天这客还是我们来请,算作给姬公子赔罪了。”

    姬无双不动声色,笑道:“陆小姐真是爽直,合作的事以后再说,今天是无双为陆小姐设宴洗尘,是把陆小姐当作朋友,陆小姐不会嫌弃无双吧!”

    陆风澜心道:“这个姬无双可真不简单,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却若无其事地说将自己当朋友,刚见过两面的人又无深交如果不是有所图哪会这样热情。”心下已是不大喜欢。却也不再推辞,淡淡说道:“如此谢谢姬公子盛情了。”

    姬无双看着陆风澜淡淡的,心中有些恼火,想他一个高傲的世家公子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里奉承惯了的,何曾受过这般慢待,尤其还是被素有色魔之称的安靖王府的郡主所轻慢?想那沈若水也不过如此却与郡主有过情意,他强过沈若水何止百倍,为何就没能引起郡主的注意呢?

    心中虽如是算计着,脸上却一点也没显露出来,只是轻言浅笑着与陆风澜叙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陆小姐这是到哪里去?”

    “只是游山玩水没有定数,走到哪里是哪里。”

    “唉,能象陆小姐这样自由自在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真让无双好羡慕!只恨无双身为男儿之身,不能畅所欲为。”

    “男儿也有男儿的好处,不用为一些俗务缠身。”嘴里说着这此无意义的话,心里却想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听到外面一阵喧闹,见陆风澜有些疑惑,姬无双笑道:“是沈若水公子开始表演了,陆小姐要不要欣赏一下沈公子最拿手的剑舞?”边说边观察着陆风澜的表情。

    陆风澜皱起了眉头,沈若水刚吐过血,还可以表演吗?她看向陈太医,陈太医微微摇摇头。心下烦恼,这沈若水是不想要命了这样糟蹋自己。她向张青去吩咐道:“你去请店老板来一趟。”

    张青去应着起身要走,姬无双笑道:“陆小姐找店老板有事?”

    陆风澜道:“有一些小事。”

    “可以对无双说吗?”姬无双微笑道。

    陆风澜看了他一眼,见他含笑盯着自己,便道:“也没什么,只是这沈公子刚吐了血,不宜劳神,我想请店主取消沈公子的表演。”

    姬无双吃了一惊:“什么?吐血?”不由站了起来。

    陆风澜奇怪他怎么会对沈若水这般关心,便道:“姬公子认识沈公子?”

    “啊……”犹豫片刻道:“沈公子是无双请来的。”

    陆风澜一转念恍然道:“原来姬公子便是这醉仙楼的老板!”

    姬无双点头:“醉仙楼也是姬家产业之一。”唤来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了二句,伙计点头下去了。沉默片刻,姬无双笑道:“陆小姐也认识沈公子?”

    陆风澜迟疑片刻:“有过接触。”

    姬无双晶亮的眸子闪了一闪,陆风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扭过头装作没看到他嘴角微露的浅笑。姬无双五味杂陈,端起酒杯道:“陆小姐请。”

    陆风澜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这酒倒不厉害,绵软爽口,只是有过醉酒经验的陆风澜可不敢掉以轻心,只喝了一小口。

    姬无双看在眼里笑道:“这种味道平和的酒怕是陆小姐不喜,我要她们换过。”

    陆风澜摇摇手:“挺好的,不用换了。”

    这时楼酒管事急匆匆跑上楼,掀起帘子进来对姬无双行过礼道:“公子,沈公子执意要表演,说过了今晚他便离开,请公子原谅他违约。”

    “哦?”姬无双的眼角瞟了陆风澜一眼,陆风澜听此话倒也是一怔,这沈若水是什么意思呢?

    见陆风澜没什么表示,姬无双便道:“既然如此,就让沈公子上台吧!”

    酒楼管事答应着下去了。

    姬无双浅浅一笑,道:“这沈若水倒是个任性之人呢!”

    陆风澜无意识地应道:“是啊,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终是担心沈若水的病情,示意张青云将帘子挑开,从二楼望去,下面的情形一目了然。她看到一身白衣的沈若水从容走上台,接过侍童递过来的剑,怜惜地抚摸着剑身,待琴曲响起后便如凌波仙子一般翩翩起舞。

    和着乐声,沈若水轻盈地舞动着手中的剑,就好象与郡主在一起时那样,一回首一转身两人相互对望,眼中的情义如清泉一般在流淌。

    众人都呆呆地看着他,明明是一个人在舞,偏偏就象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看到一对碧人情义相通,脉脉含情,时时交流着会心的一笑,看她们双双起舞,看她们如穿花拂柳的蝴蝶,看她们在花前月下情深意浓,看她们似惊鸿照影,看她们似游龙出水,看她们似波涛汹涌的大海,看她们似婉蜓潺潺的流水。

    那是怎样的一支舞啊,象似倾尽了生命全化作了这一曲剑舞。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沉迷在舞中的人儿,看着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人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是沈若水的最后一只舞,他是在告别,用生命之舞在决别。

    鲜血顺着沈若水的嘴角往下淌,弹琴的童儿吓呆了,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弹奏。

    看着台上的沈若水,陆风澜只觉得心乱如麻,她这才知道自己把沈若水伤得有多深,那是个多愁善感柔弱的男子,他把他的情他的爱甚至他的生命都给了金夙蓝,只是因为自己的无意重伤了他,如果沈若水有什么好歹,只怕自己今生都不会好过了。她猛地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青衣等人不敢待慢也匆忙跟了下去。

    看着变色的陆风澜,姬无双无言地起身,走到楼梯边上,看到陆风澜冲着台子跑去。台上的沈若水看到了她,凄然一笑,手中的剑掉在了台上,喷出一口鲜血,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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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落封尘有话说:看到封尘的文有近二十万的点击,说不高兴是假的,相之下只有31张的推荐却让封尘有点怀疑那点击率的真实性了。真的有那么多朋友在看封尘的文吗?既然喜欢看为什么不给自己喜欢的文投上一票呢?封尘很困惑,在这里厚颜请大家投封尘一票,让封尘也臭美一番。谢谢朋友们了!
    陆风澜无声地叹了口气,陈太医告诉她,由于大量的吐血,加上心力交瘁沈若水已经伤了心脉,如果不解开心结好好治疗,只怕凶多吉少。开了药自去交给张青云等人,屋里只剩下陆风澜陪着沈若水。

    看着面白如纸的沈若水无意识地躺在床上,对这个敏感又柔弱的男子陆风澜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道自己当真做个接收大员将金夙蓝留下的烂摊子全盘接收?只是对这个沈若水她只有怜悯没有爱情,对着一个不爱的人,她还没那个胸怀去接受。况且虽然自己现在的身体只有十五岁,可是心理年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年女人,对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能不说没有心理障碍,那让她有一种犯罪感。

    沈若水睁开双眸,看到郡主坐在床边呆呆发愣,想起自己昏倒前看到郡主跑向自己,心下酸酸楚楚的,郡主终究对自己还有情意。他伸出手握住了郡主的手。

    陆风澜扭过头去,看到沈若水双眸闪着喜悦的光含情脉脉地看望着自己,想到他不爱惜自己,病中执意表演,以致于现在病情加重,便心中有气,她责怪道:“为什么不听话又跑去表演,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沈若水眼圈一红,收回了手,半晌才哽咽道:“若水知道郡主不喜欢若水了,若水不想让郡主为难所以才走的。”

    陆风澜脱口道:“我没说不喜欢你啊!”

    沈若水惊喜道:“郡主仍然喜欢若水?”

    陆风澜一滞心道:“坏了,让这孩子给绕进去了!”

    见她不说话,沈若水的神情黯淡下来:“郡主骗若水,郡主的心里已经没有若水了,若水再呆在这里有什么意思,请郡主放若水走吧!”说着起身就要下床。

    陆风澜拦住他,无奈道:“在我心里你现在就如同一个刚认识的人一样,说不上来喜不喜欢,如果我说喜欢你,那才是真正的骗你。”

    沈若水睁着那双如小鹿一般柔顺的眼睛看着认真对自己说话的郡主:“那郡主以后还会不会喜欢若水?”

    陆风澜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很难忍心拒绝他,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两人都沉默了,半晌沈若水拉着陆风澜的手认真道:“不管郡主以后喜不喜欢若水,若水只问郡主一句话。”

    陆风澜奇道:“什么话?”

    沈若水盯着她的眼睛道:“郡主现在讨厌若水吗?”

    陆风澜摇摇头,刚想说话,却被沈若水拦住。

    “那郡主是否看不起若水是个伎子?”

    陆风澜道:“怎么会呢?”

    沈若水心中高兴,将头轻轻枕在陆风澜肩上,说道:“只要郡主不嫌弃若水,若水有信心会让郡主依然喜欢若水的。”双手圈在陆风澜的腰上。

    陆风澜想要挣开,却又怕他胡思乱想,只得任他偎在自己身上。

    半晌沈若水幽幽地说道:“自从若水成为郡主的人,若水便把自己的性命都交给了郡主。以前郡主与若水开玩笑,说要把若水送人,那时若水便说若水会死的,如果郡主不要若水了,若水也只有死路一条。”

    陆风澜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手臂,这个少年竟是如此深爱着金夙蓝。

    沈若水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心中一喜,更加将身体紧紧贴着她继续说道:“自从那天郡主离开后,若水再也想不到郡主会出事,只是若水身份低贱不敢到王府探望,只能偷偷地向上天祈祷,盼望郡主早日康复。”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

    陆风澜无声地叹了口气,就是那一天金夙蓝魂断而自己复生。

    沈若水接着道:“若水听众人说郡主失忆了,真担心郡主将若水也忘了。可是从那以后郡主就再也没来看过若水,若水不得不怀疑,郡主是真的忘了若水。若水只能天天对着郡主送给若水的玉珮流泪,郡主说过,您不在的时候这玉珮就代郡主陪着若水。”

    陆风澜取出那块玉珮交到沈若水手中,说:“这回收好了,不要再随意丢弃。”

    沈若水抽泣道:“若水不是故意丢弃郡主送若水的玉珮,只是当时若水以为郡主不要若水了,若水再留着这玉珮只会更加伤心,所以才还回来的。”

    陆风澜轻轻拍着他的背道:“怎么又哭了?唉,你呀真不愧叫若水,眼泪真多。”

    沈若水惊喜地抬起头:“郡主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陆风澜奇道:“想起什么?”

    沈若水道:“以前郡主也爱这样取笑若水,说若水是水做的人,爱哭。”

    陆风澜暗想:“原来金夙蓝也曾这样说过。”便道:“还是没想起来,只是见你爱掉泪才这么说的。”

    沈若水喜悦的神情暗淡了下来:“其实若水只有在郡主面前才会掉眼泪,因为郡主爱逗弄若水,每次都将若水弄哭了再来哄若水。”

    陆风澜无声地笑了笑:“这个金夙蓝还是孩子心性,她与沈若水年龄相近,沈若水又对她倾心相爱所以才会这样。如果金夙蓝没死的话,想来她们两个一定会很开心地生活在一起。只是造化弄人,那样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子就这样没了。”

    沈若水接着说道:“若水听到郡主的手下议论着要送我回凤都,若水便知道郡主不要若水了,若水很伤心,难过得心都碎了,既然郡主不要若水,若水也不会死缠着郡主不放,若水打算演过今晚这场便自己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了百了。可是若水没想到郡主会来,没想到郡主还会记挂着若水,虽然郡主说失忆了不记得若水,可是若水能感觉到郡主还是关心若水的,若水看到郡主跑过来时便知道了。”

    陆风澜叹道:“你现在是个病人,陈太医一再叮嘱要你休息静养,你不听,现在病情又加重了,除了让你回凤都静养还能怎么办呢?”

    听到这话,沈若水急得脸都白了,他紧紧搂着陆风澜急切地说道:“郡主,不要赶若水走,若水再也不敢不听郡主的话了,若水要跟在郡主身边,若水不愿再跟郡主分开了。”

    陆风澜感到他的身子在发抖,因为着急又咳了起来,忙说:“不要急,慢慢说。”

    咳了一会,才慢慢平息了下来,沈若水的嘴角又隐隐有了血迹。陆风澜不禁皱眉,沈若水垂着头不敢看她,陆风澜拿手帕给他擦拭。沈若水痴痴地望着她,眼泪禁不住又落了下来。

    陆风澜真是败给他了。
    见沈若水睡着了,陆风澜小心弈弈地将手抽了出来,给他盖好被子,出了会神,这才轻轻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门,只见皎洁的明月高高挂在深邃的夜空,数点繁星点缀其上,四周寂静无声。陆风澜在栏杆旁坐了下来,如水的清辉倾撒在她的身上,似披上了一身银色的光芒,抬头望着圆圆的月亮她不禁痴了。

    暗中候着的青衣与张青云看着月下的郡主都呆住了,那个曾经神彩飞扬、意气风发的郡主此刻宛若月下的仙子,脸上的神情似悲似愁,让人的心也跟着忧伤起来。见她半天不动,有些担心,虽说现在已是春天,可是夜里仍然寒气袭人。

    二人走上前去,张青云道:“郡主,夜深了还是回屋休息吧!”

    陆风澜微微摇头:“我想坐一会,你们不用管我。”

    张青云还要劝,青衣拦住了她,示意不要再劝。张青云迟疑着,青衣已经转身进屋,片刻拿了一件披风出来,将披风给陆风澜披上。陆风澜知道她们担心,可是现在她心中一片混乱,即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看星星赏月亮。

    想着这半年多的经历,自己好不容易从情伤中拔了出来,不想现在冒出来一个前身的旧情,那样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年,对金夙蓝深情一片,他认定了自己也跟定了自己,自己该如何对他呢?自己不是金夙蓝,如果将错就错取而代之接受他,明知道他爱的是前身,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开心?可是如果不接受,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枯萎看着他凋谢!自己的为难之处还无法对人说,说出来恐怕会被认作胡言乱语,搞不好还会被当作妖孽烧死也不一定。

    反正现在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将沈若水丢下不管,为了沈若水也为了已死去的金夙蓝,她都要好好照看好沈若水,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打定了主意便不再为难,这时才感觉到身上有些冷,幸好青衣给她披上了披风,不然又要受凉。有些歉意地看了看青衣与张青云,自己不睡闹得她们也不得安生,说了句:“都休息吧!”便起身回屋了。

    陆风澜睁开眼时,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听到响动,候在门外的顾霞进来伺候她梳洗。陆风澜问她:“沈公子好些了没有?”

    顾霞道:“回郡主,沈公子已经起来,得知郡主还在休息便说去给郡主准备一些点心,等郡主醒来好食用。”

    陆风澜皱眉:“陈太医怎么说?”

    顾霞道:“陈太医说,稍微活动一下没什么大碍。”

    陆风澜漱了口洗了脸,换好衣服,便听到沈若水在外面问:“郡主醒了?”

    玄衣的声音回道:“郡主正在洗漱,沈公子等一下吧。”

    顾霞退出去,沈若水端着一个托盘进到屋里,微笑着对陆风澜说道:“郡主,若水做了一些家常饭菜您尝尝。”

    陆风澜责怪道:“身体不好干吗不好好休息?”

    沈若水心里甜丝丝的,将托盘放在桌上,笑道:“只不过做了一顿早饭,还累不着若水。”说着将陆风澜拉到桌边二人相对坐下。陆风澜看去,只见一小碗粥,一盘薄薄的小煎饼,一盘鸡丝小炒,一盘炒鸡蛋,一盘清炒春笋,一盘青菜香菇。

    陆风澜惊奇地说道:“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么家常的饭菜。”闻着饭菜的香味不由胃口大开。

    沈若水脸色暗淡了一下,低声道:“这都是若水小时候父亲教若水的,这么多年没做,不知还有没有那种味道。”

    陆风澜歉意地说:“对不住,让你伤心了。”

    沈若水摇摇头:“若水已经不伤心了,如果若水没有被卖,也不会认识郡主了,若水很高兴郡主喜欢若水。”

    陆风澜无奈地笑笑,问:“还记得你的家是在哪里吗?”

    沈若水道:“郡主先吃饭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陆风澜笑道:“啊,我忘了,你有没有吃?”

    沈若水笑道:“等郡主吃过了若水再吃。”

    陆风澜怪道:“那怎么行,我们一起吃。”说着便要喊人给沈若水也添上碗筷。

    沈若水忙拦着她,开心地笑道:“郡主不要喊人,若水自己来就行了。”说着已经起身迈着轻快的脚步出了房门。

    陆风澜苦笑,只为了要与自己同桌吃饭便高兴成那样,这沈若水也痴情得可怜,只是这样一来,自己更是难以将他丢弃了。

    不一会,沈若水便又端来一副碗筷,坐在陆风澜对面,陆风澜笑道:“开始吧。”

    沈若水清脆地答应一声:“郡主也吃吧。”二人相视一笑便一起动手。

    陆风澜自从到了这陌生的金凤皇朝后,虽然在王府里不缺吃少喝的,可象这样家常的饭菜却再也没吃过,那种精美的宴席美则美矣,却少了那种亲切与平常,没想到现在她又尝到了那种家的味道。看着沈若水带着满足与欣喜的脸,不由发自内心地说了声:“谢谢!”

    沈若水看着陆风澜注视着自己,他看得出郡主是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心里甜丝丝的:“郡主干吗要谢若水呢?给郡主做些吃的是若水的一点心意,若水还怕郡主吃不惯这些粗茶淡饭呢。”

    陆风澜笑道:“怎么会,这些很好吃。”

    沈若水高兴道:“郡主喜欢,若水天天做给郡主吃。”

    陆风澜道:“那怎么行,你现在还病着,”

    沈若水不依道:“做这些又不累,郡主您就答应若水吧!”

    陆风澜依旧摇头:“不行,等你好了再说。”

    沈若水的脸色暗了下来,不一会又高兴道:“是,若水听郡主的。”

    陆风澜点点头:“这才对,安心把病治好才是。”说着夹起一张煎饼放到他的面前。

    沈若水笑得眯起了眼,他也夹起一筷鸡丝小炒送到陆风澜嘴边笑道:“郡主也吃。”

    看着沈若水期待的目光,陆风澜笑着张开了嘴。

    一股朦胧的情愫淡淡地弥漫在屋内,一顿普通的早餐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接近了许多。
    吃过饭,陆风澜犹豫着要不要上路,怕沈若水受不了加重病情,陈太医建议等两天再走。沈若水却道他不防事,可以撑得住。陆风澜权衡一下还是接受了陈太医的建议,再休息两天。沈若水看着郡主,心口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陆风澜想了想,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将沈若水带走,还是要告诉姬无双一声,毕竟沈若水是他请来的,不告而别说不过去。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沈若水,沈若水低着头,一脸的不情愿。

    陆风澜奇道:“你怎么了?不愿意向姬公子告别?”

    沈若水抬起头:“郡主可不可以不要亲自去?”

    陆风澜道:“为什么?”

    沈若水扭捏半晌才低声说道:“姬公子貌美无双,家世又好,若水怕郡主……”说到这里声音低得象蚊子哼。

    陆风澜哑然失笑,沈若水见她笑更是羞红了脸,背转身去一跺脚:“郡主取笑人家。”

    陆风澜忍住笑,说道:“你当我是什么样人,见一个爱一个的?”

    半晌沈若水才黯然道:“郡主若不是如此怎能会受伤?怎能会忘了若水?”

    陆风澜说不出话来,她倒忘了金夙蓝是什么习性了。见她不说话,沈若水以为她生气了,忙转过身来忍住委屈道:“郡主不要生气,若水错了,不该使小性让郡主为难。”

    陆风澜看到他强忍住泪水还不住地道歉,心中很是难过,想到自己前生为了李震亭所受的煎熬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不禁拉着他的手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姬无双再美也不是我想要的,你好好在房里休息,我安排一下,这样走了才安心。”

    沈若水抬起头,看着郡主认真的脸,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承诺吗?他应该欢喜的,为什么他只想流泪呢?

    陆风澜看着沈若水泪流满面,刚要说他,不想沈若水紧紧地搂住了她,伏在她肩上痛哭起来。

    听着沈若水的哭声,陆风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那是喜悦的泪水,那是得尝所愿高兴的哭声,所谓喜极而泣便是如此吧。虽然她现在还不能接受他的爱,可是对他的怜惜却已经让沈若水受宠若惊了。

    待沈若水哭了一会,陆风澜才笑着说:“别哭了,再哭我就要喊救命了。”

    沈若水这才止住了哭声,不好意思地背过脸去,低声说道:“郡主又在取笑若水了。”

    陆风澜笑道:“你看我的衣服都被你哭湿了,可不是要喊救命了?”

    沈若水闻言扭过头看时,果然郡主的肩上湿了一大片,更不好意思了,忙道:“若水帮郡主换下来。”

    陆风澜止住他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唤来张青云找出干净的衣服,沈若水不好意思呆在屋里便转身出去了。

    陆风澜对张青云道:“等会儿去拜访一下姬公子,将沈公子的事向他交待一声,另外将此事传信给王妃,说我决定将沈公子带在身边,请王妃向那个什么楼——”说着询问地看了看张青云,张青云忙道:“回郡主,是天香楼。”

    陆风澜点点头:“哦,天香楼!请王妃向天香楼交涉一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想着自己离开了王府还要给王妃找麻烦心里很过意不去,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

    张青云一一应下。

    沈若水看着陆风澜欲言又止,陆风澜问他:“你想说什么?”

    踌躇再三,沈若水还是说了:“若水无意中曾听义父提到过,天香楼背后的靠山其实是姬姓世家,姬家与锦王妃好象有来往,传闻锦王妃与安靖王妃不和,郡主还要小心才是。”

    陆风澜奇道:“哦?这锦王妃是什么样人?”

    沈若水知道她失忆也不奇怪,便说道:“锦王妃也是先帝的女儿,当今圣上即位后便离开凤都回到封地去了,至于为什么与安靖王妃不和若水也不知道,郡主可以问一下身边的人。不管怎样,姬家与锦王妃有来往还是小心的好。”

    陆风澜道:“放心吧,我只是将你要与我一起走的事告诉姬公子一声,以后不再与他们来往便是,再说他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可是……”沈若水懊悔地顿足道:“可是姬公子已经知道郡主的身份了,都怪若水,不该将郡主的身份告诉他,可是当时若水心乱如麻,一时不慎说出了郡主的身份。”

    看他眼圈又发红,陆风澜忙道:“说就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难道他还能明目张胆地为难我?”

    沈若水拉着她担心地说:“若真是光明正大找麻烦也不怕,怕的是暗中捣鬼。”

    陆风澜拍拍他,安慰道:“放心吧,我身边的护卫都是皇上与皇太女还有母亲精心选派的,不用怕他。”

    想了想又问:“你义父是谁呀?”

    沈若水道:“义父便是天香楼名义上的老板,义父待我很好,从不逼若水做那些羞耻之事,若非有义父担待,若水不知会被遭踏成什么样子了。”

    陆风澜问道:“你就这样跟我走,他会不会怪你?”

    沈若水摇摇头:“义父不会怪我的,他会替若水高兴有了一个好归宿。”

    陆风澜苦笑,看来这沈若水是死心踏地跟着自己了,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转念又一想,既然天香楼的幕后老板是姬家,那姬无双会不会趁机用沈若水来交换弹簧的制作方法呢?如果他当真不放沈若水,难道还与他翻脸不成?心下踌躇,脸上便带了出来。

    沈若水不明所以,问:“郡主在为难么?”

    陆风澜顿足:“唉,真不该为了贪图享受去做什么弹簧,如今只怕会有波折。”

    沈若水不明白:“弹簧是何物?”

    陆风澜解释了一番,又将青衣等人的想法说了,沈若水变了脸色,他紧紧抓住了陆风澜的胳膊,急切道:“哎呀郡主呀,这可是事关重大,万不可让外人知道。”

    陆风澜道:“这倒不怕,我只说了弹簧的功用,没说其它。”

    沈若水看着陆风澜,陆风澜奇怪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沈若水红了脸,低声道说:“郡主受伤后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陆风澜感兴趣地问:“哦?那你说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沈若水腼腆地说:“若水说错了郡主可不要生气。”

    陆风澜道:“你说吧,我不会生气。”

    想了想,沈若水才说道:“若水觉得郡主不象以前那样有魄力,处事果决,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让人害怕了。”

    陆风澜心中一跳,微笑着问:“难道你以前怕我?”

    沈若水点点头又摇摇头:“开始若水很怕郡主,跟了郡主后虽然不那么害怕,可还是有些担心。”

    陆风澜问:“那现在呢?”

    沈若水脸又红了:“现在若水一点也不怕郡主了,反而觉得郡主变得和谒了许多,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去亲近。”

    陆风澜沉默片刻,才又说道:“把以前的事说一说,让我听听。”从沈若水口中肯定能得出一个比较真实的金夙蓝的。

    在沈若水柔柔的话语里,一个不同于其她人描述的金夙蓝渐渐浮现在她的眼前。
    了亲,孤女在他们成亲的夜晚哭干了眼泪就死去了。”陆风澜想着《红楼梦》中降珠仙草以泪还情的情节便当作笑话说给沈若水听,笑他就象林黛玉一样好哭。

    沈若水听得如痴如醉,追问道:“那为什么他们没有成亲呢?”

    陆风澜道:“因为那公子的家人不同意。”

    沈若水又问:“为什么不同意呢?”

    陆风澜笑道:“因为她好哭啊!”

    沈若水不说话了,半晌才轻声说道:“真可怜,她好哭大概也是因为担心不能得到心爱之人吧!”

    陆风澜想了想点点头:“是啊,就是因为担心,所以才不停地吵闹,一吵便要流眼泪了。”

    沈若水叹息一声:“她终归还是失去了心爱之人,原来她心中早已知道结局所以才不停地哭,不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当真还不如死了的好!”

    陆风澜听他又伤感起来,忙道:“这只是一个故事,不是真的,可别往心里去。”

    沈若水道:“若水知道,只是替她难过。”

    陆风澜笑道:“当真应了那句话‘听书流泪替古人担忧’了!”

    沈若水红了脸:“郡主又在取笑若水呢!”

    陆风澜笑道说:“谁让你又触景生情!”

    沈若水道:“若水比那仙草幸运,因为若水跟了郡主已经达成所愿,所以若水不会哭死的,若水以后要笑,天天笑,若水也让郡主天天高兴。”

    陆风澜心下感动,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金夙蓝了,但他的深情依然让自己感动!
    连夜赶路的姚玉梨回到了凤都,来不及休息便直闯进宫将所知道的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女皇。一向镇定沉稳的女皇听后猛地站了起来,将桌上的奏章都带落了一地。她喊道:“内侍,宣安相、大将军与兵部、工部二位尚书进宫议事!”

    摸不着头脑的王大将军与安适之还有兵部、工部二位尚书随着内侍进了宫,进到御书房,只见女皇脸色凝重,看到她们也不等她们行礼便道:“几位卿家可知道有什么法子增强铁器的韧度与弹性?”

    工部尚书以为女皇是在责怪她们工部做事不力,登时红了面皮,期期艾艾地说道:“皇上恕罪,臣等日夜研制尚未取得有效方法。”说着便要跪下请罪。

    女皇一摆手:“今天不是找你来要你请罪的。”

    安适之是个老狐狸,一听女皇话里有话,便道:“难道皇上已经找到了方法?”

    众人一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女皇,女皇的脸上带着一丝阴霾:“不错,孤已经知道谁可以制成这样的铁器了。”

    四人心中一喜,却又感觉不对,这是天大的喜事,为什么女皇不仅不高兴反而面带不悦?女皇将姚玉梨带回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大家面面相觑,事关皇家秘闻谁也不敢轻易说些什么。

    女皇叹口气:“朕的这个妹妹乃是人中之凤,如果没有她的顶力支持朕也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之上,朕对她也是宠信有加,只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她没有告诉朕,反而是夙蓝这孩子无意中说了出来?你们说安靖王妃这是什么心态?”

    说起当年的夺位之战,几人更是不敢妄加评论,只是听女皇的口气,却似在怀疑安靖王妃的居心,这事如果是真的只怕皇朝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王大将军因女儿之事一直对安靖王妃心存感激,也不想看到安静平和的皇朝再次掀起涛天巨浪,因此大胆道:“臣以为安靖王妃不可能有不敬之心,王妃与皇上情份不比常人,况且皇上待安靖王妃不薄,此次安靖王世女主动离开凤都,也是间接表明了不想参于到朝政之中,既然现在出了问题,皇上何不召安靖王妃问个明白?”

    女皇沉吟片刻,长叹道:“如果她真的有其它想法也怪不得朕了!”

    几人听得一阵冷汗!

    安靖王妃进得御书房,见女皇在大大的书桌后坐着,看着自己满脸笑意,问道:“皇妹可有蓝儿的消息?”

    安靖王妃行过君臣之礼后才回答道:“回皇上,也有传回来一点消息,这孩子真是娇生惯养,走了这么些天还只行到梧州,真是让人笑话了。”

    女皇呵呵笑道:“也难为她了,从未出过家门,一路上吃了许多苦,这不她打发姚侍卫回来传信,还带给朕一个惊喜!”

    安靖王妃摸不着头脑,听说姚侍卫回来心中便是一怔,如果不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她断不会轻易回来的,难道是蓝儿出了什么事?这么一想便惊出一身冷汗:“蓝儿出事了?”

    女皇见她变了脸色,知道她想歪了便笑道:“皇妹不要担心,蓝儿好好的没事,就是吃了点苦头,想出法子要在车上安装什么弹簧,好减轻车子的颠簸。”说着紧盯着安靖王妃的脸。

    安靖王妃听说女儿没事放下心来,又皱着眉头问:“弹簧?这是何物?”

    女皇问:“难道皇妹不知道?”

    安靖王妃摇摇头:“这孩子又想出什么希奇古怪的点子来?真能减轻车子的颠簸倒也是一件好事!”

    女皇看着她好一会没说话,安靖王妃有些纳闷,平白的女皇召她来只是为了谈论这些?半晌女皇才又接着说道:“前几日工部报上来的兵器皇妹也看到了,唉,还是那样毫无进展,如果仍然这样,朕便要想法子再招些能人巧匠来,这件事便交给皇妹来办吧!”

    安靖王妃躬身应道:“是,臣一定竭力办好此事。”

    女皇状似无意地问道:“皇妹可有看到一部叫‘天方奇谈’的书?”

    安靖王妃皱眉道:“‘天方奇谈’?听名字象似一本奇谈怪论的杂书,臣没有看过!”

    女皇叹道:“蓝儿让姚侍卫传来话说,那本书里记载着可以提高铁器韧度与弹性的方法,可惜那书被她烧掉了!”

    安靖王妃大吃一惊,这才明白皇上绕了这么个圈子原来是怀疑自己有不臣之心,急忙跪了下来:“皇上,臣确实不知蓝儿有这样一本书,如果知道断不会让她烧掉早就上呈给皇上,况且蓝儿不喜读书,所以臣从未想到她竟然收藏有这等奇书,还望皇上明查。”

    女皇看了她一眼,道:“皇妹起来吧,如果怀疑皇妹朕也就不会直接问起了。”

    安靖王妃谢过皇恩站了起来,只觉背后发凉,出了一身的冷汗。

    女皇接着道:“蓝儿说她让身边的小侍把书烧掉的,皇妹可知是哪位小侍?”

    安靖王妃想了想:“蓝儿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小侍,叫玉奴,大概是他烧的吧!”

    女皇道:“把这玉奴传进宫来问一问,这是本什么样的书,知道一个大概也好让人搜寻一下。”

    安靖王妃道:“皇上说的是!”

    女皇命人到安靖王府传旨,宣玉奴进宫问话。

    皇太女急匆匆地赶进宫来,找到姚玉梨让她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重说了一遍,不禁担忧起来:“蓝妹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本奇书了?为什么烧掉呢?她不知道事关重大吗?既然烧掉又怎么会透露出来给人知道?她不知道这会给自己与王府带来灾祸吗?”听说安靖王妃正在御书房与母皇密谈心中忐忑,替安靖王妃担心。徘徊了一会儿,实在忧心便不顾白衣的劝告让内侍通报觐见。

    进得御书房,行过礼看到安靖王妃的脸色十分难看,而母皇却气定神闲,问她:“凤鸣也听说此事了!”

    金凤鸣应道:“是,母皇!”

    女皇问:“你看得书多,可有听说过‘天方奇谈’这本书?”

    金凤鸣摇摇头:“回母皇,儿臣没有看过,只不过听这名字象似奇谈怪论的杂书,以蓝妹贪玩好奇的性子来说倒象是她爱看的书。”

    女皇看了女儿一眼,金凤鸣垂下眼帘,女皇暗叹口气,挥挥手,金凤鸣站到了一边。

    片刻玉奴被带进了御书房,一路上玉奴想破了头也想不到为什么皇上要召见他,一想到要见皇上这个少年便浑身发抖。进得书房来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玉奴浑身发抖跪倒在地不敢抬头,连话也说不出来。

    女皇温言道:“你就是玉奴?不要害怕,只是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玉奴不停地叩头:“是是是,奴才……奴才……一定好好……回答。”

    女皇问道:“郡主是不是让烧掉过一些书册?”

    玉奴想起郡主曾让他烧掉的那些东西,是有一些书册,只不过他没敢看不知道是什么书。便道:“回皇上……郡主是曾……让奴才烧掉过一些东西……有书,还有一些其它的东西……”

    女皇问:“什么时候烧的?你可知郡主让你烧的是什么东西?”

    玉奴见女皇一付亲和模样,也渐渐大起了胆子不再发抖,言语也流畅起来,道:“回皇上,就是在郡主伤好以后。郡主有一间药房,里面存放着一些不让人知道的东西。那天郡主气闷走到那里让人把门砸开进到里面,出来后便交待奴才把里面的东西都烧掉,还嘱咐奴才不要让人看到。奴才也不敢看就照郡主的吩咐把那些东西都烧了!”

    女皇一听大失所望,安靖王妃暗中松了口气,金凤鸣也放下了心。女皇还不死心,继续追问道:“你可记得都是些什么书?”

    玉奴摇摇头:“奴才不知道。”

    玉奴退下后御书房中一片沉静,好一会女皇才自语般地说道:“这个蓝儿呀,不知道轻重,怎么能将那样一本奇书给当成无用的东西给毁了呢?”

    安靖王妃躬身道:“都是臣教女无方。”

    女皇看看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明白皇妹也是有心提防才会放纵女儿不学无术,不想让女儿参搅到朝政里面,自己也默许了她的做法,甚至还加以纵容,不想竟造成了今天这个悔不当初的局面。

    女皇叹口气,道:“让蓝儿回来吧,这个消息如果传了出去,只怕蓝儿会凶多吉少!”

    安靖王妃点头道:“皇上说的是,臣这就派人追她回来。”

    金凤鸣道:“母皇,还是让儿臣去这一趟吧,蓝妹的性子只怕不听其她人劝,相比之下儿臣的话她还听一些,也免有人闻风而动。”

    女皇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蓝儿自幼与你亲厚,你的话她还是会听的。多带些人马,务必将蓝儿安全带回来。”

    金凤鸣点头道:“是,儿臣定不负母皇所托。”

    安靖王妃施礼道:“如此有劳殿下了。”

    金凤鸣连忙还礼:“这是凤鸣应该的。”

    出了皇宫,金凤鸣连夜带着大队人马出了凤都,一路向梧州疾奔。

    安靖王妃回到王府将玉奴带到书房又细细盘问了一番,玉奴将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安靖王妃也找不出什么头绪,女儿身边的侍卫也都让自己打死的打死,发配的发配,如今竟谁也不知道女儿是从哪里弄来的那本书了。

    挥手让玉奴退下,安靖王妃倒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后怕,也有一些寒心,她想不到自己的亲姐姐竟会如此防备自己,想当初为了助她登上大位与锦王妃等人的皇位之争,自己的长女也是在那一次争斗中夭折,没想到自己的忠心耿耿竟换来如此对待,当真让蓝儿说着了,自古天家无亲情,果真是一点亲情也没有,有的只是利益与权谋。想不到自己一生精明,竟还不如女儿看得远看得开,看来是该离开朝堂了。

    心生退意的安靖王妃提起笔来就要拟写奏章,想了半天却又长叹一声丢开了手,如此一来倒象与皇上怄气了。心情烦闷便起身离开了书房,本想上王夫那里去,走了两步却又拐了方向往后花园走去。

    刚进后花园,便听到一阵欢笑声传来,闻声寻去,只见王夫带着一干家人在观月亭中吃酒赏月。众人为了排解王夫思女之痛一个劲地说着笑话哄他开心,金素雅也将他绣的双面异绣送给王夫,众人看时都被这精美绝伦的绣品惊住了,问金素雅是怎么绣的,金素雅得意地说是三姐姐教他的。

    王夫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绣品,惊奇地问:“蓝儿怎么会绣这种东西?”

    金素雅道:“三姐姐说是她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她虽然不会绣,可是她将这种绣法告诉了孩儿,孩儿琢磨了许久才绣了出来。”

    众人啧啧称奇,只顾围着王夫看那绣品,谁也没注意到安靖王妃已经走了过来。安靖王妃听到儿子说到是蓝儿从书上看的,便想到能是“天方奇谈”吗?于是出声说道:“拿来我瞧瞧!”

    众人一听到是王妃的声音急忙转身行礼,安靖王妃摆摆手,接过王夫手中的绣品仔细看去,一面是一只雪白的猫儿在捉蝴蝶,另一面却是几条鱼儿在水草间悠哉游哉,果真是奇妙无比,两面竟是不同的图案,而且还看不出一丝破碇,就象原本就是一块两面都有图案的绣帕。

    安靖王妃问儿子:“你有没有听蓝儿说是在什么书上看到的?”

    金素雅摇摇头:“回母亲的话,三姐姐没说是什么书。”

    见问不出什么,安靖王妃也就不再问了,只是将那绣品收了起来,叮嘱众人不要声张,自家人知道就行了。王夫看她脸色不好,担心地问:“王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安靖王妃不欲他们担心,便道:“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们蓝儿竟会这等男儿家的技艺罢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又重新夸起金素雅手巧。金素雅兴奋得小脸通红,羞怯怯地看了母亲一眼。安靖王妃点点头:“不错,只是听你姐姐说个大概便能绣出如此美妙的绣品,我们家素雅果然灵巧!”

    金素雅与陈夫侍大喜,慌忙谢过王妃的夸奖,又向王夫道谢。

    众人一直欢饮到二更天这才收拾回房。

    第二天,安靖王妃退朝后求见女皇,女皇在御书房接见她。安靖王妃将儿子绣的绣品呈献给女皇看,女皇看后大为惊奇:“这是何人所绣?竟能将两种不同的图案绣在同一幅绢帕之上,正反两面皆自成一体,还看不出来破碇,如此精湛的技艺为何竟没有听说过?”

    安靖王妃道:“此乃小儿素雅所绣,他言说是蓝儿从一本书中看到的绣法并将此绣法告诉了他,小儿便按此法绣得此帕。臣想难道就是在那本‘天方奇谈’中看到的方法?因此便将此物带了来呈给皇上,请皇上鉴别一下。”

    女皇越看越是惊叹:“果真是好绣品、好技法!”却又连连摇头叹息,“这‘天方奇谈’究竟是什么样的奇书?它里面还有多少这样的奇思妙法?唉!蓝儿啊蓝儿,你可知你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竟将这人间奇书一把火化为了灰烬!”
    醉仙楼上虽然美酒佳肴摆了一桌子,却气氛不佳,姬无双一心想要引起陆风澜的注意因此美目流盼、谈笑风生,陆风澜虽然不喜他的性情,却也有礼貌地附和着他。相比姬无双的神彩飞扬,沈若水因有病在身加上心情不悦,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脸上不免淡淡的。其她等人虽然心如明镜却一言不发,只闷声喝酒吃菜。

    姬无双笑道:“陆小姐既然是出去游历,不如先去栖州去看看,栖州是皇朝有名的风景胜地,那里人文荟萃,每年的三月三还举行一年一度的赛诗会,得到赛诗头名的小姐会被冠以诗仙的名号,还可以与其她二三名的小姐被保举进翰林院。”

    陆风澜对赛诗可没什么兴趣,不过听到是风景名胜却有些心动:“风澜乃俗人一个,不会吟诗作对,也没那个雅兴,不过既然是有名的胜地倒是可以去看看。”

    姬无双开始听她自承俗人不会吟诗倒是一怔,有些失望,不过听她有意去看风景便又是一阵欣喜:“陆小姐自谦了,既然不图那虚名看风景倒也是不错的选择,陆小姐去了担保不会失望的!”

    “哦?”陆风澜问道:“姬公子既然这么说,看样子是去过的!”

    姬无双笑道:“无双曾随家姐去过一次,只可惜来去匆匆没能好好游玩过。”

    陆风澜“哦”了一声便没往下接。

    沈若水低着头,听着郡主与姬无双谈笑风生的,心中有些吃味,却又不敢有所表示,只两手玩弄着自己的衣襟不说话。

    姬无双看了沈若水一眼笑道:“沈公子如今跟随陆小姐远行,倒是可喜可贺呢!无双敬两位一杯,祝两位一路顺风,美满幸福!”

    陆风澜看了沈若水一眼,见他小脸黄黄的,精神不振,便道:“姬公子的好意心领了,若水身子有病,风澜又不善饮酒,还是随意吧。”

    姬无双心中有些不悦却也不便露出来,只笑道:“陆小姐倒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呢!沈公子好有福气。”

    沈若水听此话心中高兴,含情脉脉地看了郡主一眼,抿嘴一笑,倒让病容退去了许多。

    陆风澜象征性地喝了一点,饶是如此,一点点加起来也觉得有些过了,四肢有些发软,耳根子发烫,面上泛起了桃红,只是自己是做东的,不可能客人还没走自己便要退席的,因此强撑着与姬无双闲话。只是她那妩媚神态早让有心人看得心乱如麻了。

    姬无双只觉得心怦怦乱跳,呼吸有些急促,眼神似被吸住了一般盯在陆风澜身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觉得她一颦一笑都有着无与伦比的魅力,就连秀眉微促也是那样的美。陈太医等人也是如此,她们还从未见过郡主醉酒的模样,如今一看竟比那姬无双还胜上一筹。

    沈若水却看了出来,心中担忧,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问道:“小姐,您不舒服?”

    陆风澜握住沈若水有点冰凉的手感觉很舒服便握紧了他,道:“好象喝得有点多了。”

    姬无双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掩饰地笑道:“啊呀,真对不住了,我这个客人有些讨嫌了,让陆小姐喝醉了酒,要不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陆风澜还未说话,沈若水先说话了:“多谢姬公子美意,还是不麻烦了。”

    姬无双脸色微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沈若水却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

    陆风澜也道:“是啊,还是不打扰姬公子了,况且我们住得离这也不远,就不麻烦了。”

    姬无双也不好再多说,将她们一行人送出醉仙楼,眼看着陆风澜被众人护着坐上车渐行渐远,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象随着她而去了。

    陆风澜只觉浑身燥热,很不舒服,呆在车里很是气闷,便喊了一声:“停车!”

    顾霞停住了车,青衣来到车边问:“郡主有何吩咐?”

    陆风澜打开车门从里面跳了出来,道:“我想下来走走,里面太闷了。”

    沈若水也要跟着下来,陆风澜道:“你不舒服还是别下来了,免得又着了凉。”

    沈若水道:“不防事,难得有这么好的月亮,不看可惜了!”说着也下了车。

    陆风澜道:“那就将这披风披上吧!”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要给他披上。

    沈若水笑颜如花,却还是推辞道:“还是郡主披上吧,若水不冷!”

    陆风澜道:“我喝得有些多,身上正冒火,还是你披上吧!”不由分说便给他披在了身上。

    青衣等人扭过了头去装作没看到。沈若水心中很是感动,位住了郡主的手不再言语。

    陆风澜笑笑任他拉着自己的手慢慢地行走。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沈若水看着月光下的郡主美得是那么令人心醉,虽然没有以前那样对自己亲热却也是温柔怜惜,这样的郡主更让人心醉神迷。

    陆风澜抬着望着月亮,想起嫦娥奔月的故事,便笑道:“我给你说个故事听吧!”

    沈若水笑道:“郡主还会讲故事吗?”

    陆风澜道:“当然喽,你听着!话说在天上有一个天神叫后羿,是个有名的神射手,他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叫嫦娥,他们在天上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有一天,天帝的十个儿子驾着十辆金乌车出来游玩,他们玩得高兴了,可是地上的人们遭了秧,一辆金乌车便是一个太阳,十个太阳出现在天空中,大地都快被烤焦了。人们便供起了祭品,请求天帝召回他的儿子们。可是天帝的儿子们很任性,不听话,天帝便让后羿带着神箭去吓唬他们。于是后羿便与嫦娥下到凡间,他好言劝着天帝的儿子们,让他们回去,可是他们不听还更加大了金乌车的热量,眼看着地上的人们都要被烧死了,可是他们还哈哈大笑,叫着好玩。后羿生气了,他拿出神箭对准了他们,可他们仍然不思悔改,以为后羿是在吓唬他们,可是后羿果真将箭射了出去,后羿的箭可是神箭,即使神也能射死的,天帝的大儿子被射了下来,其他的九个吓傻了,后羿连着射死了九个,只留下了一个,告诉他每天只能出来一次,不能再危害人类。那个最小的儿子吓得答应了。大地上的人们十分爱戴帮助他们的后羿,可是天帝却生气了,他只是让后羿去吓唬吓唬几个儿子,不想却真被后羿给杀了,便将后羿与嫦娥打入凡间不许他们再回到天庭。”
    说到这里,听得入了神的沈若水问道:“那他们在人间怎么样了呢?”

    陆风澜接着说道:“后羿倒没什么,可是嫦娥不干了,做人有什么好,会变老变丑还会死,她可不想又老又丑地去死,后羿没办法只好去求西天王母,她那里有长生不老药,吃了便会长生不老永远不会死。后羿费了千辛万苦求来了两颗不老药交给了嫦娥,告诉她吃一粒便能长生不老,吃两粒就可以重新飞回天庭做神仙。嫦娥听了便起了私心,她还是想做神仙,在人间又乱又脏的哪有天庭好啊。于是就趁后羿不注意将两粒药丸都吞了下去,后羿眼看着嫦娥飞上了天很伤心,而嫦娥飞上天后可是天帝不原谅她,罚她住在月宫里面不许出来,只有在晚上才可以出来散散心。你看!”说着用手指着月亮对沈若水道:“那里面是不是有个人影?”

    沈若水抬头望去,青衣等人也都听得入了迷,听这么一说全都抬头向空中望去,果然月亮里面有着淡淡的暗影。

    陆风澜道:“那个高一些的影子是月宫里的桂花树,矮一些的就是嫦娥,她脚下是一只可爱的小白兔,月宫里只有它陪着嫦娥。”

    看着沈若水等人出神地望着天空陆风澜心中暗笑,想起小时候听妈妈讲这个故事时,自己也是那样认真地看着天空,以为里面真的有一个仙女。直到上了学才知道那只是一个神话故事。想起妈妈陆风澜的心里有些刺痛,自己不就象那后悔偷了灵药的嫦娥一样碧海青天夜夜心吗?

    沈若水叹了一声,低声道:“嫦娥为什么不和后羿一起留在人间呢?天庭虽好却没有爱人,独自一个人多寂寞啊,她难道不后悔吗?”

    陆风澜应道:“她当然后悔啊,所以才有首诗说她‘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呢!”

    众人惊奇地看着她,沈若水叫道:“郡主的诗作的很好啊,怎么说不会做诗呢?”

    陆风流笑道:“这哪里是我作的,是我在一本书上看的,哦,就是跟你们说的那什么‘天方奇谈’里的故事。”扭过头向着青衣等人说了一句。

    看她们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却听沈若水问:“郡主,什么‘天方奇谈’啊?”

    陆风澜道:“哦,就是一本说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的杂书,我也忘了是从哪里搜寻来的,只是让我给烧了。”

    沈若水惋惜道:“郡主为什么把它烧了呢?这个故事很好听啊?”

    陆风澜道:“里面都是一些乱七八遭的东西,让人看见了不好便给烧了。”

    沈若水本想问是什么乱七八遭的东西,却见郡主一脸的古怪便不好再问。忽然想起郡主曾让自己看的一些羞人的春宫图册时,脸上也是那种古怪的表情,猛然明白了,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再看郡主一眼。

    岂不知陆风澜也正是在想着当初看到那些春宫图册时的情形,想到那些春宫图册被自己编作‘天方奇谈’就是好笑。

    回到客栈,陆风澜歪倒在床上,虽然一路行来冷风吹散了酒意,可身上仍然软绵绵的。沈若水忙着给她端花倒水,陆风澜道:“你是个病人怎么还来照顾我?快去休息吧,让青云她们来就行了。”

    沈若水不依:“若水没事的,等郡主好一些若水再去休息。”

    青衣等人只得退下由他来回忙着。

    沈若水拧了个热毛巾拿到床边,要给郡主擦脸,陆风澜要接过来,却让他给躲过,然后细心地给她擦拭。陆风澜笑笑也任由他了。

    沈若水将毛巾放下,倒了杯热茶,端给陆风澜,陆风澜起身接过道:“谢谢!”

    沈若水轻笑道:“郡主为什么要谢若水呢?这是若水应该做的。”

    陆风澜笑道:“好,我说错了。”将杯子递给他。

    沈若水问:“还要吗?”

    陆风澜摇摇头:“不要了。”又躺了下来,闭上了眼。感觉沈若水坐到了床边,便说道:“天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半晌没听到沈若水说话,便睁开了双眼,只见沈若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含着情意脉脉地看着自己,脸上早已是红霞满布了。

    一股异样的感觉逐渐在屋内弥漫开来,沈若水缓缓低下头来,将他那带着一丝紧张一丝凉意的薄唇印到了陆风澜的唇上。

    陆风澜没动,她听到一阵心跳声,是沈若水的心跳,她能查觉到他的紧张,含着羞又带着坚决,沈若水握住了她的手,用舌尖轻轻在她唇上划着。郡主的嘴里带着酒味仍然象以前那样甜美,他忍着羞主动去挑逗郡主,就象以前郡主那样待他一样,将她的齿挑开,与她的舌纠缠。他的心都快要跳了出来,他听到郡主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手也有些发抖。虽然郡主闭着眼睛,可是他能感觉到郡主的心开始动摇了。

    忽然陆风澜睁开双眸,缓缓却不失坚决地将他推开。沈若水愕然地看着她,脸色渐渐发白,浑身开始发抖,慢慢滑落跪倒在床边。

    陆风澜平静了下呼吸坐起身来,将他拉起来,皱眉道:“跪下做什么?”

    沈若水强忍着羞耻的泪不让它们落下来,因为郡主说过不喜欢他哭,所以他硬是忍着不让自己哭,颤抖着说道:“若水不该冒犯郡主,若水该死。”

    陆风澜暗叹一声,解释道:“什么该死该活的,你现在身子弱,不能如此,会让你病情加重的,等你身子好了以后再说吧!”

    若水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赶紧转过头去用衣袖把眼泪擦干。陆风澜拉他坐下来,看着这个痴情的少年,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一刻说不动心是假的,她无法欺骗自己,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自己是一个尝过情爱的女人,因为情伤这半年来一直没有想到过这些,可是做为一个成熟的女人,在她这个年纪正是热情如火的时候,虽然她此时所占据的身体还不到十六岁,却也早就尝过情欲的味道,因此对于沈若水的主动,她有些期待有些渴望,不过那只是身体上的渴求,就象一个口渴之人对水的渴望一样,却无关爱情。她知道自己不爱沈若水,起码现在不爱,可是既然不爱就不能欺骗他,不能将错就错,如果以后她爱上了他再接受他也不迟。想到这她柔声对沈若水说道:“你现在气血两亏,再做这些只怕身子损坏得更厉害,你不想长久跟着我吗?”

    沈若水点头道:“若水愿意一直跟着郡主。”

    陆风澜道:“既然想一直跟着我,就要把身体养好,这样才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沈若水道:“是,若水知道了,若水一定把身体养好,等若水好了再伺候郡主。”

    陆风澜苦笑道:“既然如此,快回去休息吧!”

    沈若水低声道:“是,郡主,若水告退。”说着头也不敢抬地跑了出去。
    看着逃也似离开的沈若水,陆风澜颓然倒下,虽然刚才她坚决地将沈若水推开,可是那被引出来的情欲之火却怎么也消不下去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下了床,打开窗子,让那皎洁的月光倾洒进来。

    望着那如洗的苍穹,想着自己以后的人生,她已经接受了现在这个身份,不再排诉与抗拒,要想接替金夙蓝代她在安靖王妃夫妇身边尽孝,让她们的晚年快乐安康,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她要帮安靖王妃平稳地脱离朝堂,渐渐与皇家拉远距离,最好让安靖王妃成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闲散宗亲,虽然操作起来很难,不过她有信心让自己不会成为引人注目的风云人物。虽然由于不当心说出了弹簧之事,却也在无时无刻小心弥补着这个漏洞。今天给她们说“嫦娥奔月”的故事便是有心为之,让她们以为所谓的“天方奇谈”只是说一些稀奇古怪故事的杂书,这样才能消除她们的疑心。只是这样一己便要处处留心找时间时不时给她们讲上几个神鬼的故事了。一想到这便更是心生倦意,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样的日子呢?此时她真羡慕那些武功高强的大侠,自己如果能拥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象他们那样会飞檐走壁该有多好,那样她便一声不响地飞离这一切,独自一人逍遥快活去了。

    直到明月移到了天边,陆风澜这才意识到很晚了,关上窗户,紊乱的心已经归于平静,躺在床上不一会便睡着了。

    看着月光下那精莹剔透如梦似幻的身影,任芳菲如雕像一般伫立不动,任由心中那爱恋的火焰熊熊燃烧。她就近在咫尺触手可得,却又遥远的如天边的浮云令人琢磨不透,她的所作所为都不象他所了解的金夙蓝,他知道她失了忆,知道她忘了一切,可他仍有一种感觉,眼前的金夙蓝已经完完全全不是以前的那个金夙蓝。以前的金夙蓝飞扬跋扈任性胡为个性张扬,如今这个金夙蓝行事低调委曲求全性情平和。他真的不明白,失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所有性情吗?直至完全成为另一个人?

    看到她身边出现的那个名优,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妒忌,难道她又回复了以前的本性?看到她温柔地对待沈若水他真想跳出去一剑把沈若水给杀了,可是他不能露面,他不能让任倾城找到他的行踪,他知道如果被任倾城找到自己,他便再无可能与金夙蓝有所交集。所以他在等,等待一个有利时机,他预感到金夙蓝的此行充满了重重危机,其他不说,单是君上的吩咐任倾城就不会善罢干休,因此他任由心中的忌妒与爱恋交措折磨也不露面,只是躲在一边暗中等待那个时机的出现。

    可是今晚沈若水主动求欢的行为却让他自持的冷静差点化为冲动跳了出去,却又强自忍耐,乞求上苍让她们停下来。他看不到屋内的情形,却可以听到,他听到沈若水颤抖的声音,他听到金夙蓝所说的每一句话,他只记住了一点,那就是她拒绝了沈若水。那一刻他的心如轻盈的飞鸟飞上了云霄,喜悦充满了整个心房,他感谢上苍听到了他的祈祷,感谢金夙蓝没有让他的痴心空付。他听到沈若水离开了房间,他也听到金夙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听到她下了床,他知道她在受着情欲的折磨,他知道他明了,因为他也同样承受着这种煎熬。听到她打开了窗子,看到她出现在窗前,看到她月光下的绝世容颜,看到她仰望苍穹,看到她落莫的神情,看到她凝眸深思的模样,他只觉胸口发热,以强大的抑制力让自己不要冲过去,他伸出手虚摸着她的脸让自己的手去抚平她眉梢眼角的轻愁。他陪着她一同呆着,直到她惊觉夜已深才关上了窗子。他闭上眼,瞑想着她躺回床上,他知道她的心已经归于平静,因为不一会他便听到她熟睡的轻酣。

    任芳菲跪倒在地双手抱胸,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好象搂着郡主一样,他痛苦地呻吟着,嘴里发出破碎的呢喃:“夙蓝……我的爱……我心爱的人……你知不知道我对你的爱……你知道吗……每个日日夜夜……守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独自承受着思念的煎熬……这些你可都明了……心爱的人……请耐心等待……我要把你心上的愁怨全都抹去……让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这是我对你的爱恋……这是我全部的柔情……心爱的人……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情……不要再回到以前那样……那样我会伤心……我会难过……我会忍不住妒忌的火焰……我会让自己化身为魔鬼……我会变成一个令人讨厌的妒夫……我会……心爱的人……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我想与你比翼同飞……我想与你共同欢笑……我想和你五湖四海任意遨游……我想和你踏遍青山……想和你放声高歌……心爱的人啊……你明白我的心……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吗……你不明白……你甚至都已经忘了我……在你的记忆中,我只是一个惹你不高兴的一个过客……你从来不知道我对你的情……我对你的爱……因此你对那个优伶温柔体贴……处处为他着想……为了他你甘愿自己承受情欲的折磨……虽然我很高兴你拒绝了他……可我更妒忌你为他着想的心……那一颗温柔高贵的心应该只为一个人而动……我想成为那个人……成为那个郡主心中的唯一……”

    任芳菲仰天躺在地上,让初春的寒气逐渐冷却火热的身躯。

    自从离开凤都,他化身无数隐藏在暗处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看到郡主一路行来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她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每天行那么一点路,可是看到她从马背上下来路都走不稳又感到心疼;看到她在车上吐得昏天黑地只能替她担忧。他知道她与沈若水的过往,只不过那时他认为那只是郡主荒唐时依仗权势欺压弱小,如今却又担心她与沈若水旧情复燃。可是看到她对沈若水无动于衷却又为沈若水感到可怜,看到她为沈若水动心却又气又恼,真是复杂得可以。不希望她冷酷无情却又希望她能将一腔爱恋留给自己,如此矛盾的心情折磨着他,忌妒的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让他二十年来头一次为情而动的心倍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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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陆风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杆了。洗漱完后吃了一些早点,觉得有些不对劲,好一会才想起怎么没看到沈若水。便问张青云:“沈公子起来了吗?”

    张青云道:“回郡主,沈公子还没起来。”

    陆风澜有些诧异:“没起来?”心中担忧,不会病情加重了吧。想到这便坐不住了,起身向沈若水房间方向走去,边走边吩咐张青云把沈若水的药煎好后送来。

    张青云道:“回郡主,沈公子的药已经吩咐店家着人在煎了。”

    陆风澜点点头,到得沈若水房前轻轻敲了敲门,问:“若水,你怎么样了?是不是不舒服?”

    听得里面有些声音,等了一会,才听到沈若水回答:“郡主,若水没事。”

    陆风澜还是不放心:“你把门打开,我看一下。”

    又等了一会,沈若水才把门打开,门开后沈若水低着头把陆风澜让进房内,陆风澜见他始终低着头,便问:“你怎么了?”

    沈若水扭过头去,低声说道:“没怎么,郡主请坐。”

    陆风澜在桌边坐下,打量着他,也看不出什么,便道:“你也坐下吧。”

    沈若水垂首在一边坐下,感觉陆风澜在打量自己,想到昨晚的事不由又羞又愧,更是不敢抬头看郡主。

    陆风澜看他脸上渐渐布满红云,联想昨晚上的事也明白了,便不再追问,只说道:“没事就好,要按时喝药这样身体才能好得快,否则年轻轻的落下病根可不得了。”

    沈若水轻声应道:“郡主责怪的是,若水知错了。”

    陆风澜想了想,问:“我见你表演时身边跟着几个小童,要不要把他们喊来供你使唤?这里都是女人不方便出来进去的。”

    沈若水轻轻摇摇头,道:“还是不用了,那些小童是天香楼的,若水怕他们不懂规矩让郡主为难,若水可以照顾自己,郡主不用为这些小事操心。”

    陆风澜也想到,加上一个沈若水自己这一行人除去离开的姚玉梨也有八人之多,如果再加上四个小童只怕让青衣等人为难,因此也不再坚持。又问:“要不要给你义父捎个信儿,告诉他你的决定?”

    沈若水点头:“郡主说的是,若水写封信让童儿带回去,也好让义父放心。”

    陆风澜道:“先喝了药吃过东西再写也不迟。”

    说话间张青云已将煎好的药端了来,还顺带把早饭也端了来。

    沈若水忙站起来道谢,张青云连说“不敢”下去了。

    沈若水问:“郡主吃了吗?”

    陆风澜笑道:“我吃过了,先把药喝了吧。”

    看着沈若水将药一饮而尽,笑问:“苦不苦?”

    沈若水道:“药自然是苦的。”

    陆风澜叹道:“想我受伤那会儿天天喝这苦汤,害得我一看见黑乎乎的东西便满嘴的苦味。”

    沈若水脸一白,抓住了她的手:“郡主受苦了。”

    陆风澜苦笑道:“没什么,这不好了吗?”

    沈若水低声道:“郡主以后可要……”面色凄然却说不下去了。

    陆风澜明白他的意思,拍拍他的手道:“放心吧。”她可不是正牌的金夙蓝,自然不会象她那样惹事生非。看了桌上的饭菜笑道:“快吃吧,不然要凉了。”

    沈若水应了声,便拿起碗筷慢慢吃了起来。

    回到自己房里,陆风澜想着该怎样给安靖王妃写信说沈若水的事。却又想到一事,自己不会写这里的字。虽然可以看懂一些,却是写不出来,自己只会写简化汉字,即使写了也不会有人认识,再说自己也用不好毛笔。想到这里有些为难,便将张青云喊了来,问她会不会写字。

    张青云一头雾水,点头道:“回郡主,小人认得几个字。”

    陆风澜喜道:“那便好,我要给王妃写封信,我说你来写。”

    张青云这才明白,忙出去找来笔墨绢帛。陆风澜将沈若水之事大至说了一遍,张青云犹豫片刻,陆风澜问:“怎么,有什么疑问?”

    张青云道:“郡主请恕青云多嘴。”

    陆风澜道:“你说吧。”

    张青云道:“回郡主,我朝法令,以沈公子的身份是不能进王府的。郡主这样安排只怕会让王妃动怒。”

    陆风澜倒不知道这一点,张青云便解释道:“皇朝法令,‘贱籍’不得入室,只能置办在外,因此沈公子之事怕是不妥。”

    陆风澜皱眉,这是什么狗屁法令?

    见郡主不解,张青云解释道:“所谓‘贱籍’也就是‘贱民’,象奴婢、佃仆、乐户、丐户、惰民、世仆、伴当等等。她们不能与‘良民’通婚,她们的子女也为‘贱民’。她们不能参加科举考试,连穿戴都不能与‘良民’一致,要穿有‘贱民’标志的衣服、鞋子。”

    看郡主的面色越来越不愉,张青云住了口。

    陆风澜还真没想到这一些,自来到这个闻所未闻的金凤皇朝后,她还从未留意过身边的一切,只是一味的逃避与漠视。如今才真实地感受到了封建王朝的冷酷与残忍,将人死死地困在一个所谓的身份之中,那些吃苦受罪的人竟然世世代代都要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受尽欺压与剥削。难怪那玉奴竟将自己的性命如此看轻,那是对人世再无留恋的绝望、与抗争吧!只是不管怎样自己都无法放任沈若水再回到天香楼,只为了那可怜的痴情少年对金夙蓝的一片痴心她也不能丢下他。反正金夙蓝的名声已是那样响亮,也不在乎再多上“纳伎”这一条。

    因此便道:“我又没说将沈公子接回王府,只是请王妃与天香楼交涉将沈公子的卖身契取回,至于其它的,等以后再说。”

    张青云心中苦笑,暗想这回凤都的御使们又有事情做了。不再多说,片刻便将信写好。陆风澜大致看了看,果然自己若写肯定写不出来。点点头让她把信寄回凤都,又吩咐备好行装明日便上路。

    张青云答应着自去办事。
    姬无双斜依榻上,面前摊着一卷书。一旁服伺的小童见他半天也没翻动,不禁好奇,这页书册上有什么好句让他们家公子看了好长时间也不翻动一下?偷眼望去,才发现他们家公子在发呆,长长的眼睑半掩着那双总含笑意的美目,不知在想什么。

    姬无双的心里正在想着那个让他第一次有了挫败感的金夙蓝郡主,那样一个曾经任意妄为好色无行的郡主如今怎么会变成美色当前却视而不见的一个人。难道自己不美吗?也不是,他在她的眼中看到过惊艳与赞叹,也看到她片刻的失神,因此自己在她眼中仍是美的,可为什么没有那种为美色所惑的贪念?他知道自己的美是无人可比的,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贪婪与欲念,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背景才让那些人不敢有所妄动。

    早在他十三岁时便有无数人家前来提亲,因着受祖母的宠爱与自己的不愿,所以才至今未有定亲。他看不上那些个好色之徒,满口仁义道德却一肚子鸡鸣狗盗,表面上盗貌岸然,私底下却荒淫无度。那些所谓的贤达墨客见了他看似彬彬有礼,可哪一个暗地里不是神魂颠倒?眼中恨不得伸出两只手来扒掉他的衣服任意胡为,那赤裸裸的欲望让他恶心让他厌恶让他鄙视,看得多了心也就凉了,难道他的绝世姿容便要葬送在这些所谓的世间英才身上?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小小年纪的他便已学会了勾心斗角,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邀宠,学会了撒娇,学会了利用一切有利形势为我所用。所以他乖巧地让一家之主的祖母答应让他自己选择妻主,也让他聪明的头脑参与到家族的生意中来。

    他出色的表现让祖母大为满意,他也小心周旋在虎视眈眈的族人之间,不让她们小看他轻视他,他也想利用这一切的便利好好地选一个可以与他共赴人生的良人。

    几年下来虽然生意上他有了进展,可是那个良人却从未出现。眼看一年大是一年,他已经过了十八岁,答应他自己选妻的祖母发下话来,二年内他再选不出人来便由家里给他作主选一个。

    一想到这里心中便是一阵烦闷,只因祖母放出了话,所以上门提亲的又多了起来。这次为了躲避一个家族不想得罪的人他跑了出来,顺便视察一下外面的生意,不想却意外地遇见了恶名在外的安靖王府的郡主。

    刚见面惊叹着世间竟有不逊于他的绝色容颜,而后却又对这一个声名狼藉之人产生了轻视之意,以为不过如此。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却让他据傲的心大受挫折,素有恶魔之称的郡主并未被他的美色所惑,除开刚见面时的惊艳之外,她并未对他产生什么非分之想。他能看出来她眼中的赞赏,却也仅止于此。那不是作伪,而是真真切切的只是欣赏,并无令人厌恶的欲念。他怀疑这真的是那个放荡形骸任意胡为的金夙蓝吗?为什么她的作为与她的名声不符?看着她为沈若水忧心仲仲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意,竟有些羡慕沈若水了,却又让他有了不服之心,为什么沈若水一个下贱的伎子却让她怜惜有加,而他这样一个身世容颜堪称一流的世家公子却遭到她的轻视?他真的弄不明白,是世人对金夙蓝的误传还是怎么了,这样的金夙蓝就象另外一个人,一个让他不甘的人,一个让他不知不觉受吸引的人,一个让他无意中动了心的人……

    恼怒地将书册扔到一边,小童吓了一跳,不知自家公子怎么突然间生了气。只见他们公子绝美的容颜有些阴沉,那时刻带笑的眼中闪出一丝恨意,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握着,似要抓着什么不愿丢开一般。姬无双一抬头,小童吓得低下头不敢再看。姬无双冷冷地看了小童一眼,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刚走到房外,便看到酒楼管事向这边走来,因此便停住了脚步。酒楼管事远远看到他站在门前,忙紧走几步,到了跟前行过礼,姬无双道:“有事?”

    酒楼管事道:“回公子,沈若水公子差人给他身边的小童带来一封信,说让他们回凤都去,自己跟陆小姐一起远行。那几个小童吓哭了不知该怎么办,公子您看该怎样处置?”

    姬无双一时无语,天香楼虽然暗中有姬家支撑,却不属他管,是他长姐在暗中操作。他隐隐知道天香楼不是那么简单却因是男儿之身不好打听插手。沈若水跟他一同前来还是他长姐的见意,想起当时长姐嘱托时的吞吞吐吐,便是冷笑,他有听说长姐迷上了沈若水,被酸意大发的姐夫闻知便要找沈若水的麻烦。长姐不敢惹姐夫,又怕他打上门去,正好自己要出门,长姐便托他将沈若水带了出来,名义上是表演,实际上是保护。

    只是想不到沈若水会与金夙蓝有瓜葛,而且还在这里遇到,当他看到金夙蓝抱住倒地的沈若水时,他便知道长姐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私底下有些幸灾乐祸,这个长姐一向与自己不对盘,她仗着娶了锦王妃王夫的幼弟,有锦王妃撑腰一向不将其她姐妹兄弟放在眼里,一度还想打自己的主意,要把他献给皇太女,只是因为皇太女一向对男色不热心加之自己当初还小便作罢了。等自己稍长些又想把自己献给二皇女,一想到那个贪淫好色的二皇女,他浑身都不舒服。幸好他求得了祖母的同意自己选妻,不然他早就被送进了火坑。只是自己现在终身无定,祖母又发了话,他这个长姐又开始打他的主意了。若非她自己也不会躲出家门,只是不出来也就遇不到金夙蓝。想到金夙蓝心中又是一阵烦燥。

    姬无双问:“信在哪里?”

    管事忙将沈若水写的信取了出来,姬无双打开看时,果然是说他要与郡主一起远行请义父放心。姬无双冷笑,原来那天香楼名义上的楼主是知道沈若水与金夙蓝之间的事情的,只怕还帮着瞒骗自己的长姐,看来长姐那里出了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将信交还给管事,说道:“先让他们呆着哪里都不许去,我想长姐也该到了。”他还真期待早一些看到长姐那趾高气扬的脸吃憋的模样。
    青衣看罢手中的字条后将字条团在手中,片刻字条便化作了青烟,将灰烬吹散后她对一旁的玄衣道:“皇太女殿下有谕旨,让我们尽量拖住郡主不要再前进,如拦不住也要留下线索,殿下不日即到。”

    玄衣惊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殿下亲自前来?”

    青衣叹道:“定是皇上旨意让殿下将郡主带回,想是怕郡主有不测。”

    玄衣道:“那也用不着殿下亲自跑一趟,如果殿下有什么我们死十次都弥补不了的!”

    青衣摇头,心想:“只怕殿下是自请圣旨,她对郡主的心意从未停止过,如今得知郡主有危险自然比谁都着急。”

    玄衣忽然道:“如果殿下看到沈公子该怎么办?”

    青衣想了想道:“让殿下知道也好。”最好就此断了念想。

    玄衣也如是想,二人对看一眼皆有志一同地点点头。

    忽听展飞霜在外叫道:“你们俩在里面嘀咕什么呢?”说着推门走了进来。

    青衣也不瞒她,只说凤都有信最好拦着郡主不要再向前。展飞霜道:“定是圣上有了旨意,不知是谁来下旨。”

    青衣小声道:“是皇太女殿下亲自前来!”

    展飞霜吃了一惊:“皇太女殿下亲自前来下旨?”

    玄衣“吁”了一声,示意她小声点。

    殿飞霜小声道:“皇太女殿下怎能亲自前来,如果出了什么差子谁能担待得起?”

    青衣道:“殿下已经上路了,想来皇上对郡主所说之事很是重视,也怕郡主出事因此便让皇太女殿下带着亲卫前来。”

    展飞霜听说带着亲卫前来更是一惊,这亲卫可是专门负责圣上安全的,从不离开皇上身边,也没人知道她们都是些什么人,如今竟然为了郡主而派了出来,虽说皇太女亲来是一个原因,但对郡主的重视也可见一般了。

    玄衣道:“可是郡主并未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还要往前行,真担心出事。”

    展飞霜道:“要不,我们跟郡主明说皇上就快有旨意下来,请郡主在此等候,郡主再不乐意也不会抗旨的。”

    青衣摇头:“郡主对我们早有隔阂,如此一来只怕更让她气恼。郡主以前是什么性子你们不是不知道,虽说现在失忆改变许多,但骨子里仍不喜被人牵制,搞僵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再说皇太女殿下也交待不要让郡主烦恼,反正郡主每日行进也不远,只要留下线索殿下会很快赶上来的。”

    玄衣道:“这事还是要与青云两人说开,我想她们也不想郡主发生什么事情,真有事她们也不好向安靖王妃交待。”

    展飞霜连连点头:“对,只要我们之间没争议,郡主也无法子反对。”

    青衣也同意,玄衣便出去喊了张青云与顾霞来。待两人来后将事情一说,她们自然没意见。几人商量了半天便决定照旧跟随郡主上路,只是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夜晚也安排好防范的工作。

    张青云敲了敲门,陆风澜道:“进来!”

    进了屋,行过礼,张青云道:“郡主,王妃有信传来。”

    陆风澜一怔:“什么事?”预感到有些不妙。

    果然听张青云道:“王妃传信让郡主即刻回程。”

    听了此话,陆风澜只觉浑身发凉,看己的想法太天真了,还以为能逃开这一切,躲得远远的,不想自己的一时大意竟将一切努力付之流水。这肯定是女皇向安靖王妃施加压力,让她传信将自己唤回,否则她与安靖王妃都已经说透了,安靖王妃怎么会出尔反尔让自己回去?跌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恼火,一腔怨气无处可发,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杯子摔到地上立刻粉身碎骨,茶水与碎片四处飞溅,张青云也不敢躲闪,衣上被溅湿了一片。

    听到屋内的响动,青衣等人忙进得屋来,只见郡主坐在桌边铁青着脸,地上是粉碎了的杯子,张青云垂首而立不敢言语。看到她们几人,郡主原本妩媚的眼眸此刻闪着熊熊怒火恨恨地看向她们,半晌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好,你们很好!”忽地站了起来,以手指着她们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听到异动的沈若水也赶了过来,见此情形也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喊了声:“郡主,您怎么了?”

    陆风澜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她们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果她们不是将自己的言行举止都汇报给女皇,自己怎么会刚离开没几天便又要被迫再回到那个囚笼?这次回去怕再也没机会出来了,自己肯定会被卷入到风尖浪头之上,以自己单纯的头脑与生来就处在权力中心的她们周旋怕不死无葬身之地?自己死不要紧,反正也是捡来的命,只怕会将安靖王府数百口人都牵连在内。一想到这她恨死了自己,为什么去做那什么弹簧,颠就颠吧,又不会死人,这下可好,一个不当心可真要了命。可是却又知道她们也是奉命行事,她们自小接受的便是忠君爱国的教育,天,地,君,亲,师,君还排在亲之前,为皇家效命是她们的人生目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自己不过一个亲王的世女,而且还是受到猜忌的亲王,她们自是将自己的职责进行到底。想来想去一腔怒火发竟无法向她们发作,恼怒之下将桌子掀翻在地,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虽然知道郡主会生气,却没想到会发这么大火,看着郡主满腔怒火前面疾走,青衣等人也不敢紧追,只缓缓跟在后面。本想等皇太女亲来传旨的,不想张青云接到安靖王妃传来的消息,她们以为既然是安靖王妃亲传的消息,想来郡主也不会违背,因此张青云便径直说了。没想到郡主的怒火如此之大,张青云也吓了一跳。自打郡主伤好以后还没见她发过火,让她们以为郡主自此转性了,如今看来郡主还是那个任性的郡主,只是没惹到她,惹到她后同样会让她们害怕。想到郡主怒火中烧的样子,再想到她以前的作为,心中不禁一阵乱跳。
    满腔怒火的陆风澜行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无拘无束的人众,心中无比羡慕她们的自在逍遥。前世自己虽然感情上受了伤害,可是却不象现在这样动步身后便跟着大把的人,名义上是保护自己,实际却是监视,那种被捆得死死的感觉让她感到窒息,让她觉得可悲,看似风光无限,却连想去哪里都做不到。

    走着走着她站住了,看着迎面走来的一家三口,爽利的母亲抱着女儿,温婉的父亲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提蓝,里面放着一些蔬菜,那母亲时不时回过头来与父亲说笑。打身边走过时,看到一个天人般的女子站在一旁盯着她们看,那父亲羞怯地低下了头,那母亲充满敌意地看着她,却发现那女子一脸伤感地望着她们,心中奇怪,不知这个衣着华美的丽人为什么盯着她们看。她们紧走几步越过陆风澜快步离去。

    看着那一家三口离开,陆风澜突然感到一阵悲伤,这样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她们虽不能锦衣玉食,不能高头大马,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可她们却过得那样舒心那样快乐,不用为权利之争而苦恼,也不用提防什么,说话也不需三思后想,那样平淡的日子为什么自己以前没觉得可贵,而现在想要却成了一种奢望。

    沈若水跟了上来,他担心地望着郡主,看着郡主一脸哀伤,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拉着郡主的衣袖轻声问道:“郡主,您怎么了?”

    陆风澜不说话,强忍着涌上来的泪意,摇摇头只是拉着他慢慢向前走。沈若水知她心中难过便不再说话,只任她拉着自己漫无目地的走着。

    茫然地走在大街之上,没看到往来的人们惊讶地看着她们手拉手,窃窃私语着她们那样大胆,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亲密的行走在人群之中。

    沈若水羞红了脸心如鹿撞却依然握住郡主的手紧紧跟在她的身边。而陆风澜却满怀心事没注意到这些,直到一个人挡在面前大叫着“伤风败俗”才让她站住。

    看着一脸激愤的妇人指着她与沈若水口中叫嚷着:“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伤风败俗,不顾廉耻,手拉着手,是哪位高人教出来的高足?你是谁人门下,快快报上名来。”

    陆风澜愕然地望着她,听她一迭声地叫自己报上名来,不禁奇怪,问:“这位大婶,为什么拦住我们的去路?你有事吗?”

    那妇人听她喊自己大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大……大……大婶?你喊我学监大人大婶?”

    陆风澜不明白学监是干什么的,问:“学监是做什么的?”

    那学监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什……什……什么……”

    沈若水赶紧拉了拉陆风澜的手,在她耳边小声地解释了几句。陆风澜这才明白,所谓的学监就象稽查队一样纠察师生过失的官员,官为正七品。她更不明白了,自己又不是为人师表的,她干吗拦住自己的路。沈若水却知道所为何来,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后退了两步。

    青衣等人原不敢紧跟其后,这才让那学监将陆风澜的去路挡住,这时已经赶了过来将陆风澜紧紧围在了中问。周围本来围了好多人在看热闹,如今看到几个气宇不凡的女子围在那两人身边,这才感觉异样不敢再围在旁边,哄得一声四散开来,只剩下跟随学监的人还随在其后。那学监看得目瞪口呆,见青衣等人怒视着自己,虽有些害怕,却又涌起了怒火:“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威吓朝庭命官?”跟在她身边的从人也叫嚷着:“大胆,还不退下!”

    展飞霜笑道:“学监大人,还是算了,我们家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你大人大量就不要再追究了。”

    那学监听展飞霜如此说,更是气恼:“心情不好就可以随意胡来?在大庭广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又目无尊长不听管教,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革去她的功名重打三十大板,好让她知道什么是师道尊严什么是礼义廉耻!”

    陆风澜这才明白她为什么拦住自己的去路,原来是因为自己拉着沈若水的手,不禁啼笑皆非。

    陆风澜当然不知道,在金凤朝男女是不可以在大厅广众之下有所牵扯,被所谓的卫道士看到是要吃官司的。如果是学生的话还会被革去功名,永远不能再参加晋考,而男子更会被世人唾弃,严重的甚至浸猪笼。

    见她叫嚷着要抓自己,本就一肚子怨气无处可发,找上门来的炮灰还客气什么?因此发作道:“哦,你老人家看我们拉手就气成这个样子,那我这样你又待如何?”说着一把拉过沈若水搂住了他的纤腰。

    那学监吓得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再也合不拢。青衣等人虽也吓了一跳却还没怎么样,郡主以前当街强抢官家之子也无人敢过问,如今她正在气头上,那个不识相的学监撞了过来正好让郡主把气都撒在她身上。再说郡主只不过搂了自己身边的人,虽然不雅却好过郡主的怒气冲着自己发。

    沈若水胀红了脸,只觉浑身酥软半分力气也施展不开,任由着郡主搂着自己。那学监气白了脸,颤抖着手指着陆风澜叫着:“不……不象话……反了……反了,胆大妄为、不顾廉耻……快来人把她抓起来送到衙门里去……”

    见学监如此,青衣怕事情闹大,对展飞霜使了个眼色。展飞霜点点头由怀中掏出一物在学监眼前一晃,学监虽老眼却尖,已看清那是什么物件,不由大惊失色,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展飞霜道:“你老可站稳喽!”

    那学监一机灵,听出她话里警告的意味,立刻站得直直的。

    陆风澜虽没看到是什么,却知道定是女皇给展飞霜证明身份的东西,刚才的气恼如今全化为了无奈,她们也是听命于人,自己跟她们生什么气,如此迁怒于人太不象自己了。松开沈若水,不再看她们自顾离去,沈若水紧跟其后。青衣等人也不再理会那学监追了上去,这回却不敢离那么远了。

    看着她们一行人远去,留在原地的学监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吓得随从惊呼一片。
    陆风澜一行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周围的人才纷纷议论着那些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连学监也敢捉弄,还把学监吓得晕了过去,猜测着她们是什么来头。人群中一个衣着朴素其貌不扬的女子却紧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双手紧握,从她身边走过的人可以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任芳菲从未觉得自己象今天这样难过,看着金夙蓝面色不愉地冲出来,他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很难过,虽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却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来她很愤怒、伤心、难过与不甘。看到沈若水追出来两人手拉手一同走,他差点就冲了过去。在看到青衣等人后他冷静下来,依然遥遥跟在后面。看到金夙蓝搂住沈若水气那个学监,他象被雷击了一样眼冒金星,浑身发抖,躲在人群中一动也动不了,只觉心痛难耐。为什么她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为什么又成了那个任性胡为的女子,她已经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吗?又成了那个嚣张跋扈的金夙蓝?自己以后该怎么做?是继续暗中跟着她找机会把她带走?还是就此放开手远离她?可是那已丢失的心还能找回来吗?

    正自胡思乱想,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刻躲到一边。那是跟在任倾城身边曾围堵过他的一个人,那人身边还有一人,两人向着金夙蓝等人去的方向走去,看样子是在监视她们一行。他暗中留意了一下周围,没看到任倾城的身影,不知道她藏在什么地方。心下忐忑,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态有没有被人发觉。

    心情郁闷的陆风澜走进一家茶馆,此时不到时间空位很多,随意找张桌子坐了下来。早有店伙计满面笑容走过来问候要什么茶。

    陆风澜懒懒地道:“随便吧。”

    伙计看她们一行衣着光鲜仪表不凡便知是大有来头,自是将好茶端了上来,并上了几盘干鲜果品。

    陆风澜满怀心事地喝着茶水,沈若水不知她在想些什么,默无一声地坐在一边不敢打扰她。青衣等人亦是如此,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相互间用眼神交流着却不说话。

    此时茶馆里涌进来一群人,边走边议论着什么。伙计们迎上前将众人领到座位之上,只听她们大声说着:“真是稀奇,不知道那人给学监大人看的是什么,会把学监大人吓晕过去?”

    陆风澜一听便知道她们正在议论方才之事,便低下头装作喝茶吃东西。

    只听那些人叽叽喳喳地说着:“那个女子真得好嚣张,学监大人斥责她,她竟还敢公然地搂抱那位公子,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只怕她大有来头。”

    有人接道:“我们金凤朝能如此公然在大街之上行此不轨举动的只有安靖王府的郡主,如今这位不比她差,不知又是哪家的皇亲贵戚也开始学起了她,唉,真是世风日下啊!”

    又有一人道:“你们看那女子貌美如花,竟比男子还要妩媚,她身边的男子虽然出众却也比不过她,那样一个出色的人儿竟然是个胆大妄为的狂徒,真是可惜了那身好皮囊!”

    沈若水担心地看了看郡主,生怕她发怒,却发现她不动声色地喝着茶水,一点恼怒的神色也没有,不禁又有些奇怪。他真的不明白如今的郡主为何竟比以前还要难以琢磨。

    张青云偷眼看了看她,发现郡主一脸淡然,就象人家议论的不是她一样无动于衷。人渐渐多起来,陆风澜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张青云一看也赶紧示意众人放下杯子,同时掏出一碇银子放倒桌上,抬头看时陆风澜已经向门外走去。她们几个同时起身倒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一个人惊叫道:“她不就是刚才那……”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吓得她一缩头再也不敢说话。屋内的说话声也顿时停了下来,目送她们一行人离去后才又开始议论开来。

    那个先认出陆风澜等人的女子长出了一口气:“哎哟我的妈呀,那人的眼光好吓人,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一人担心道:“怎么办,我们刚才议论她们不会有事吧?”

    有几个也同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她们连学监都不放在眼里,我们该怎么办?会不会惹祸啊?”

    有胆小的已吓得面无人色了,还有的已经开始结帐要走。有胆大的说道:“怕什么?不就是议论了两句吗?如果找我们麻烦刚才就发作了,现在人都已经走远了还怕什么?”话是如此但她们还是早早结帐离开了。

    走出茶馆的陆风澜一阵茫然,难道自己当真要重回凤都,重新过起谨言慎行的日子,或就此沉沦象金夙蓝那样花天酒地任意胡为?她不甘心那样过,也不愿意那样过。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想法子躲开她们偷偷溜走,她不要回去,不要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凤都。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才能躲开青衣等人的视线呢?她们可都是武功高手,自己想跑也得能跑得过她们。再说自己动步就有人跟着,想躲开她们还真是不容易呢!还有一个沈若水,他怎么办?自己跑了他难道还要回天香楼?经过今天的事他定是更加死心踏地跟着自己了,当时只顾着气那个老腐朽,拉了他做戏,却没想过对他的影响。唉!自己当真是气糊涂了,才会不假思索那样做,难道真是年龄变小人也跟着沉不住气来?

    摇摇头,不满自己的行为,正自胡思乱想,忽听一个清亮的声音自身边响起:“呀,真是巧,这不是陆小姐吗?”

    陆风澜停住脚抬头看时,一辆精巧的车子停在自己身边,姬无双手执车帘正自车上双眼含笑望着自己。

    “是姬公子啊!”陆风澜打着招呼。

    一旁的沈若水沉下脸来,不动声色地挨着陆风澜站定。

    姬无双自车上下来,笑问:“陆小姐这是上哪里去?”

    陆风澜道:“人生地不熟的随便走走!”

    姬无双暗喜:“无双自请为陆小姐做个向导可好?”

    陆风澜心中一动,便道:“只怕不好劳动姬公子。”

    见她没有拒绝,姬无双大为高兴:“无双在此也算半个地主,能为陆小姐效劳是无双的荣幸!”

    陆风澜道:“如此便劳烦姬公子大驾。”
    姬无双与沈若水分别走在陆风澜左右,姬无双笑语不断为陆风澜讲述着本地特色,沈若水一言不发只紧挨着陆风澜。

    姬无双道:“前面不远有一个园子,里面风景很是不错,陆小姐有没有兴趣游玩一番?”

    陆风澜道:“好啊,陆某出来便是为了游玩,既有好的去处自然不会错过,姬公子带路吧!”

    姬无双看了沈若水一眼,笑道:“沈公子身体不好,能不能支撑得住啊?”

    他这样一说,陆风澜也有些担心,停住脚步问:“若水,你怎么样?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沈若水白了脸,道:“若水没事,小姐不用担心,若水可以陪着小姐。”

    陆风澜道:“如果不舒服就不要硬撑着。”

    姬无双接道:“是啊,我看沈公子的脸色很不好,大概是累着了,还是回去歇着吧!”

    沈若水怒视着姬无双,咬牙道:“不劳姬公子挂心,若水知道自己的身子还撑得住!”转向陆风澜低声求道:“小姐,不要丢下若水。”说着泫然若涕。

    陆风澜道:“我是怕你累着,如果没什么就一起去吧。不过若是不舒服就说一声,不要为了玩儿反而加重了病情。”

    沈若水高兴道:“是小姐,若水知道了。”说着挑衅地看了姬无双一眼。

    姬无双若无其事地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上路吧!”说着又扭过头对跟着自己的车妇道:“你回去跟大姐说一声,我陪陆小姐前去桂园游玩,回头再与她会面。”

    陆风澜有些过意不去,道:“姬公子有事还是不要去了,我们自己随便逛逛就行了!”

    姬无双道:“哦,没什么,家姐来此原本是为了陆小姐所说的弹簧一事,不过陆小姐说过不能合作,那也就没什么事了。”

    车妇答应着驾车走了。

    陆风澜默然无语,就是这该死的弹簧让自己陷入了困境。长叹一声:“唉!”

    姬无双奇道:“陆小姐有心事?”

    陆风澜苦笑道:“我能吃能喝能玩有什么心事?”

    姬无双笑道:“陆小姐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还说没什么心事?”

    “是吗?”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

    姬无双“扑嗤”一声乐了:“哪里就真有字啦!”

    陆风澜失笑道:“只不过顺手摸了一下,倒让姬公子取笑了。”

    姬无双见她无意说便不再追问,只是说些风土人情文人雅士,说笑间来到一处庭院外,姬无双笑道:“到了!”

    陆风澜看去,只见一片占地颇大的一处园林,朱门碧瓦,很是气派,门头挂着一块匾额上面书写着两个字,大概就是姬无双所说的桂园吧。门前停着许多车轿,一些车妇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叙谈着什么。门旁还有几个家人立在那里,看到姬无双等人笑道:“姬公子今天也来桂园赏玩。”

    姬无双道:“你们家公子在不在?”

    那家人道:“不巧我们公子回去了,姬公子有事我们可以前去回禀一声。”

    姬无双摇头道:“无事,今天陪些客人来此游玩一会,不用麻烦你们家公子。”说着领着陆风澜一行进到里面。

    迎面一座假山,让人不能一窥全貌,绕过假山,两边回廊蜿蜒曲折,顺着回廊边走姬无双边介绍道:“此处原是宁家的居处,因种了大量的桂花而名为桂园,其实里面不光只是桂花有名,它的建筑构思巧妙,重檐迭楼,曲院回廊,疏密相宜,还有大量的奇峰秀石,引人入胜。整个园子可以分为四大部分,中部以山水见长,池水明洁清幽,峰峦环抱,古木参天;西部环境僻静,富有山林野趣;北部竹篱小屋,颇有乡村田园风味;东部以建筑为主。因着宁家这处园子风景优美,往往引来许多文人墨客留恋驻足,宁家家主索性搬出园子,将这一处改为了供人游玩的去处,东部建筑处还设有酒食,可以供游人休憩饮酒。”

    陆风澜听着姬无双的介绍看着眼前的美景,园内亭馆楼榭高低参差,变化无穷的建筑空间,藏露互引,疏密有致,虚实相间,颇有步移景换之妙,旷奥自如,令人叹为观止。

    回廊尽头是迷离掩映的漏窗、洞门,中部景区的湖光山色若隐若现。绕过门窗,眼前景色才一览无余,达到了欲扬先抑的艺术效果。

    陆风澜心中惊叹,此处竟不比苏州园林差,畅游其中如不是周围皆是长衣广袖衣着的游人,真让她恍如身在苏州园林的感觉。

    坐在窗边的桌前,边享受美食边欣赏窗外的美景,虽然天色已暗,但高高挂起的灯笼将园内照射得光华闪闪更显得富丽堂皇,灯光折射在水上,水中倒映着灯光,远处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浑似身入幻境,不思离去。

    陆风澜叹道:“果然是一个美妙之处。”

    姬无双笑道:“如在桂花飘香时节来此更是美妙无比呢,还可以吃到新鲜的桂花糕,现在的桂花糕是用去年存下的陈货做的,远不如新鲜的口味好,不过桂花酒倒是挺好喝,陆小姐可以品偿一下。”说着斟上一杯递与陆风澜。

    陆风澜接过放在鼻下闻了一下,一股桂花的幽香伴着酒香浸入肺腹,不由赞道:“闻起来味道不错。”

    姬无双也给沈若水倒了一杯,沈若水道谢接过放在桌上,姬无双笑笑,举起杯子道:“请!”

    陆风澜回敬:“姬公子请!”浅浅抿了一口,甜甜的酒伴着桂花香气顺入胸腹。只不过有了一次菊花酒的教训她可不敢小看这甜甜的花酿。

    放下杯子,姬无双笑道:“陆小姐怎么只喝了那么一点,这酒不合小姐的口味?”

    陆风澜摇头道:“是风澜的酒量浅,喝不得酒,倒不是其它原因。”

    姬无双奇道:“这桂花酿味道挺淡的,我们男子经常喝也没什么,怎么陆小姐倒怕得如此?”

    陆风澜笑道:“只因我曾喝醉过失礼,所以便尽量不喝或是少喝。”

    沈若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只将疑问藏在心中。
    漫步在庭院小路之上,听着身边妙人儿的珠玉之言,陆风澜内心深处五味杂陈。被两个如此出色的男子所包围,不仅没有所谓的轻松愉快,心情反而有些沉重。

    前世的自己就不是一个能左右逢源的人,李震亭曾说她:“亏你长了一付花容月貌,却不识风情,没有情趣。”

    虽是戏言却也说明了自己没有讨人喜欢的性情,真不知道李震亭当初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挑花了眼才苦苦追求自己这个无趣的女人。如今虽然换了一付皮囊但性情仍是自己,只是自己这样一个不懂情趣的女人现在却被两个出众的男子所追求,真不知道是他们的眼光有问题还是李震亭喜新厌旧的说辞。

    沈若水自不必说,能成为凤都第一名伎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而这个姬无双更是出类拔翠的人中龙凤,家世优良品貌无双,在女子为尊的世界里能以男子之身在家族中独挡一面,谁敢说他不是一个厉害角色?他对自己的情意瞎子也看得出来,只是他的心机太过深沉不为自己所喜。本想找机会请他帮忙脱身的,看来此路不通,这样一个精明厉害的男人还是少惹为妙,别到时被他卖了还傻傻地帮他数钱。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前面一阵嘈杂之声传来。姬无双惊讶地看到青衣等人迅速将陆风澜围在中间,如临大敌般谨慎地四处观望。陆风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姬公子莫要奇怪,她们一向如此。”

    一会几个宁家下人过来安抚众人道:“大家不用担心,是两个喝醉了酒的浑人发酒疯,已经没事了。”

    一个下人眼尖看到姬无双忙过来见礼:“没有惊吓到姬公子吧?”

    姬无双摇摇头,问:“是哪家的浑人竟到这里撒酒疯?”

    那人回道:“看着面生得紧,想来是路过的客商,已被辇了出去。”

    姬无双道:“如此粗鲁之人也来此清雅之地装斯文,真是扫兴。”

    那人一迭声地道歉,姬无双摆摆手那人才退去。

    青衣道:“小姐,天色已晚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陆风澜道:“先把姬公子送回去我们再走。”

    知道姬无双已经把车子打发回去只得依允。

    到了门前,陆风澜让张青云喊辆车要送姬无双,姬无双笑吟吟地道:“难得今天月白风清,无双想走着回去。”

    陆风澜有些为难,如果走着回去不可能让他独自一人,如果陪他又怕沈若水吃不消。权衡片刻,对沈若水道:“你先坐车回去,我把姬公子送回府即回。”

    沈若水瞟了姬无双一眼,见他嘴角含笑知他故意找机会接触郡主,心生妒意,便道:“小姐若水也想走一走,我们一同陪着姬公子散步如何?”

    陆风澜摇摇头:“出来这么长时间,陈管家该着急了,你先回去告诉她一声再把药喝了,我片刻即回。”

    沈若水一急:“小姐……”

    陆风澜道:“听话!”

    沈若水不敢再违逆,只得委屈地答应。临走恨恨地看了姬无双一眼,姬无双笑道:“沈公子保重!”

    沈若水咬牙道:“多谢!”坐上张青云喊来的车子不甘地离去。

    姬无双笑道:“沈公子真是个可爱的人儿。”

    陆风澜笑笑没说话。

    姬无双又道:“无双曾听说沈公子虽性情柔弱似水,却玉洁冰清,得到无数豪门贵女的追捧,想不到他原来衷情陆小姐,如今更是不顾一切跟随陆小姐而去,当真令人佩服他的勇气,也让无双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个冰雪聪明之人做出此等大胆之举呢?”

    陆风澜暗自叹息,这姬无双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他只道自己也定是与寻常人一样会对沈若水心生隔阂,却想不到自己并非是正儿八经的金凤朝人,他明褒暗贬的一番说词不仅无损于自己对沈若水的看法反而让自己对姬无双的这种背后议论人的行为有些反感。因此淡淡地道:“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若水有他的想法也是应该的。”

    姬无双暗自一惊,他料不到这个尊贵的郡主竟是如此看重沈若水,不仅没有心生恶念,反而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让他后悔自己的急燥,不该如此轻率中伤沈若水。因此笑着说:“陆小姐真是出口惊人呢。难道说我们男子也可以主动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子吗?”

    陆风澜道:“那又有何不可?”见他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欲语还休的模样,猛然醒悟这个话题实在是敏感之极,不由尴尬地住了口。

    姬无双却心中大为得意,虽说自己的主动之举有违训教,但听到心仪之人如此说法真比天籁之音还要令人陶醉。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陷入沉静之中,只有脚步声伴随左右。

    姬无双抬头望着空中的明月轻笑道:“今晚的月儿真是分外明亮呢!”

    陆风澜也抬头应和道:“是啊,快到十五了。”

    姬无双道:“只可惜过了十五月儿便要残了。”

    陆风澜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园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好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园缺’,陆小姐说得真好。”姬无双惊艳无比地望着她。

    陆风澜哑然,一时的感叹竟盗用了名人的诗句:“哦,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从一本书上看的。”

    姬无双问:“哦,是什么书啊?”

    陆风澜摇头道:“我忘记了,左不过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姬公子是不会去看的。”

    姬无双道:“能有此佳句的书怎么可能会是乱七八糟的书呢?想是陆小姐过谦了。”

    陆风澜只有苦笑,不再辨驳。

    看着近在眼前的府门,姬无双邀请陆风澜进去坐坐,陆风澜推辞天色已晚不去了。正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姬府门前急急向这方走过来,边走边问:“是无双吗?”

    青衣走上前二步喝道:“什么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怒道:“混帐,敢跟奶奶大呼小叫的,不想活了?”

    姬无双一听忙喊了声:“长姐是小弟的朋友送小弟回来。”

    那女子仍然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半夜三更带着你乱跑,看我不请家法处置于你。”说着走到了近前。

    青衣虽然听说是姬无双的姐姐仍然没有让开,那女子见她挡住去路就要发怒,却在看到青衣冰冷的眼神时将口中要骂出的话咽了下去。

    姬无双又羞又恼,自己的姐姐当着心上人的面对自己不留情面大加训斥,让一向高傲的他大感没有面子,却又不愿在陆风澜面前失了风度与姐姐争吵,便忍气吞声道:“是,无双知错了。”

    陆风澜见他们姐弟纷争不好多说,只道:“既然姬公子平安到家,陆某便告辞了。”

    姬无双无奈道:“多谢陆小姐送无双回来,家姐失礼了,无双代家姐向陆小姐赔个不是,望陆小姐不要怪罪于她。”

    陆风澜摇摇头,喊了声:“青衣,我们走。”

    目送陆风澜等人离开,恼怒的姬无双一摔衣袖也不理一旁喋喋不休追问的长姐自向府门走去!
    看着围在四周的黑衣人,陆风澜有些发晕,不会吧,这些人要杀她?可她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谁啊?即使有也是正牌的金夙蓝不是她,可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自己可怎么办?

    对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三十多年的陆风澜来说根本没有一点危机意识,所以她对青衣等人平日里的小心谨慎颇有微词,更对她们处处限制自己的行动大为恼火。现在才知道她们并非是故弄玄虚,而是真的有人想要她的命,确切地说是要金夙蓝的命。

    看着青衣等人与那些人在作殊死搏斗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心中只剩下了害怕与惊慌。这可不是在现在代看什么武打片,而是真真切切的生死搏斗,稍有不慎小命就没了。她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手,盼着争斗早点结束。听着刀剑砍进身体里的声音以及低低的喊叫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象是砍到自己身上一样,虽然她也曾将手中的刀划向各种身体,可她那是在给人治病,不是夺人性命,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可是现在听着刀剑相撞的声音以及时时发出被击中的呻吟声,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忽觉一道寒气逼近,陆风澜不禁寒毛倒竖,青衣等人稍远来不及防范,只吓得众人亡魂皆冒。顾霞离得最近惊呼一声顾不得防范身边的黑衣人飞身扑向郡主,却也心知来不及了,再快也快不过那追魂的一刀,不想又一道寒光后发先至将那夺命的暗器打落。

    扑到陆风澜身边,见她无事顾霞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手臂有些疼痛,知道受了伤,也无心去管,只守在陆风澜身边不再参于争斗。

    争斗声引来了巡城的官兵,围攻的黑衣人一声唿哨纷纷散开,青衣等人也不追赶,回到陆风澜身边只问着:“郡主有没有事?”

    陆风澜连声问着她们:“我没事,你们有没有受伤?”

    顾霞道:“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陆风澜一把拉住她道:“在哪里我看看。”

    顾霞吓了一跳,郡主的脸在月光下更显得煞白,想是吓得不轻,忙说:“郡主没事的,只是手臂上被划了一下。”

    趁着月光陆风澜看到顾霞的手臂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青衣从身上取出伤药给她包上。

    此时官兵们已经围了过来,领头的一个上前喝道:“什么人在此打斗,放下兵器,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展飞霜上前道:“这位官大姐,我们是路过的旅人,被一帮歹人围攻,听到你们来了便都吓跑了。”

    那官差打量了她们几人,看到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陆风澜便一指,说:“你说,怎么回事?”

    陆风澜道:“差大人,你也看到了,我们被一伙人围攻,还伤了我们一个伙伴,现在人跑了就这样。”

    那官差见她们几人遇到官差不卑不亢,并不象普通老百姓那样害怕与怯懦,心知有异,便不肯得罪,客客气气地说道:“既然那伙人跑了,就烦请几位同在下去衙门里把情况作个笔录,我们也好有个交待。”

    青衣等人同向陆风澜看去,陆风澜点头:“这是应当的,不过我们有一个同伴受了伤还请让她先回客栈,我们几个与你同去。”

    那官差知道她是为首的便点点头:“好吧,请!”

    陆风澜对顾霞道:“你先回客栈告诉陈管家不用担心,把你的伤好好包一个,当心不要感染了,我们去去便回。”

    顾霞知道有青衣等人跟着不会有事便点头答应着,目送她们一行人离去,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想着刚才郡主担心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暧,郡主真得变得很多啊!

    目睹所有人都消失后,任芳菲才从暗中走了出来。自在白天发现任倾城的手下后,他便紧跟着郡主一行,果然看到任倾城的手下故意在桂园闹事想引开青衣等人,不想她们不为所动还加紧了防范,等到她们回程时才又在路上发难。本想上前帮忙的,却没看到任倾城便不肯轻举妄动,偷偷给巡城的官兵报了个信,说这边有人打斗。

    任芳菲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任倾城怎么会如此心急开始下手,这样不仅难以得手,还会引起郡主一行人的警觉加紧防范,况且此地离凤都也不远,如有个风吹草动,不怕凤都得知消息召回郡主一行吗?还是她发现了什么让她非得出手不可?难道是凤都有了什么变故要召回郡主一行?想到任倾城与二皇女之间的关系,大概是二皇女探到了什么消息传给了任倾城,这才让任倾城不顾一切开始下手。肯定了这一点便知道郡主一行人不会再向前走了,只怕凤都已经派人来接回郡主,就是不知道会是何人前来,不管谁前来以后只会防范的更紧。想起刚才惊心的一幕不禁感到有些后怕,如果不是自己暗中盯着只怕郡主已遭毒手。想到这里不禁对任倾城与君上更加深了怨恨!

    到了衙门,那官差请她们稍等,自去向上级禀报。

    刚刚睡下的县令被唤起有些不高兴,问是何事。官差不敢大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县令听了也不敢大意,此地离凤都不远,别真是哪家大人的亲戚被袭,出了事自己可担待不起。急忙穿戴起来,向耳房走去。

    进得门来看到陆风澜一行人便轻咳了一声,问:“几位怎么称呼?”

    官差忙道:“几位,这是我们本县县令吴大人。”

    在等候这位县令时青衣等人已经与陆风澜请示了要公开身份,让县令多派人手加紧防范。经过这次被袭事件陆风澜也不敢再坚持己见,再怎么不想回去,毕竟小命重要,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自由,便点头同意了。

    因此吴县令一来,展飞霜便将手中的圣令递给了她。吴县令接过来一看,吓得一哆嗦:“我的妈呀,这是皇上亲手发下来的圣令,上面有皇家独有的金凤图形,谁也不敢假冒的。”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知几位大人降临还请恕罪。”

    身后的那位官差见县令都跪下了也不敢待慢跟着跪下,心想:“幸好多个心眼,否则这回死定了,就是不知她们是什么来头。”

    展飞霜道:“大人请起,不知不罪。”

    吴县令谢过后爬了起来,忙请她们几位到前庭去。
    将陆风澜几位请到客厅里后,吴县令大着胆子问:“不知几位大人怎么称呼?”

    展飞霜询问地看了看陆风澜,见陆风澜无奈地点点头,便对吴县令道:“这位是安靖王府的郡主,我等乃是护卫郡主的侍卫。”并将与青衣等人的姓名说了一遍。

    当听到眼前的那位绝代佳人便是闻名天下的安靖王府的郡主时,这吴县令便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不知是郡主驾到吴月平有失远迎,请郡主恕罪!”

    陆风澜示意道:“吴县令请起,夙蓝不是朝庭官员,大人不必多礼。”

    吴县令爬了起来,不敢落坐,只站在一旁问道:“不知郡主降临有何训教,还请示下。”

    陆风澜道:“我们本只是路过,不想却遭到一伙歹人围攻,因惊动了官差便跟着一同回来留下笔录,以便县令大人行文缉拿人犯。”

    吴月平又是一阵胆寒,如果郡主今天在她管辖之地出了事她也就完了,因此一听此言便立即着人加紧防范,并让刚才那位差人立即带人连夜追查,要挨家挨户搜查受伤之人,尤其是医家药辅。

    吩咐完毕,看郡主神情倦怠忙请她前去客房休息。

    等躺在了床上陆风澜才感觉到浑身发软,竟如被抽去了筋骨一样动不了,开始冒冷汗,大脑如过山车一样晕晕忽忽。虽然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可那是自己主动寻死,与今天的情形不同,那种被人追杀的感觉是如此无助。当时的她连动也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逼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又要死了!”

    当死神的匕首就要刺进她的胸膛时,不知从何面来的生的希望把她救了下来。那“叮”的一声撞击如天籁之音冲进她的脑海,把她从死神的手中夺了回来,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是如此美妙,竟比当初复活时还要让她愉快开心,活着的感觉是如此美好。那一刻她便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滋有味,活出自我。

    她觉得前世的自己是那么的傻,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便轻抛了生命,太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含辛茹苦生养自己的父母,更对不起被自己抛弃的儿子。自己给了他生命却又抛弃了他,这对他的打击有多大,就如当初自己感觉被世界抛弃一般充满了绝望与愤恨。

    心中默念着:“儿子对不起,妈妈做错了,你一定要坚强地生活,不要象妈妈那样,要走出妈妈留下的阴影,忘了妈妈,好好活下去,妈妈也要坚强,也要好好在这里活下去,妈妈祝福你,为你祈祷,愿你以后的人生充满阳光……”

    在默默的祝福中她沉沉地睡去……

    听着长姐一旁喋喋不休不依不饶,姬无双气得满脸通红,忍无可忍便冷笑道:“姐夫不知道无双带沈公子来此吧?”

    姬无辰顿时哑口,半晌才故作镇定道:“他知不知有什么相干?不要扯开话题,现在我是在说你,一个男人家大半夜的跟人出去乱跑,丢人现眼,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姬无双怒道:“我怎么丢人现眼了?不过是陪客人去了趟桂园又不是做了什么丑事,不象姐姐尽做些遮遮掩掩之事,还让小弟为你断后。”

    姬无辰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姬无双看了看她又冷笑道:“要不要小弟告诉姐姐一声你那心上人现在如何了?”

    姬无辰这才想起:“对,我正要问你,沈公子去了哪里?”

    姬无双道:“姐姐是在问无双这个丢人现眼之人吗?”

    姬无辰干笑两声:“呵呵,是姐姐错了,姐姐一时情急口无遮拦,那也是担心你出事着急啊,好弟弟快告诉我沈公子去了哪里?”

    姬无双懒懒地道:“告诉你你也追不回来了,人家早有心上人,如今正跟心上人双宿双飞自在逍遥呢!”

    姬无辰呆立片刻,怒道:“你胡说,沈若水哪里来的心上人?谁不知道他是个清倌,从不陪客的?”

    “嗤”姬无双讥笑地看着她,“你是天香楼真正的老板,还不知道自己的人是不是清倌?真是好笑!”

    姬无辰又气又恨又羞又恼:“是谁?那个女人是谁?”气急败坏地盯着姬无双。

    姬无双瞟了她一眼,悠闲地坐到桌边倒了杯水,轻轻喝了一口才道:“我的好姐姐,我劝你还是放手罢了,说了是谁又如何?难道你还要跟人家去抢?”冷笑两声,接着道:“人家可是抢人的祖宗,全皇朝就没有她不敢抢的人。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去抢?如果是真的那小弟在此预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抢到后告诉小弟一声,小弟为你摆酒庆贺!”说着一举手中的杯子。

    姬无辰听得呆呆发怔,跌坐在椅子上,半天不得言语。好一会才怀疑地看着姬无双,问:“你是不是骗我的?”

    姬无双一挑眉:“骗你做什么?我才刚刚与她们分手,不信你自己去看,她们就住在吉祥客栈。”

    姬无辰喃喃自语:“刚刚分手?”好一会才会过意来,大惊失色:“你是说刚才那人就是她?”

    姬无双笑吟吟地望着她,反问道:“姐姐你说呢?”

    这下姬无辰是真的面无人色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道:“我的娘啊,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姬无双好心提醒道:“你说‘混帐,敢跟奶奶大呼小叫的,不想活了?’。”

    姬无辰盯着姬无双快哭了:“这是我说的?”

    姬无双一笑:“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半夜三更带着你乱跑,看我不请家法处置于你。’”

    “不要说了!”姬无辰叫道。

    姬无双鄙夷地瞟了她一眼,径自喝茶不再理会。

    好一会姬无辰才反映过来,央求道:“好弟弟,你跟她不是朋友吗?”

    姬无双道:“如何?”

    姬无辰陪笑道:“既然是朋友就帮姐姐美言几句,那都是无心的话,不知者不罪,好弟弟,姐姐以前错待了你,看在同是一家人的份上帮姐姐一回,姐姐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姬无双笑道:“真的?”

    “真的!真的!姐姐说话算话!”姬无辰没口子的答应着。

    “那我的终身大事——”

    “你自己说了算!宁郡王妃那里我回了她。”姬无辰痛快地道。

    姬无双笑道:“空口无凭,你得给我写个字据!”

    姬无辰脸上有些持不住:“你不相信姐姐?”

    姬无双灿然一笑:“信,不过有个字据小弟会更加卖力为姐姐美言的!”

    姬无辰半晌才气哼哼地道:“准备笔墨。”

    姬无双大喜,忙起身找来笔墨绢帛,姬无辰正要下笔,姬无双拦住了她:“我说你来写。”

    姬无辰怒道:“你说!”
    姬无双思索片刻,慢慢说道:“我姬无辰因做下不可饶恕之丑事祸及家门,如姬无双为之化解,从今以后再不过问其终身大事,并一力担承说服家人,姬无双终身之事由其自身做主。口说无凭特立此据!姬无辰”

    姬无辰不干了:“什么叫不可饶恕之丑事?你的终身之事祖母已经让你自己做主了为什么还要我去说服家人?”

    姬无双道:“你辱骂皇族是不是不可饶恕?是不是祸及家门?你对沈若水起了色心是不是丑事?我的终身你一再干涉,不让你写下来你若反悔我又能如何?”

    “你——”

    姬无辰哑口无言,衡量着该不该写。姬无双也不逼她,只是胸有成竹地喝着茶,他不怕她不写。终于,姬无辰咬牙提笔写下了这张字据。

    接过字据姬无双笑颜如花,满意地看了看,赞道:“姐姐的字大有长进啊!小弟自愧不如!”

    姬无辰气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发作,只怒视着姬无双笑得开心无比的脸,恨不得打他两巴掌好出一口恶气,却明白如果动起手来,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

    收起字据姬无双打了个呵欠,对姬无辰道:“好了姐姐,夜已深了,小弟要休息了,你请回吧!”

    姬无辰急道:“你答应的事——”

    姬无双讥笑道:“姐姐你不是要我现在去见她吧?”

    姬无辰语塞,半晌气哼哼地甩袖子走人。

    姬无双一扫满肚子的怨气,又把字据拿出来看了一遍,这下好了,长姐有了把柄在自己手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打自己的主意。想到长姐一次次拿自己做文章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个什么宁郡王妃年纪一大把,夫侍成群还想他的好事,真是糊涂油蒙了心。

    只因他们家与锦王妃的关系,很不得当今圣上待见,虽没有打击却也不会扶持理会,更是处处受制,他隐隐听说长辈们说过,当年锦王妃与当今圣上争夺皇位失败后拿着先皇的遗昭退守封地,无旨不得擅离。这么些年来姬家也是稻光隐晦本本份做人,只有他那个大姐上窜下跳想尽一切办法钻营,在他还小的时候便想在他身上打主意,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一点头脑,只怕现在骨头都不剩了。

    仔细将字据收好,便唤人洗漱休息了。

    朦胧间听到一些动静便立刻惊醒,唤来下人问是何事。小童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说是官兵奉命在捉拿人犯。

    姬无双有些奇怪,除非是谋逆的大罪,一般捉拿人犯是不会惊扰那些豪门大户的,今天怎么回事。心有疑虑,便起身穿好衣服向外走去。

    到了前庭便听到姐姐与官差说道:“杨尉门,出了什么事让你们这早晚出来公干?”

    杨尉门叹道:“唉,不知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截杀当朝皇亲,这不县令大人让我们挨家挨户搜查有伤之人,不论男女一律辑拿,因此小妹不得不上门,还请姬大姐不要怪罪小妹的惊扰之罪。”

    姬无双大吃一惊,当朝皇亲?这里除了她还有哪位皇亲在此?只听姐姐问道:“哦,不知是哪位皇亲被袭?”

    姬无双禀住呼吸心中突突乱跳,只听那杨尉门道:“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郡主啊,唉,真不知道她不在凤都好好呆着,跑到这里做什么,如果出了事我们上下没一个好的!”

    姬无双听后松了口气,看样子郡主并未受伤。只是不知是什么人前来行刺,想那郡主以前的所作所为还真不好找寻线索。

    只听姐姐也说道:“就是啊,那可是个惹事生非的祖宗,不知得罪过多少人。在凤都还好说,这一出凤都只怕有她好受的。”

    杨尉门道:“姬大姐还是莫要议论的好,我们要执行公务,得罪了。”

    姬无辰道:“那是,杨尉门请吧。只是我家小弟的房里——”

    杨尉门无奈道:“还请姬公子回避一下吧!”

    姬无双出声道:“不用了,请杨尉门去查吧。”说着进了大厅。

    姬无辰见他出来,便道:“无双,你怎么出来了?”

    姬无双道:“小弟听到有事便出来瞧瞧。”

    杨尉门行了一礼:“见过姬公子!”

    姬无双道:“大人不必多礼。无双刚才冒昧有听到一些,敢问杨尉门,不知那位皇亲现在怎么样了?”

    杨尉门道:“所幸只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现正在衙门里吴县令陪着,这会大概已经没事了。”

    姬无双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便道:“如此倒也是幸事,杨尉门只管执行公务,无双在这里等着。”

    杨尉门拱手道:“如此得罪了。”便带人四下里搜查去了。

    姬无辰看了看姬无双,心中有气便道:“真不知道是哪位大侠来为民除害,可惜啊——可惜——”

    姬无双冷眼看着她:“有胆量当着杨尉门的面说啊,再不然到凤都安靖王府门前说也行,那样才让小弟佩服!”

    “你——”姬无辰气得说不出话来。

    姬无双冷笑,心计不如自己,又说不过自己还动不动端起长姐的架子教训人,典型的小人。姬家如果真交到她手上,早晚有一天会被她败光的!

    姐弟二人都不说话了。

    好一会杨都尉带着一干人众回来道声:“得罪!”便告辞了。

    送走杨都尉,姬无双便要回房,姬无辰突然来了句:“小弟,你不会是看上了那位惹事的主吧!”

    姬无双微微一笑:“姐姐想说什么?”

    姬无辰热切地道:“如果你真看上了她,也不错啊,姐姐保准会让祖母她们答应你的婚事。”

    姬无双瞟着她:“姐姐又在打弟弟的主意?”

    姬无辰干笑两声:“当我没说。”

    姬无双笑道:“如果小弟真看上了她呢?”

    “真的假的?”姬无辰瞪大了两眼。

    姬无双脸一板:“蒸的!还煮的呢!”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姬无辰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她这个弟弟出了名的难缠,心高眼眶又高,小小年纪就能独挡一面,听着祖母整天夸他可惜着他不是女子,言下之意如果无双是个女子,这个家早让他当了。一想到这就让她恼火,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嫡长女,背后还有锦王妃,虽说锦王妃现在失势了,但她仍是一位手握兵权的亲王,就是当今圣上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可是家里人却都对她不怎么看重,人前背后只夸无双能干,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长女?家里人把他宠得太过了,连亲事都让他自己做主,好不容易祖母吐了口,却又让这个臭小子拿住了自己的把柄。恨恨地跺了跺脚,真是一招错全盘输。
    第二天一早,一夜无眠的沈若水便与张青云等人进到了衙门,他迫不及待地想见郡主,只是青衣告诉他郡主还在休息,急得他在门前转来转去,虽然顾霞告诉他郡主无事,但他还是担心,一想到郡主遇刺心中便是疼痛难忍,好不容易与郡主劫后重逢,以后可以双宿双飞,不料却又发生了这种事。急怒之下又吐了血,却又不敢声张,怕郡主知道又担心他。一想到郡主发生危险时自己不在身边就后悔,不该先行一步,虽然自己武功不高却比郡主一个丝毫也不懂的人强,一想到那种可怕的后果心中就是一阵绞痛,强忍着涌上来的呕吐在栏杆边坐了下来,静了静心,将那一阵痛楚平息了下去。

    青衣见他脸色苍白便关切地问:“沈公子不舒服还是先休息去吧,等郡主醒来再差人通知沈公子。”

    沈若水摇摇头:“我没事,就在这里等吧。”

    陆风澜是被饿醒的,睁开眼才发现天色快过午了。翻身下床,正要喊人,门一响,候在门外的青衣与沈若水一同进来,沈若水一见她便扑了过来拉着她紧张地问道:“郡主您怎么样?”

    陆风澜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我没事。”

    沈若水再也忍不住眼泪,赶紧扭过头去,擦去落下的泪水。

    陆风澜见他肩头一抖一抖的却又不敢让自己看到,心有不忍,拉过他道:“我这不好好的吗?不要伤心了。”

    沈若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把头枕在她的肩上只哭得浑身发抖。

    青衣见此情形便退了出去。

    陆风澜知道他心中的害怕,她何尝不怕,那生死一线的感觉让她一想起来便浑身冷汗。

    沈若水抽抽咽咽地道:“郡主如果有事,若水定要追随郡主而去。”

    陆风澜坚决地道:“不要。”

    沈若水不解地望着她,陆风澜给他擦去泪痕道:“即使我出了事,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以前我也觉得死活无所谓,可是经过这件事我发觉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又能看到每天的日出日落是多么幸福。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没见过没做过的事在等着我们去看去做,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只要有一口气在便一定要活下去,世上再没有比活着更好的事情,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每一个生命都有存在的意义,死神不会因为你是高贵或是贫贱而放你一马,在它面前一律平等,谁也逃不掉。因此我们一定不能轻易放弃生命,不管什么情况下,决不放弃!”

    沈若水动容地听着她的一番话,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那种对生命的看重与坚持让他对眼前的郡主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以前他对郡主只是一种迷恋,那是一种盲目的感情,不管她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他就是迷恋她想呆在她的身边,哪怕她并不爱自己。如今他又多了一种情感一种又敬又爱的情感,这种情感更加深了他对她的迷恋,他知道自己今生今世再也离不开她了,虽然郡主让他看重自己的生命,但他仍然在心中发下誓言:郡主,若水生是郡主的人死是郡主的鬼,郡主若生若水便生,郡主若亡若水便亡。不是若水违背郡主的意愿,只是若水离不开郡主,没了郡主若水生无可恋,对不起郡主,若水要欺骗您一次了。

    沈若水深情地望着她,说道:“郡主,若水记下了,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即使郡主以后不要若水,若水也要好好活着祝福郡主幸福安康。”

    陆风澜放下了心:“这样就好。”

    门外的青衣心中也翻起了汹涌的波涛,郡主的话让她既感动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郡主对生命的诠释颠覆了她们自幼接受的教育:忠君爱国,为帝王奉献自己的一切直至生命。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即为不忠;母叫女亡,女不得不亡,不亡即为不孝。从来无人敢质疑也无人反抗,可是今天从一个生在皇家尊贵无比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郡主口中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不能不让她动容让她恐惧,这是大逆不道的言论,传到皇上那里怕不要掀起轩然大波?轻了革职流放,严重的只怕要抄家灭族。如果人人都认为生命是宝贵无可替代的,那还有谁来为皇家效劳?谁还会一往无前地去前方打仗?谁还来保家为国?

    她不得不佩服郡主的胆大妄为,竟敢将此言论毫无顾忌地说出口来,幸好这话只有沈若水与自己听到,如果让展飞霜听了传了回去只怕够安靖王妃头疼的。只是这话一定要让皇太女殿下知道,由殿下来劝戒一下郡主,让她以后要谨言慎行,这些话自己是不能说的,说了只怕会落个以下犯上的罪名,虽然自己是好心却还是要小心一点。

    看到吴县令向这边来便有意大声问了出来:“吴县令来了!”

    陆风澜听到青衣的说话声,便轻轻推开沈若水道:“吴县令来了,我们出去吧。”

    沈若水点点头,便上前打开门。

    吴月平正与青前答话:“侍卫大人,天色不早前面已经备好了饭菜,下官特来看看郡主有没有起来。”

    正说着听到房门一响,便看到郡主与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忙上前行礼。陆风澜摆摆手:“吴大人不必多礼,待我洗漱一下再前去,有劳大人亲自跑一趟夙蓝很是过意不去,差下人前来就可以了。”

    吴月平忙道:“不敢不敢,为郡主效劳是下官的荣幸。”赶紧唤人服侍郡主梳洗。

    金凤鸣看着前面隐约可见的城墙,心中一阵荡漾:蓝儿,我就要看到你了,你还好吗?这些天吃了不少苦吧!刚离家没几天就要回去你会没会失望?会不会生气?可你即便是失望生气我也要把你带回去,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是多么危险,蓝儿,蓝儿,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鞭子一挥纵马向前疾驰,大队人马紧跟着前进。
    陆风澜趴在浴桶边上闭着眼,张青云在给她洗头,本来吴月平送来几个小侍要服侍她被她打发了。开什么玩笑,让几个男人帮她洗澡,她还没开放到那个程度,即使这里是女人的世界,她依然不习惯。当初玉奴帮她洗时吓得她差点尖叫,好在玉奴怕她怕的要死,还以为郡主讨厌他在身边所以才没引起别人的怀疑。就是这一头长发让她苦恼,金夙蓝的头发长及膝下,又黑又亮又柔顺,真让人爱不释手,就是洗的时候太麻烦。王府里有个大浴池,专供金夙蓝使用,因此每次她都要洗好长时间,只为了打理这一头长发。这县衙里可没有那么奢侈,只备有干净的浴桶,陆风澜没办法便喊来张青云给她把头发洗一洗。

    张青云道:“郡主,属下再去换盆水来。”

    陆风澜“嗯”了一声,听到张青去打开门出去了,她向下躺了躺,只露出头来,可惜无法伸一伸胳膊腿,有一些怀念王府里那个豪华的浴池了,简直可以当一个小游泳池。

    听到门又打开,知道张青云进来也没睁眼便说了声:“青云,再加点热水来,水有点凉。”

    张青云没说话,只是把热水给她加上,然后便继续给她洗头。陆风澜闭着眼睛感觉张青云的动作比刚才轻柔得多了,也没往心里去,待洗好又用干净的布擦个半干,这才开口:“好了,帮我拿一下浴巾,我洗好了。”

    说着便站了起来,由张青云将浴巾给她轻轻披在身上。回过头来想让她帮着跨出浴桶,待看清身后之人是谁,吓得她“扑通”一声又跌坐到浴桶里,慌乱中还喝了几口洗澡水,呛得她不停地咳嗽。

    金凤鸣一行进到梧州,早有人通报了守备与县令,待听说金夙蓝遇险再也忍不住,便径直来到县衙。得知金夙蓝在沐浴无视跪了一地的人便一路寻来,正好看到张青云给金夙蓝拎来净水,在张青云惊讶的目光中接过装满热水的桶子便进了浴室。

    看到心心念念之人如出水芙蓉一般浸在水中闭目养神,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轻轻给她打理着那一头秀发。看着心爱之人精莹剔透的身子,她真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恣意爱怜。可是她没动,她怕吓坏了蓝儿,因为她现在已经失去了记忆并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也为了母皇的警告,所以她不能碰她,压抑着内心的渴望只按照她说的为她做着一切。

    看到蓝儿惊叫着跌入浴桶,被水呛住,忙一把将她由桶里捞出,用浴巾把她包住,放到一边的榻上轻轻给她拍着后背,连声问着:“蓝儿怎么样,有没有事?”

    陆风澜咳个不停,又惊又吓又恶心,虽然是自己的洗澡水,仍让她干呕不止。终于吐出两口清水才缓和过来,她惊异不止地看着皇太女,这个未来的女皇自己刚才竟敢驱使她给自己洗头拿衣服,真是虎口拔牙活得不耐烦了。想要给她行礼,可是身上只有一件浴巾,还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和光着没两样,行礼也没法行。看着皇太女晶亮的眼睛盯着自己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蓝儿惊慌的神情,还有那刚从水中出来如含露待放的花蕾般的面孔,按捺下心中的柔情金凤鸣担心道:“蓝儿有没有事?吓到你了?”

    陆风澜摇摇头又点点头:“殿下,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夙蓝刚才失礼了,不知是皇太女殿下,夙蓝真是该死。”

    金凤鸣温柔地看着她,拿毛巾给她把脸上的水擦去,才说道:“没什么,是我没让她们通知蓝儿的。”

    陆风澜裹了一下浴巾,光着身子被人这样看着还是有些别扭,虽然同是女人,还是不习惯。

    金凤鸣道:“听说蓝儿昨天遇到了危险?有没有伤到哪里?”

    陆风澜回道:“没伤着,只有顾侍卫伤了手臂。”

    金凤鸣叹口气:“没伤着就好,母皇就是怕你出事,所以命我前来接你回去。”

    陆风澜一惊,这女皇对自己可真够重视的,竟让皇太女亲自前来接她。想来是怕其她人己不愿听从,如果是皇太女来就不一样了,谁敢不听从未来女皇的话?这不找死吗!唉,自己的自由之梦就这样结束了。算了,这可不是在现代那个和平年代,尤其金夙蓝也不知得罪过多少人,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回凤都呆着去吧!

    便对皇太女道:“为了夙蓝还劳动殿下亲自跑一趟,夙蓝真是荣幸之至。”

    金凤鸣看着她问:“蓝儿为什么跟大皇姐这般客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你便爱跟着我转,如今长大了怎么反而生分了?”

    陆风澜道:“小时不懂事,没有分寸,长大了自然要恪守本分规矩。”

    金凤鸣叹道:“那我倒宁愿你没有长大,还象小时候那样追着我喊大皇姐!”神情有些黯然。

    陆风澜笑笑,她还真有些可怜这个未来的女皇,人人都尊她敬她怕她把她当成未来的国君,可就是没有人把当作一个也需要亲情的一个人,大概只有金夙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魔头才把她当成自家的姐姐相待吧!

    想到这里便笑着说:“如果殿下不觉得夙蓝冒犯,那以后无人时夙蓝仍喊殿下大皇姐。”

    金凤鸣大喜:“真的,蓝儿?是真的?”

    陆风澜笑道:“是真的大皇姐!”看到她那样高兴,自己心中也有些感动,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金凤鸣很开心,这是不是说蓝儿内心深处仍是有着自己,只是她现在还想不起来而已。假以时日,蓝儿一定会记起自己的。想到这里不禁对前途充满了信心,脸上也焕发了一种明亮的颜色。

    陆风澜看得有些发呆,这金凤鸣也太俊美了,在现代的说法是那种中性美,俊逸之中带有女人的妩媚,是那种宜男宜女的长相。这样的人在现代准能迷倒一大片,听说电视选秀里选出来一个,她没见过,可这金凤鸣却让她知道,原来中性美也能令人发狂。尤其金凤鸣那种王者的气度就更能让人走火入魔,可惜自己不是男人,如果是个男人只怕会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
    陆风澜打了个冷颤,光跟金凤鸣说话了,忘了自己还光着身子,金凤鸣有些歉意,忙把她的衣服取过来。

    陆风澜不好意思道:“怎么好让大皇姐为夙蓝更衣。”

    金凤鸣笑道:“没关系,连头都帮你洗了还差这一件吗?”

    陆风澜更不好意思了,这个张青云也是的,怎么敢让皇太女进来给她洗头也不说一声,吓得自己喝了几口洗澡水,喝几口脏水是小事,如果被人知道上告女皇治她个以下犯下可就麻烦了。

    正在胡思乱想,金凤鸣已经把衣服给她披到身上,忙接过衣服胡乱穿上。

    金凤鸣笑笑,过来帮她把衣服整理好,又把她的头发给缕缕顺,这才笑道:“好了!”

    陆风澜道:“多谢大皇姐!”

    走出浴室,门外除了十二色衣侍卫再无旁人。陆风澜虽不认得却曾听青衣说过十二色衣侍卫,从她们的衣着上便猜到是她们,便放下心来,她们乃是皇太女殿下的亲卫,自是不会乱说的。

    见她们二人出来众人躬身施礼:“见过郡主!”

    陆风澜谢道:“有劳众位前来迎接夙蓝。”微微点头致谢。

    众人齐说:“是臣等荣幸。”

    跟着金凤鸣去到前厅,守备与县令一干人等都在,见她们二人进来纷纷行礼。

    坐下后,金凤鸣问:“吴县令,刺客一事查得怎么样?”

    吴月平忙上前二步躬身道:“回殿下,臣已将全城所有带伤之人都带了回来,正要请几位侍卫大人前去辨认。”

    陆风澜不禁皱眉,这不是把整个梧州都搅个天翻地覆吗?

    金凤鸣也皱着眉问:“如此一来岂不让百姓们受到惊扰?”

    吴月平不敢答腔。

    金凤鸣又道:“既然带来了,就让她们辨认一下,如无干系之人一定要好好抚慰,免得人心慌乱。”

    吴月平连连称是。

    金凤鸣道:“青衣。”

    青衣躬身道:“臣在!”

    金凤鸣交待她:“你与玄衣等人前去辨认,仔细一些不要冤枉了无辜。”

    青衣答应着与玄衣等人跟着吴县令前去牢房辨认。

    陆风澜暗自称赞,不愧是未来的国君,知道爱民如子,以后金凤朝在她的治理下肯定会更加繁荣的。

    金凤鸣转向陆风澜问:“蓝妹可有什么想法?”

    陆风澜道:“我想那些人不会那么傻等在那里让人去抓,大概早跑了。”

    金凤鸣点点头:“蓝妹说的是,蓝妹心中可有怀疑的人?”

    陆风澜苦笑,她何曾知道金夙蓝都得罪过哪些人,摇摇头:“蓝儿不知!”

    青衣等人辨认后回来禀报:“回皇太女殿下,那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是昨天的刺客。”

    金凤鸣问:“可看仔细了?”

    青衣道:“臣仔细查看了一下,她们所受的伤并非是我们的兵器所为,伤处也对不上。”

    金凤鸣点头,对吴月平道:“吴县令,这些人等还要你好好安抚,尽快放她们回去吧。”

    吴月平连连点头称“是”,告退下去安抚被抓来的无辜。

    金凤鸣对一旁的守备道:“守备大人,请你派人密切关注药辅医馆,可有人前去购买疗伤止血的一应药物,都是些什么人,仔细查来!”

    守备应道:“是!”便告退着人布置起来。

    金凤鸣问青衣:“可有看到刺客的面貌?”

    青衣摇头:“刺客皆黑衣黑巾蒙面,不过臣下有一事不明。”

    金凤鸣问:“哦?什么事?”

    青衣道:“这些刺客开始只是围攻我们并未对郡主下手,看样子好象要把郡主劫走,待看到不成这才开始下毒手,不过却被不明之人把暗器劫下了,当时我们都被刺客缠住,无法分身如果不是那人出手,只怕郡主——”青衣说不下去了。

    金凤鸣变了脸色,陆风澜想起当时惊险的一幕,也是一阵心跳,一直以为是青衣她们出手救的自己,原来救她的是另有其人,就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不禁有些好奇,这金夙蓝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最起码危险关头还有人来救她。看金凤鸣转向自己询问的眼色,摇摇头:“蓝儿不知,蓝儿一直以为是青衣她们救的我,如今才知道是另有其人!”

    金凤鸣见问不出来,只能跟青衣等人苦思,刺客开始只是想劫人,后来才下杀手,看来是不想蓝儿回到凤都,是什么人不想蓝儿回到凤都?还有那人为什么要劫蓝儿?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知道些什么,想要把蓝儿捉去,捉不到便将她杀掉以免后患。想到这里暗自叹息,挥挥手让其她人等退下,只留下青衣,玄衣与张青云三人。

    金凤鸣看着陆风澜认真地问:“蓝儿,你所说的‘天方奇谈’倒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是从哪里得来的?”

    陆风澜心道:终于来了,躲不掉了。便道:“蓝儿也记不得是从哪里得来的,也曾忘记有这一本书,只记得伤好后那天无聊,到了一处,听玉奴说是蓝儿以前所使用的屋子,便让她们把门打开,进去后才又看到那本书,其实里面记得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真是闻所未闻,还有就是一切乱七八糟的图画与药什么的,蓝儿想这些如果传了出去不太好便让玉奴给烧了。”

    金凤鸣又问:“里面都记些什么样的稀奇古怪,可还记得?”

    陆风澜想了想:“还记得一些,那里面记得象是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是男人当皇帝,而女人就象这里的男人一样被关在家里,还把脚都裹成那种形状。”说着用手比划着三寸金莲的模样。

    金凤鸣听说什么男人当皇帝便吃了一惊,青衣等人也是大吃一惊,不禁面面相觑。

    陆风澜又道:“那里面还记着他们会飞。”

    “会飞?”

    “是啊,我也曾跟青衣她们说过,就那个什么后羿与嫦娥。”

    金凤鸣看着青衣,青衣点头:“是,郡主是曾说过一个后羿与嫦娥的故事。”便把那故事转述了一遍。

    金凤鸣又问:“那弹簧是怎么回事?”

    陆风澜道:“哦,是蓝儿看到那里面画着一种跟这里差不多同样的车子,不过在车子下面装有那所谓的弹簧可以使车子不那么颠,蓝儿被颠怕了就想试一试是不是真的,结果青衣说这不能外传,所以以后的事便是如此了。”
    听了金夙蓝所说的一番匪夷所思的话,尤其那所谓的男人为帝确是大逆不道的言论,蓝儿把它烧掉也是正确的,只是那里面果真只有这些吗?金凤鸣不愿怀疑蓝儿的用心,况且她也不可能编得出来这样奇异的事出来,自己也算是博览群书了,却也想不出那样的事情来,看来那《天方奇谈》果真是一本奇谈怪论的杂书。这样一来却又好奇,那里面还有些什么样的稀奇古怪。

    想到这便问了出来:“蓝儿,那里面还有些什么稀奇古怪,跟大皇姐说一说,让大皇姐也长长见识。”

    陆风澜心想,我的天啊,怎么还问啊,只有继续编吧!果然一个谎话是有许多谎话来支撑的。便尽捡那些所知的什么天外来客,星球大战之类的说,把金凤鸣等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陆风澜喝了口水,暗叫:我的妈啊,这可真不是人干的活,累得是口干舌燥的,比做一个手术还累人!

    金凤鸣缓过神来,与青衣等人相互看了看,摇摇头,这种话没见过的是想都想不出来的,谁能想到还会有红头发绿眼睛的飞人,那不成妖怪了,还有那能上天入地下海的东西。果然还是烧了的好,却还是有些不死心,问:“蓝儿,能不能把它们画下来?”

    陆风澜一摊手:“殿下,您也知道蓝儿不学无术,一无所长,就是那弹簧也是蓝儿费了老大劲才画出来的。”

    金凤鸣道:“这样吧,你来说,我来画。”

    陆风澜没着了,只得说:“好吧,蓝儿说,殿下来画!”

    青衣等人准备好笔墨绢帛,陆风澜便口叙金凤鸣作画,不一会便画出一架飞机来。陆风澜不得不佩服这皇太女来,只听自己口说又没见过便将飞机画得如此形象,真了不起。

    金凤鸣看着这怪里怪气的东西,问:“这东西可以飞上天?”

    陆风澜道:“蓝儿也不知道,只是看它周围满是云彩,想来是在天上飞的。”

    放下笔,金凤鸣叹口气:“这是什么人写出来的书啊,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蓝儿——”

    陆风澜哭丧着脸:“殿下,蓝儿真的想不起来是从哪里弄来的那本书!还是殿下不相信蓝儿,认为是蓝儿在骗您?”

    一脸的哀怨让金凤鸣心中一软,柔声道:“看蓝儿说哪里话来,大皇姐怎能不相信你,这些东西从未听说见过,蓝儿更是从未离开过凤都,怎么可能欺骗大皇姐。只是这书中所记载的太过离奇,让人不得不——”

    陆风澜叹道:“说来说去都怪蓝儿,好好的去做什么弹簧,颠就颠呗,又颠不死人,这下倒好了,不仅被人追杀还被皇上跟殿下怀疑,蓝儿真是该死啊,倒不如当时被刺客一剑杀了痛快!”

    金凤鸣脑中一闪,嗔怪道:“别胡说,这些话在大皇姐面前说说就罢了,可不要在外人面前乱说,知道吗?”

    青衣与玄衣不动声色地对望一眼,心中有些担忧,殿下对郡主一如既往的宠腻,连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也不放在心上!真不知是福是祸?

    张青云可吓出了一身冷汗,她们家郡主可真是胆大包天了,这话也敢说出口来,还当着当朝皇太女殿下的面,暗自摇头。

    陆风澜一吐舌:“是,知道了,殿下!”

    金凤鸣一笑,又皱眉问:“蓝儿怎能肯定是为了这弹簧而被人追杀?”

    陆风澜道:“刚才殿下跟青衣分析的蓝儿也听到了,那些人不想蓝儿回到凤都,要把蓝儿劫走,不成便下毒手,想蓝儿一无是处,若是仇家上来便会下杀手,劫我做什么,肯定是那所谓的弹簧一事让人知道了所以才来劫杀蓝儿的。”

    金凤鸣这下更肯定了心中所想,有人把此事透露给外人知道了,所以才会有劫持的行动,劫持不成便要杀掉,否则怎么会如此仓促在梧州城内下手,定是知道了自己前来接蓝儿回凤都的消息,这样一来回程的路怕也不好走了!

    想到这里便对青衣道:“你立即着人给母皇传信,请皇上派人前来接应,我想回程的路不会那么平静!”

    青衣答应着领命下去了,又对玄衣道:“你去告诉守备大人一声,让她严查进出城的人士,尤其注意那些江湖人等,另让人时刻警戒,做好随时起程的准备。”

    玄衣也下去了。张青云犹豫再三还是大胆说了出来:“殿下,我们郡主年少说话不知轻重,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金凤鸣一笑:“怎么,张侍卫认为本殿下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么?”

    张青云一惊,忙跪了下来:“殿下恕罪,是青云说错话了。”

    陆风澜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们,自己怎么又说错了什么?

    金凤鸣道:“念你护主心切不与追究,下去吧!”挥挥手,张青云无奈只得下去。

    回过头见蓝儿一脸气闷低头不语,便问:“蓝儿怎么了?不高兴?”

    陆风澜闷声道:“不敢!”

    金凤鸣更确定她不高兴了:“怎么了,说来大皇姐听听!”

    陆风澜道:“蓝儿不敢说话。”

    金凤鸣失笑:“有什么话不敢在大皇姐面前说的?”

    “我怕说什么都是错的,所以不敢开口。”陆风澜真是郁闷啊,细想一遍自己没说什么呀,怎么人人都认为自己说错了呢?

    金凤鸣笑了:“这可不象我的蓝儿,蓝儿可从来不会把别人的看法当回事的,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只凭自己的喜欢,怎么几天不见,蓝儿就变得如此小心谨慎了?”

    陆风澜叹道:“不是蓝儿变得小心谨慎了,而是蓝儿大了,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信口开河任意妄为,以前因为蓝儿小,所以皇上与殿下宠着蓝儿,如今一天大是一天,再象以前那样只怕会祸连家门的。所以蓝儿想离开凤都,远离朝堂,到外面四处走走,不想连这个小小心愿也因蓝儿的口无遮拦而化为了泡影!殿下,蓝儿真得好累啊,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天又说错了什么。就象刚才,蓝儿怎么也想不出说错了什么青云会那样紧张,殿下能告诉蓝儿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那样蓝儿以后也好注意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她期待地看着金凤鸣,盼她能告诉自己究竟哪里错了。
    看着心爱的人苦恼地望着自己,金凤鸣心神一阵荡漾,真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忧不要害怕,可是她只能走到心爱人儿的身边,伸出手来抚摸着她的秀发,怜爱地说道:“没什么蓝儿,是青云大惊小怪,只要有大皇姐在,什么人都不能伤害你,你可是大皇姐最宝贝的妹妹,大皇姐怎么可能让人来伤害你?”

    陆风澜心中一片温暖,这皇太女还真是宠金夙蓝,连这种承诺都说了出来,有了未来女皇的承诺那她还怕什么?想到这里不禁开心地笑了:“大皇姐是说真的?”

    金凤鸣一笑:“当然是真的,你不信大皇姐的话?”

    陆风澜太高兴了:“信,怎么不信,大皇姐是未来的女皇,说出来的话就是金口玉言,自然不会骗蓝儿的,是蓝儿太高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了大皇姐的话那蓝儿以后便不用担心说错话了!”

    金凤鸣宠腻地笑道:“是啊,大皇姐还是喜欢看到蓝儿欢喜的模样,那无拘无束的样子好可爱,让大皇姐都忍不住羡慕你呢!”

    陆风澜笑问:“大皇姐羡慕蓝儿?”

    金凤鸣叹道:“是啊,大皇姐自小便羡慕蓝儿呢,看到安靖王妃那样疼爱于你,看到蓝儿自由自在的跑到这跑到那,看着蓝儿在母皇的身上打滚,你都不知道大皇姐是怎样的羡慕你。”

    看着沉浸在回忆当中的皇太女,陆风澜有一丝动容。

    “有一阵子大皇姐还很疾妒你,不愿理你。”金凤鸣朝她笑笑,继续说道:“可是你却始终跟在我身后喊着我‘大皇姐,大皇姐,等等我’看我不理你,你便哭了,说‘大皇姐不理我,大皇姐好坏,大皇姐是个坏人!’看到你哭得那样伤心,大皇姐也很难受,可是拉不下脸来面对你,你却不怪我,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问我‘大皇姐,是不是蓝儿做错了,你才不理我的?蓝儿改好吗?大皇姐不要不理蓝儿,蓝儿会很伤心的!’”

    金凤鸣蹲下身来,看着蓝儿听得入神的脸庞说:“你知道吗,从那以后大皇姐便发誓以后再不会不理蓝儿,蓝儿的所有要求大皇姐都会答应,因为只有蓝儿才是真心把大皇姐当成亲人对待,而不是一个储君一个未来的君王。所以蓝儿不要害怕会在大皇姐面前说错话,我们是亲人,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姐姐,我们姐妹之间没必要有那些虚礼,蓝儿只要在大皇姐面前展现你真实的一面就可以了。”

    陆风澜真得好感动,在皇太女的嘴里她又知道了金夙蓝那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样一颗善良纯真的心,她对皇太女的孺慕亲情不仅感动了皇太女,也感动了自己。一个生在皇权之家的贵女,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姑娘能有那样一颗善解人意的心实在是难得。而皇太女也让她感动,这样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未来君王,能这样看重亲情,热爱亲人在封建王朝真是少见呢,对于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金夙蓝所敬爱的人,她也同样喜欢她,她要象金夙蓝一样热爱她帮助她。

    她也蹲下身来看着金凤鸣认真地道:“大皇姐,蓝儿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是蓝儿一定一如既往的热爱大皇姐,蓝儿会用蓝儿的方式支持大皇姐,帮助大皇姐,虽然蓝儿不懂什么,可蓝儿会学,蓝儿一定用心学,学好了助大皇姐一臂之力,让大皇姐好好治理这个国家,蓝儿一定要好好学!”

    “蓝儿!”

    金凤鸣一阵激动,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半道却又改变方向把她垂在额头上的散发给拨到了耳后。

    二人相视一笑!

    出了房门,看到展飞霜手里拿着一帖子走过来行礼道:“殿下,姬家四公子姬无双前来拜会郡主。”

    金凤鸣“哦”了一声看着陆风澜,陆风澜问道:“姬公子有事吗?”

    展飞霜道:“一早姬公子便来拜会,只是那时郡主尚未起床便回去了,如今又来,说是得知郡主昨夜受惊特来问安的。”

    陆风澜看了看金凤鸣,金凤鸣点点头,便说:“请姬公子进来吧。”

    二人重又回到大厅,一会姬无双便跟随展飞霜来到大厅,见到皇太女便撩衣下拜叩头:“清州姬氏无双见过皇太女殿下,祝殿下福体安康,万事如意!”

    金凤鸣道:“罢了,请起。”

    姬无双仍跪在那里,道:“见过郡主殿下,前几日因郡主未表明身份姬无双有失礼之处还望郡主多多海涵!”

    陆风澜道:“没什么,是我不想闹得人人皆知,姬公子请起。”

    姬无双一拜:“多谢二位殿下!”这才站起身来。

    金凤鸣道:“姬公子请坐!”

    姬无双谢道:“谢殿下赐坐!”

    坐下后姬无双歉疚地说道:“郡主昨晚受了惊吓皆是无双之过,如果不是郡主送无双回去也不会遇到歹人,倘若郡主有所损伤,无双难辞其究。”

    陆风澜不介意道:“不关姬公子之事,姬公子大可不必内疚。如果有人想伤我,即使没有姬公子的缘故她们仍然还是来的。”

    姬无双轻叹:“多谢郡主明鉴!”

    金凤鸣想了好一会才道:“清州姬家?姬无辰与姬公子是什么关系?”

    姬无双道:“回殿下,姬无辰乃是家姐。”

    金凤鸣点头:“果然不错,曾听闻姬无辰有个国色无双的弟弟想来便是你了?”

    姬无双有些脸红:“殿下过誉了,无双不敢。”

    金凤鸣笑道:“听说姬公子文武全才,又善于经营,很得家长的器重,很不简单啊!”

    姬无双的脸更红了:“这都是外人误传,殿下不可轻信。”

    金凤鸣摇摇头:“姬家族长大概很是苦恼吧!”

    姬无双低头不语,金凤鸣看看他再看看陆风澜,已是猜到其中缘由,心中有些酸楚,便道:“如无事姬公子请回吧!”

    姬无双欲言又止,虽不舍却不敢违抗,便起身告辞。

    目送姬无双离去,金凤鸣沉默片刻才对陆风澜道:“蓝儿对这姬公子印象如何?”

    陆风澜道:“他太聪明了。”

    金凤鸣一喜,问:“怎么蓝儿不认为他很美么?”

    陆风澜误以为她看上了姬无双,便笑道:“姬公子是很美,大皇姐看上他了?”

    金凤鸣笑道:“我是问你啊,蓝儿是不是喜欢他?”

    陆风澜笑道:“如此美丽聪慧之人如果跟了蓝儿,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金凤鸣失笑:“蓝儿从哪里学来的这等粗俗之语?”

    陆风澜笑笑不语。

    金凤鸣心情大好,便拉着陆风澜的手道:“好了不说了,肚子好饿,我们吃东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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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水一身血迹倒在陆风澜怀里,陆风澜哭喊道:“若水,若水……”

    沈若水睁开双眼,深情地看着陆风澜艰难地伸出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断断续续道:“郡主……若水先走了……能为……郡主而死……若水知足了……”

    陆风澜泪如雨下:“别说话,坚持一会,坚持住……”

    沈若水脸色苍白,嘴角涌出大量的鲜血,后背插着一支箭:“不哭……郡主不要……若水哭……郡主也……不哭……若水很高兴……能服侍郡主……让郡主开心……”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坚持一下,等敌人退了我就帮你拔箭帮你治伤!”陆风澜心痛如绞,这个痴情少年为了保护自己竟然以自身为她挡住了夺命一箭,那箭由背直透前胸,可想那发箭之人所用力之大,别说在古代这个医学不发达的时候,就是在现代也是很难治好的,可她只能这样说用来欺骗自己。她真不敢相信眨眼间一个鲜活的生命便要消失了,而身边的刀光剑影仍在继续,生命仍在不断消失。

    沈若水的身子渐渐冰冷……

    “若水,若水……若水……”陆风澜惊叫着坐起身来,满头大汗心痛不已,睁开双眼只见繁星满天,不远处一堆篝火在熊熊燃烧,一个身穿黑衣之人关切地望着她。见她坐起便端来一碗水过来递给她,陆风澜不接,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轻声道:“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不,我要回去,我要去救若水,若水他受伤了,我要回去救他……”陆风澜爬起来就要走。

    那人拦住她道:“沈若水已经死了,现在有好多人马都在找你,只要你一出去被人发现还是会被她们捉去的。”

    虽然心知沈若水难逃一死,陆风澜仍然不愿相信他已经死了:“不可能,刚才他还在我怀里说话呢,怎么一会便死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那人黯然道:“你已经昏迷了两天,沈公子确是死了,他为你挡了一箭,死在你的怀里!”

    陆风澜跌坐在地:“两天了,已经过去两天了——”

    那人道:“是啊,我偷偷回去看过,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一坐坐坟莹。”

    陆风澜闭上了眼,跌坐在地,泪流满面:“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

    那人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她,为她的哭泣而难过。

    陆风澜想着与沈若水相处的一幕幕,那个爱流泪的少年,为了自己没有回应他而吐血,他那倾城般的舞姿虽是为了金夙蓝却也让自己心动不已,还有他含羞带怯的求欢却被自己冷酷地推开;只因为自己说不喜欢看他哭,他便不再掉泪,即使哭也不敢当着自己的面哭,一想到这便泣不成声,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待他,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可他那柔顺可怜的身影仍然悄悄渗入到了自己的心中。以前她不知道,如今才发现他的死竟让自己如此难过,如此痛惜。

    哭了好久才止住,那人拿来烤好的野味递给她:“吃点吧,你已经二天没吃东西了。”

    接过野味,却又想起沈若水给自己做的家常小菜,眼泪又流了下来。放下野味,只喝了点水,她实在咽不下。

    那人轻叹一口气,劝道:“还是吃一点吧,明天我带你去看一下沈公子的坟墓。”

    强撑着吃了两口,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

    她们一行离开梧州,头二天还风平浪静,第三天夜宿山中时竟被大队人马所包围,那些人疯狂地向她们发起进攻。自己不会武功被张青云、顾霞与十二色衣侍卫护着。开始金凤鸣也与她们在一起,但后来见敌人越来越多,前赴后继般地涌来,更有一股凶狠的杀手不要命地向这边冲来,金凤鸣嘱咐护卫保护自己,她却向杀手冲去,十二色衣护卫不敢全部跟去,留下二个跟着自己,其她都冲了上去。自己干着急没办法,眼看金凤鸣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怕她出事便让留下的两人与张青云和顾霞也过去支援金凤鸣。张青云与顾霞有些犹豫,她急道:“保护好大皇姐千万不能让她出事!”两人也知如果皇太女出事便是涛天大祸,张青云让顾霞留下自己加入到皇太女一行,身边便只有顾霞与沈若水陪着自己。沈若水满头大汗手持利剑不断拔挡着射来的冷箭,他已是强弩之末却仍然靠着惯性用自己纤细的手臂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暗箭。顾霞虽然手臂带伤仍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剑,她与沈若水俩人将郡主护在自己的身后。突然三支带着死神狰狞面孔的箭呼啸着闪电般而来,分别指向陆风澜等三人,那尖利的破风之声让自己知道这次是再劫难逃了,闭目等死。顾霞想都没想去挡射向自己的箭用尽全身之力将射向郡主的那支箭打掉,手中的剑也被震落。不料那分别射向自己与沈若水的箭却转了个弯朝着郡主而去。顾霞大惊失色,却见沈若水飞身扑上,箭头刺进肉体里的声音是那样清晰地传到了陆风澜耳朵里,看着那少年霎间失去了血色的脸,看着那少年无怨无悔的眼睛,看着那少年在自己怀中断气,陆风澜只觉天地之间什么声音都消失了,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擦去脸上的泪,看着沉默不语的黑衣人,陆风澜问:“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那人沉默片刻,才道:“我是过路之人,看到一帮人在围攻你们,情势危急之下便把你救了出来。”

    陆风澜问:“那你可知道被围攻之人她们怎么样了?”

    那人摇头:“我一人势单力薄,怕抵挡不了她们,便带着你远远避开了,不知道被围之人后来如何。”

    陆风澜知他所言不实却也不去管他,只呆呆地望着星空发怔,她这才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古代,生存环境是多么艰苦与残酷,强权者视人命如草芥,身在凤都不觉得,如今才知道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为了一己之私竟牺牲了那么多人,亏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要若水珍重生命,可他们的命便就断送在自己手里,一想到沈若水泪水又流了下来。

    那人也不去劝她,好一会才轻声问:“你喜欢他吗?”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情绪,可是陆风澜此时正在伤心难过听不出来。

    那人继续说道:“他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伎子,而你是一个高贵的郡主,你怎么会喜欢他那样的人呢?”

    陆风澜被他那一句“身份低贱的伎子”所激怒,抬起头双眼冒火愤怒地盯着他吼道:“不许这么说他!”

    那人象被吓住了一般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不比任何人下贱,想反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却卑鄙无耻的人高贵得多!”陆风澜愤然道。

    那人沉默片刻,柔声道:“对不起,我说错了。”

    见陆风澜仍怒火满腔,那人又轻叹道:“能得到郡主如此真心相待,他也算死而无憾了!”

    听了这话,如被戮破了的气球般,陆风澜的怒气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仍是满腹的心酸与歉疚!
    看着眼前新堆起来的坟墓,陆风澜不由哭得肝肠寸断,耳边似乎还在响着沈若水临死前的话语:“不哭……郡主不要……若水哭……郡主也……不哭……若水很高兴……能服侍郡主……让郡主开心……”

    那个让她愧疚的少年啊,自己承诺要照顾他的,可到头来却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她的生存。

    他对金夙蓝不求回报的爱恋,他怯懦的情感,他委曲求全的表情,他为了自己对他所表示出来的一点点好感而兴高采烈,他处处小心谨慎地跟着自己,他充满爱意的目光追随着自己,想着他的一切一切,陆风澜的泪水象决堤的洪水不停地流。

    那黑衣人已经换过了服装,一身灰色的衣服也不显眼,看着陆风澜哭得那么伤心,心中如起伏不定的波涛:郡主啊,为什么你会那样伤心,难道你爱上了他?爱上了那个名伎?为了他你都哭了几天了,再这样你会吃不消的。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会不会也象这样为我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陆风澜才止住了泪水,她说道:“把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那人吃了一惊:“郡主——”

    陆风澜讥笑道:“你怕什么,反正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你还怕我杀了你不成?”

    那人脸涨得通红:“我不是——”

    陆风澜明白了:“哦,你是怕我自杀不好向你的主子交待是吗?”

    那人惊讶地望着她没说话,陆风澜平静地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的,我还要留着这条命替若水报仇。”

    那人知道她误会了自己,却也明白她不会自寻短见,便把手中的剑递给了她,还是自然而然地上前两步,近到自己可以阻止她行动的距离。

    接过剑,陆风澜把那长及膝下的秀发握到手中,用剑把头发割断,然后跪在坟前,用剑挖了一个坑把头发埋进坑里,双手紧握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沈若水,你深爱的金夙蓝早已经死了,虽然我不是金夙蓝,但我仍然被你所感动,谢谢你救了我,我无法报答你的深情,只好把这属于金夙蓝的头发留下来给你陪葬,愿你在天之灵早日找到你所爱的金夙蓝,愿你们俩个相亲相爱永不分离。你放心,我会尽我一生之力找出那个杀害你的主谋为你报仇,不管她是谁,身份有多么高贵,我一定要她为你偿命!”

    在坟前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冷然道:“好了,带我去见你的主子去吧!”

    任芳菲哭笑不得地看着陆风澜把他那把天下闻名的宝剑当作锄头使用,而后又弃如旧履般扔到一边。苦笑着捡起却又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把那一把青丝埋进了坟墓,古代人对头发看得如同性命一般,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轻毁”之说,可是那个尊贵的郡主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秀发割了下来埋在沈若水的身边,那是否表示她已将沈若水看做为自己最爱的人?看着她闭目祈祷还有那一脸的坚决,让他早已陷落的心陷得更深,禁不住妒忌起死去的沈若水来。

    听着她让自己带她见自己的主子,不禁失笑,他的主子便是他自己,一路跟踪耐心找寻的时机终于来了。躲在一旁看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队人马,向她们发起猛烈的进攻,一旁的他看得明明白白,那些人的目标不仅仅是郡主,还有皇太女,在看到她们不遗余力地围攻皇太女他便知道了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主谋之人已是昭然若揭。

    他在混乱之中不断发出暗器把逼近郡主身边的箭矢打落,待听到那不同寻常的破空之箭,他不禁惊怒交加,任倾城出手了,她的夺命三箭令人防不胜防,顾不得被人发觉的危险跳了出来,仍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沈若水扑倒在郡主身上替她挡住了那夺魂一箭。

    打落又继续飞来的箭矢,大概任倾城发现了是他便没再放箭,这才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那个受伤的侍卫以为自己也是同行之人,便放心地让他接近了郡主。抱起那梦中渴望了无数遍的柔软身躯飞一般离去,把顾霞与皇太女那惊怒交加的喊声抛在了身后。

    他巧妙地将自己与郡主躲藏在一处山崖下突起的崖石下面,果然没有被发现。听着满山遍野呼喊着心爱之人的名字,他满心的紧张,幸好郡主一直昏迷不醒,待听不到喊声后才偷偷出来查看一番。皇太女等一行人以为郡主被人劫走远离,也都向远处搜寻去了。

    看着心爱的人昏迷中不断喊着沈若水的名字,虽然心酸仍细心照料,想不到她一直昏睡了二天才清醒过来。只是没想到醒来后的郡主误将自己当作劫持她的人,真令他啼笑皆非了,却又无法说出真相,总不好说自己喜欢她一路跟踪过来趁机把她带走吧!再说他也不是没有一点私心,如果说出真相郡主让他把她送回去,那自己送还是不送呢?因此也不解释,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她。

    陆风澜越走心里越奇怪,这个人真是个怪人,既不催自己,一路上还尽心照顾,怕自己不习惯走路还特地雇辆车子,只是她宁愿走路也不愿坐在车子里受罪,尤其这一切的糟遇就是因车子而起,所以她痛恨坐车,虽然走了一天的路脚上起了水泡也不愿坐车。

    看着那倔强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着,任芳菲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忍住羞涩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施展轻功一路奔跑而去。

    陆风澜吃了一惊,想要挣扎,却看到身边的风景飞一般向身后掠去,竟象坐在火车上的感觉,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了,反而紧紧抓住那人的胳膊生怕掉了下去。

    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恐惧,任芳菲安慰般地紧了紧手臂。陆风澜感觉到了,心中稍稍平静下来,却更加奇怪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如果说是敌人不会这样照顾自己,如果说是友人为什么不明说把自己送回凤都?尤其在这女尊男卑的世界,一个男人公然将一个女人搂在怀里那可是惊世骇俗之举。如果被那些所谓的卫道士看见怕不吓得昏死过去,想到这里便又想起自己与沈若水手拉手一同逛街的情形,这才几天的事情,沈若水便再也见不到了。心中一酸将头靠在任芳菲怀里默默流泪!
    傍晚,在一处小溪旁停了下来,把陆风澜放下,两人坐在溪边,任芳菲从包裹里取出干粮分给她,陆风澜不接,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说你是敌人吧又不像,不是敌人吧又不送我回去?你什么意思啊?”

    任芳菲闷声道:“你真的想回去?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中去?”

    陆风澜道:“那里是我的家,我不回家能到哪里去?再说你是我什么人?管我那么多做什么?”

    任芳菲语塞,陆风澜继续道:“我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说话吧?”

    任芳菲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一开口自然是对我说话。”

    陆风澜有些气恼:“如果我自言自语呢?”

    任芳菲笑了,不说话。

    陆风澜无语,看着他手里仍然拿着那块干粮,所谓的干粮就是干馍,手一伸:“拿来!”

    任芳菲笑笑把干粮递给了她。

    接过干粮狠狠地咬上一口,却又吐了出来,这又干又硬的东西怎么下咽。她还从来没吃过干粮,看着任芳菲慢慢地嚼着真佩服他能吞咽下去。

    任芳菲俯身捧起溪水喝了两口,问她:“你要不要喝?”

    陆风澜早就口渴了,可是就这样喝也太不卫生了吧?转念又一想还好古代没多少污染,喝就喝吧,总比渴死来得好,便点点头。

    任芳菲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可以盛水的东西,陆风澜道:“你不会捧过来我喝?”

    任芳菲呆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陆风澜白了他一眼,催促道:“快啊!”

    任芳菲只好双手捧着一把溪水来到她身边,陆风澜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感觉到她柔嫩的嘴唇触碰着自己的手心,任芳菲的身子轻轻发抖,心也砰砰乱跳。

    陆风澜抬起头,看到他满脸通红,都不敢看自己一下,心生恶意,故意拉住他的手调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大美人,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你把我送回去,以后就跟着我,本郡主不会亏待你的。象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做强人太可惜了,怎么样?好好想想,跟着本郡主虽然不能当主夫做个夫侍还是可以的……”

    任芳菲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打掉她的手,陆风澜“哎哟”一声,疼得直咧嘴,连连甩手。只见任芳菲怒视着自己一脸的厌恶与愤怒,还有一点点的——伤心?陆风澜以为自己眼花,不禁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只见他鄙夷地看着自己,道:“郡主果然还是郡主,死到临头还色心不改,亏那个沈若水对你死心踏地为你而死,这才几天你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席话说得陆风澜脸色大变,心底里的痛逐渐蔓延全身,她瞪着任芳菲的脸,冷冷地道:“我不会忘的,就如我同样也不会忘记是你们杀了他,今天你不杀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为他报仇,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我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任芳菲无语,看着她苍白的脸与痛恨的眼神,心情矛盾不已,要说自己不是她们一伙的,只怕郡主也不相信,如果让她就此误会只怕她会一直恨自己,再说她刚才那轻薄的模样让他很生气,很失望,真想就此甩手走人,可是又狠不下心来。想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不要再动手动脚的,当心对你不客气!”说过后自己都感觉没有底气。

    陆风澜嗤笑道:“一路上搂着我不放的可是你吧!”

    任芳菲的脸更红了,胸口一起一伏的好半天才平息下来。忍了忍不再说话,走到一边去休息去了。

    陆风澜冷笑,随即也躺下休息,心想这女尊世界也有一样好处,不用怕被男人骚扰,倒是男人得处处小心别被女人吃了豆腐去。

    任芳菲听着身后传来熟睡的轻鼾,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那纤细的身影怔怔地出神。想着她在沈若水坟前的一幕,有些后悔不该说出那样的话来伤她。她对一个伎子都如此重情重义,怎么可能是一个轻薄无良之人?还有她对沈若水的以礼相对,怎么也不象一个色欲熏心的虎狼之辈,真是那样的人她为什么对沈若水的主动无动于衷?想到这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郡主是在故意戏耍于他。想开了心情大好,却又担心她这样睡会受凉,便起身来到她身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她盖上,又找来一些树枝在一边升起了火堆。做好后看着她熟睡的面容出了会神,这才在一边打坐运功。

    睁开双眼,陆风澜好半天才反映过己是在什么地方,浑身的酸痛提醒着她露宿野外的后果。爬起身来看到身上滑落的外衣,还有身边已经熄灭的火堆,不禁纳罕,真是个奇怪的人,劫持自己又处处关心自己,真不明白他在搞什么鬼。四处看了看,那人不在,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心中一动,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逃跑机会吗?想到这立即行动,只是刚站起来脚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哎呀”一声又跌坐了下来。赶紧脱下鞋袜,只见两只脚上起满了水泡。这下可好,跑都没法跑。目光落在那人的包裹上,膝行过去把他的包裹打开,虽然觉得有些卑鄙,随即又一想对敌人还客气什么,便心安理得了。翻开包裹,里面有几件衣服有男有女,几碇银子,几块干粮,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竟然还发现一个针线包,不禁好笑,又一想也不奇怪,这是个女尊世界,女子为尊,男子为卑,这些个家务手工之类的活计自然是男人来做。笑着取出针来把脚上的泡一一挑破,把里面的水引出来,唉,可惜没有消炎药,可不要感染了。

    “你在做什么?”

    身边突然响起的说话声让她手一抖,扎了一下脚,疼得她一咧嘴,回过头怒视着他:“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吓死人了!”

    看到自己的包裹被翻得乱七八糟,任芳菲又气又羞:“干吗翻我的包裹?”

    陆风澜一扬手中的针:“借你的针来一用。”

    想到自己的贴身之物被她看了个清楚明白,任芳菲脸红的能滴出血来,慌乱地把包裹收拾好。

    陆风澜手举着那根针,道:“这针你还要不要了?”

    任芳菲厌恶道:“脏死了。”

    陆风澜笑道:“那里面可就这一根针,真的不要了?”

    任芳菲有些犹豫,却又嫌脏不肯去接。

    陆风澜笑着穿上鞋袜,一瘸一拐地走到小溪边把针在水里洗了洗,然后又问:“真的不要我就扔了!”

    任芳菲这才拧着眉头接过来放进包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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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风澜歪在一边以手支头冷眼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宰杀野鸡,原来他一早去打野味去了。

    任芳菲从腰里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忍着恶心把野鸡头砍掉,又升起一堆火,然后用一根树枝挑起野鸡便往火上烤。

    陆风澜忍不往了,他不会一直是这样处理野味的吧?一想起他给自己吃的是没洗干净的野味不禁一阵反胃。

    “喂,你怎么不把它的毛给拔掉,也不把它的内脏掏出来?你会不会做烧烤?”

    任芳菲道:“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火一烧毛不就掉了。”

    陆风澜直皱眉头,叫道:“哪有你这样做的?你得把它的毛拔光,把它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洗干净才可以的!”

    任芳菲拧着眉为难道:“我,我不会。”

    陆风澜撇撇嘴:“亏你还做什么杀手,这么一点野外生活的常识都不会,象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任芳菲有些委屈地垂下眼帘,如果不是为了她,自己哪会落到这种地步,虽然自己是心甘情愿的,但听她如此说自己仍有些气恼,丢下野鸡气道:“你还不是一样什么都不会,要不是看你吃不下干粮我干吗跟自己过不去?”

    陆风澜有些愕然,看着他一脸气愤与委曲,有些不明白,他委屈个什么劲儿呀,听他说是为了自己才去打的野味,不禁有些好笑:“没想到我这个俘虏的待遇挺不错啊,还要劳您大驾为我打野味,谢谢了!”

    起身捡起野鸡走到小溪边,想了想,扭过头道:“把你的匕首拿来。”

    任芳菲把匕首递给她,陆风澜卷起袖子把野鸡破膛内脏取出来洗净,又从溪边挖了一些泥巴把野鸡包了起来,然后对任芳菲道:“劳您驾在地上挖个坑。”

    任芳菲不明白:“做什么?”

    陆风澜道:“让你挖就挖,问什么?”

    任芳菲不语,只好动气一掌拍了下去,霎时土石碎块四处飞溅,陆风澜尖叫一声,被碎石打到身上好不疼痛。挥手待尘雾散去,一个一米大的坑呈现在眼前。

    陆风澜看着他冷笑道:“好本事,你是显示你功夫厉害还是准备挖坑埋人?”

    任芳菲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是你让我挖坑的吗?”

    陆风澜真想把手里的泥巴扔到他的头上去,瞪了半天才咬牙道:“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没有,就挖差不多这么大就行了!”

    任芳菲这才明白,这次不敢再用武功了,只好用匕首一点一点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

    陆风澜把包好的野鸡放到坑里埋好,对他说:“你把火架到这上面使劲地烧。”然后自去到溪边去洗手。

    洗好手看了看身上血迹斑斑的,那是沈若水留下的血,叹了口气,又没衣服换,只有穿着,忽想起那人的包裹里有女人的衣服,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备有女人的衣服却可以给自己换一下。便喊道:“喂,你包裹里干净的衣服给我换一下。”

    任芳菲脸一红,那是他改装时穿的,如今给郡主穿上那……却也知道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了,不换也不好。红着脸把衣服取出来递给她,陆风澜接过衣服目瞪口呆地看到他飞快地跑没影了。

    换上衣服,任芳菲比她高,衣服穿到身上有些大,行动很不方便,却比穿着血衣强。一边招呼着火不要熄灭,一边在溪边把换下的衣服洗一洗。

    等任芳菲回来时,她的衣服已经洗好了,正在发愁怎样晾晒。任芳菲找来几根带丫的树枝架好这才把衣服晾了起来。

    把火熄了后,任芳菲用匕首把土挖开取出那已经烧成硬棒棒的泥块,敲开后,一股子肉香扑鼻而来,野鸡身上的毛也随着泥块脱得干干净净。

    吃着这不同寻常的野味,任芳菲心中不禁疑惑,这是那个娇生惯养的郡主吗?又是洗衣服又是烧野味的,她哪里学来的?

    陆风澜却陷入了回忆,这种做法还是她跟随医疗队去支援边远地方的老乡教她们做的,没想到在这里又重温了往日的情形。有些黯然地放下吃剩的骨头,一使劲把骨头远远扔到溪水里,被溪流翻卷着沉入水底。

    任芳菲出神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都落入他的眼底。那微微闪神,似在想着遥不可及的事情,还有那黯然神伤与下定决心抛掉一切的举动,都让他着迷,为之心动。

    回过头来看到那人出神地看着自己,陆风澜有些奇怪,她如今真的是莫名其妙,自己这个俘虏的待遇可好得有些离谱,不仅被细心照顾还特地为自己打野味。不禁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怎么看他都不象一个杀手,虽然自己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杀手是什么样子的,却也曾在电影电视里看到过,尽管那是经过艺术加工的,但有一点是可以相信,那就是杀手不会对一个俘虏这么好的。尤其他对野外生活的生疏更加深了自己的怀疑,如果他真是一个杀手的话,那他的主人也是一个笨蛋加白痴了,虽然他的武功看起来象是很高。

    走到他身边坐下扭头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肌肤如玉,修眉星目,挺鼻红唇,一点也不比姬无双差到哪里,还比姬无双多了些子阳光之气。

    任芳菲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你看我做什么?”

    陆风澜笑道:“说真的,你可一点也不象个杀手!”

    任芳菲暗自嘀咕:“我本来就不是杀手!”

    陆风澜接着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任芳菲想了想:“我姓任。”

    陆风澜问:“任什么?”

    任芳菲没说话。

    陆风澜问:“任我行?任盈盈?”

    任芳菲摇头。

    陆风澜心道:“你若叫任我行、任盈盈还真有鬼了!”见他不说,又接着问:“任公子,你说实话,抓我是为了什么?”

    任芳菲无语,起身走到一边。陆风澜跟着走近他,道:“若说我是俘虏吧,那我的待遇可就太好了,走不动了,你抱着我,只因为我吃不下干粮,你就特地去给我打野味;若说我不是你的俘虏,你为什么不把我送回去?”

    从身后看到那人的耳朵都红了,心中一动:“再不然就是你——喜欢上我了?”
    陆风澜越想越不对劲,围着他转了一圈狐疑地道:“再不然就是你——喜欢上我了?”她猛地站在任芳菲面前瞪大双眼仔细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

    任芳菲的心砰砰乱跳,想要承认却又不敢,毕竟两人第一次的相会并不愉快,不承认却又不甘心放过这一个机会。他也看着陆风澜,两人的目光相互纠缠,他想从她的眼中看她有没有讥讽、嘲弄与调笑,而陆风澜也想从他的眼里看他究竟是如何想法,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终于陆风澜疑惑地道:“不会吧,你真的喜欢我?”

    任芳菲鼓足勇气道:“是,我是喜欢你!”

    陆风澜呆呆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任芳菲的脸如涂了脂粉一般,眼中亮闪闪的,象黑夜里最亮的星辰。他盯着陆风澜,看着她一脸茫然,好一会才如梦方醒一般笑笑:“你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任芳菲胀红了脸:“我不是在开玩笑?”

    陆风澜道:“我们才刚见面,你是杀手我是俘虏,你怎么会喜欢一个俘虏?况且我的名声你不是不知道,那可是声名狼藉,臭名远扬,好人家的男子见了我躲都来不及,哪里有人会喜欢我?怕我还差不多!你到底是何居心,竟然戏弄我?呵呵呵,我可是不怕的,到时候只怕伤心痛苦的是你哟!”

    任芳菲低下头,轻声道:“若说以前的你我不否认,可现在的你与以前不一样了。”

    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陆风澜不由自主退了一步,转过身不自在地说:“有哪些不一样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任芳菲道:“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脸。

    “是!”任芳菲转到她身前,凝神望着她,“就是你的眼睛,那不是一双普通的眼睛,里面有着许多故事,许多沧桑,她很美,象一汪深潭,让人看不到底,却又被她吸引,她象一坛美酒,越品越香,令人陶醉,欲罢不能。就是这双眼睛,当她看着我时,我便被她深深地吸引,那一颗心从此便为她而跳动。”

    陆风澜听着他那悦耳的声音,如唱歌一般诉说着,原来他早就认识自己,确切地说认识金夙蓝,他能从自己的眼睛看出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金夙蓝,那他抓了自己究竟是何居心?想到这里强自镇定,故意笑道:“说了那么多,不就是喜欢我嘛!”轻挑地用手抚上他的脸:“不错,被这么个大美人喜欢本郡主求之不得,那昨天我要你跟着我你还打我?哦,我知道了,打是亲骂是爱嘛,我喜欢!”

    任芳菲眼中流露出受伤的神情,她果然不信自己,拉下她的手,黯然道:“你不相信!”

    陆风澜笑道:“你这么漂亮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任芳菲看着她心中有说不出的难过,自己的一片痴心果然是空付了。伤心失望一起涌上心头,不愿再理她,只默默把包裹背好一言不发地走了。

    陆风澜叫道:“喂,你怎么了,等等我啊,喂,我不认得路啊——”慌忙把树枝上的衣服收了下来团做一团,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任芳菲脚步加快,不愿见到她那怀疑的目光听到她那轻挑的语气,对陆风澜的喊声充耳不闻,渐渐地陆风澜的身影不见了,喊声也听不到了。

    陆风澜止住了脚步,刚刚还表白喜欢她的任公子早没了踪影,四下里看了看,一片寂静,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自由了,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干脆坐了下来梳理一下紊乱的思绪。

    这个从天而降的任公子说喜欢自己,是真话还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如果喜欢自己为什么不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竟然从自己的眼中看出自己与金夙蓝的不同,如果说他喜欢金夙蓝却又不象,金夙蓝小魔头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她的好只在少数几个人面前才会有,外人面前的她可不是个好性情的主,大概只有沈若水那个小可怜才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除非是有心攀扯的人家,否则稍有些声望的家庭都不会对她有好感,恨她的人不少,喜欢她的可就屈指可数了。这个任公子看样子也不是个平凡之人,相貌出众武功又好,瞧他细皮嫩肉的,搞不好真是哪大户人家的公子。

    不对,听他话音,他见过的是自己不是金夙蓝,可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一个帅哥了?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甩甩头,自言自语道:“还说喜欢我,把我丢在这么个荒山野岭,想让我喂狼啊?这种喜欢可真特别!”

    爬起来却发现那个任公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心下一喜,忙跑了过去笑道:“啊任公子,你回来了,我休息好了可以走了!”闭口不提自己是被他给甩了。开玩笑,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是低个头服个软吧。

    任芳菲赌气抛下陆风澜自己走了,直到看不见听不到才放慢了脚步,他有意放慢脚步,时时回头看,却仍没看到那娇小的身影。想到她从未出过远门,又没有武功,在这深山野岭如果遇到猛兽可该怎么办,还有她脚上的伤。越想脚步越沉,干脆站那不动等着她,可等来等去总也看不到,这下有点心慌了,再也想不到要赌气回转身向回走。离得老远便看到她竟然悠闲地坐在那里,不急不燥,亏自己那么担心她。气愤之下就想喊她,却听到她嘴里在嘀咕着什么便止住了脚步不再上前。看到她发现自己眉开眼笑的模样,还有那若无其事般地自说自话,心下登时便软了!

    陆风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任大侠能不能走慢一些,我的脚好疼!”

    任芳菲果然走得慢了些。

    不一会,陆风澜又道:“帅哥,可以休息一下吗?我走不动了。”

    任芳菲叹了口气,认命地停住脚,坐在一边等她。

    陆风澜瞟了他一眼,只见人家清清爽爽一点风尘都没有,反观自己披头散发,满脸的汗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真是的,因为今天的赌气,免费的人工车没有了,只有自己一步一步地丈量地球。
    陆风澜问道:“帅哥,我们这是往哪里去啊?”

    任芳菲听她帅哥帅哥的叫不太明白,说:“我不叫帅哥。”

    陆风澜“扑嗤”一声笑了:“帅呢,就是说你很漂亮,哥,你是一男的又比我大,合在一起就是说你是个漂亮的哥哥,呵呵呵呵……”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任芳菲胀红了脸,这郡主当真是气死人不偿命:“不要叫我帅哥!”

    陆风澜发现这个帅哥很有意思,脸红起来还真可爱,忍不住就想逗他,因此笑道:“谁让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决定了,你一天不说出你的名字,我便喊你帅哥,或者叫你漂亮哥哥……”

    任芳菲苦恼极了,不知道该怎样对她,说自己喜欢她,她不信,就这样误会下去自己又不甘心,还得忍受她时不时的有意轻薄与言语的调笑。这种情形可是他没料到的,如果说出自己是一路跟踪而来,那她岂不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如今竟成了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

    陆风澜瞟着他,见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气恼却又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心下大慰:“哼,既然劫持我,你就不要怕本姑娘调戏你,不过喊‘漂亮哥哥’还真喊不出来!太肉麻了!”

    任芳菲强忍着心跳,问:“可以走了吗?”

    陆风澜叹道:“哎哟,我的脚啊……”

    陆风澜心想:这金夙蓝可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娃儿,细皮嫩肉的,这才走了多久的路脚上就起了这么多的水泡,虽然自己给挑破了,但疼是不可避免的,而这疼可是要自己来承担的!

    任芳菲两条好看的眉毛都拧到一块了,好一会才轻声问:“真的很痛吗?”

    陆风澜撇撇嘴:“当然痛了!”

    任芳菲道:“那为何给你找车子你不愿坐?”

    陆风澜道:“车子太颠,坐在上面骨头都要散架了!”

    任芳菲道:“那总好过把脚磨破哇!”

    陆风澜没说话,只是两眼看天。

    任芳菲踌躇半天才红着脸低声道:“要不,我背着你走吧!”

    陆风澜扭过头瞟着他,见他头也不敢抬,脸红得象抹了胭脂,在阳光的照射下白里透红象一块美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着一道暗影不由心中一跳:这个任公子大概是真的喜欢上金夙蓝了,这种羞涩的表情与沈若水很相似。一想到沈若水心中又是一阵疼痛,赶快摇摇头,把这一想法抛到脑后,笑道:“你不怕被人看到说你伤风败俗抓你进衙门?”

    任芳菲的脸更红了:“你当我愿意啊?可是我们不能就呆在这里不走啊?”

    陆风澜想了想问:“离开这里还要多久?”

    任芳菲道:“到下一个城镇大概还要一天一夜,不过……”

    看了看陆风澜才接着说:“要以我们这种速度,可能要多些天!”

    “啊——”想到还要走个几天几夜,陆风澜连声唉叹:“我的天啊,这不要了我的命吗!”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前世没有,今世更是,这样一想更感到脚痛难忍了。

    趴在任芳菲的背上,陆风澜道:“帅哥,你不是会轻功吗,怎么不使出来,那样岂不是更快一些?”

    任芳菲感觉着她的气息一阵阵吹拂在颈中,浑身酥软都快没了力气,哪里还敢使出轻功来,到时别一个气窜走火入魔可麻烦了,对自己提出来要背着她更是感到后悔,这简直是自找苦吃嘛。可陆风澜还不知觉,仍在一口一个帅哥撩拨着他快要崩溃的神经。

    “怎么了帅哥,快跑啊,这样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忍无可忍的任芳菲低吼了一声:“不要再叫我帅哥了,再叫……再叫……我……我……”

    陆风澜“噗嗤”一声笑道:“你……你……你要把我怎么样啊?”说着更是故意用手指扯了扯他那红通通的耳朵。

    任芳菲快被她逼疯了,欲哭无泪,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么恶质的女子,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一咬牙把她扔了下来,陆风澜不妨“哎哟”一声摔倒在地,疼得眦牙咧嘴的。一边诅咒一边爬起来:“喂,你这混蛋干嘛把我摔下来,不背就不背,说一声我会下来的为什么摔我?”

    把她摔下后任芳菲就后悔了,看她疼得直咧嘴又是心疼,待听她嘴里骂骂咧咧的又是生气:“谁让你胡乱叫,又扯我的耳朵?还有不许骂人!”

    陆风澜叫道:“就是骂你了混蛋,你可以摔我,我怎么不能骂你?又不是我让你背我,是你主动提出的,既然背了为什么又把我摔下来?如果把我的脚摔断了你赔得起吗?”

    任芳菲又气又急却说不出话来,想要说声对不起又拉不下脸来,想他一个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何况自从脱离家族背离玉璃之后所受的苦楚与风霜,想着只要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也就感觉不到苦痛了。只是想不到他与她竟是如此的境遇,她的多疑她的轻佻她的捉弄处处让他感到伤心难过,难道自己错了,把一腔爱恋所托非人?那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成了笑话?

    陆风澜看着他的脸又青又白,眼中露出伤心绝望痛苦的神光,不禁吓了一跳,想一想自己做的也过分了,她的行为是不折不扣的一个轻浮放荡之徒,人家怎么说也是好心背自己,虽然他来历不明,对自己却是好得没法说,想到这里柔声说:“对不起,我错了,不该那样对你,我向你道歉!”

    任芳菲睁大了眼睛,不相信似的看着她,陆风澜见他那又惊又疑的样子,又想捉弄他了,谁让他连名字都不告诉自己的:“原来你不喜欢我喊你‘帅哥’啊,不喊就不喊呗,换一个‘漂亮哥哥’总成了吧!”

    任芳菲彻底无语了,大概刚才自己是幻觉,那些话是自己听错了,她一个任性胡为的郡主怎么可能向人道歉?那一定是自己的幻听!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任芳菲,你满意了吗?”任芳菲静静地说,一点也不紧张了,真说了出来也没什么,有什么后果他也坦然承担。

    陆风澜当然满意得不得了:“满意,怎么不满意,原来你叫任芳菲啊,不错挺好听的名字,为什么一开始不愿说呢?早说不就得了,也用不着我费尽心思……任芳菲?我好象听过谁还叫过这个名字——任——芳——菲,芳——菲——,芳菲公子?”她愕然地抬起头:“你跟芳菲公子不会是同一人吧?”
    陆风澜惊异地望着他:“你——你跟芳菲公子不会是同一人吧?”

    任芳菲看着她轻轻地点点头,想到初次相见她那隔着薄纱的轻吻,就是一阵脸红,就是那该死的吻,还有那双眼睛让自己沉迷了——

    陆风澜想起那个戏弄之吻,也闹了个大红脸,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好一会陆风澜才道:“啊,那你是——真的只是路过那里适逢其会救了我?”

    任芳菲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回答。

    陆风澜笑笑:“看来你还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然后正色道:“不知道芳菲公子跟着我是什么原故?不会是为了报那一吻之仇吧!”

    任芳菲低声道:“我已经说过了!”

    陆风澜挑眉:“真的是喜欢我?为什么?”

    看到他面红耳赤的模样,恍然道:“不会因为那一个吻,你就喜欢我了?”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就是自己的不是了。

    任芳菲背过了身去,低声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傻很轻佻?竟然为了一个轻浮的吻而动了心动了情?甚至还一路追着你,看着你与其他人亲亲我我的,就这样还不死心,趁着危难之时把你抢了出来,我这样做是不是太厚颜无耻?”

    “啊?”陆风澜有点手足无措了:“哦,不,喜欢一个人是没错的,只是——”她不知该怎样说了,她可没想到当初有意出人家的丑,现在反而害了人家,这,这可怎么办呢?

    任芳菲听她说“喜欢一个人是没错的”心中一喜,面露微笑,含羞低语道:“只是什么?”

    “啊?只是……只是……为了一个吻,就……就太那个了吧……”陆风澜口吃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任芳菲听着她的语无伦次,有些好笑,总算她不再有意捉弄自己了。

    陆风澜却陷入了混乱之中了: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办?自己当初怎么会想出那么个馊主意戏弄他,这下可好,把人家害苦了。

    好半天才无奈地道:“你——不认为——为了一个吻,就喜欢上我,会不会太轻率了?”

    任芳菲无语。

    陆风澜又接着道:“况且,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好人,我的名声你也不是不知道——”

    任芳菲摇头:“我知道,可是,自你伤好了以后便不一样了,尤其你对沈公子的深情,让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辈,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个有情有义可以让人托付可以依赖的人。”

    顿了顿,又接着道:“我知道,我这样说会被人认为是个毫无羞耻之心的淫奔之辈,可我宁愿被人这样误会,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人生难得一个有心人,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要把我对你的感情说出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会把你送回去,然后离开,决不再缠着你;如果你也喜欢我,那你可愿意与我一起远走江湖,逍遥自在?”

    说完这一番话任芳菲只觉得象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浑身都没了力气,双腿打颤,心砰砰乱跳,手握成拳,强忍着不让自己失了态,静静地等着陆风澜的表态。

    陆风澜听得目瞪口呆,这话如果放在现代她不奇怪,可这是个女尊世界,男子不都应该是羞涩胆怯之辈吗?怎么这任芳菲与他们不同呢?他的这一番表白可说是惊世骇俗,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得出口哇!她不禁佩服起他来,看起来他是真的喜欢自己而不是金夙蓝,只是自己能接受他吗?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虽然他对自己一往情深,可对自己来说他只不过是个才见过二次,正确说来只见过一次而已的陌生人。当然对这里的人来说收个三五个男人做自己的夫侍不足为奇,也无人说三道四的,可她不愿那么做,自己以前受过什么样的苦痛自己是明白的,现在的处境就是受不了心爱的人背叛自己所造成,她怎么还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那样的人,那她不就是对自己的全盘否定?

    任芳菲越等心越凉,陆风澜一直不说话,这让他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她不喜欢自己,她讨厌他,尤其当初自己有意在众人面前出她的丑,如今更是趁人之危把她掠过来。想她一个金枝玉叶,怎么肯愿意放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与自己浪迹江湖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那些美好的愿望终归是自己的一相情愿罢了。

    一想到这里只觉心痛如绞,浑身冰冷。原来找一个情投意和之人相伴一生终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望不可及。自己真傻,傻得离谱,竟然将一腔深情错付给这样一个人,怨不得她,只能怪自己被自己的武断迷了心智,以为她是一个与以前不同的人。原来在这个世上那样的人终是没有的……

    心下黯然,颤声道:“既然郡主不愿意,那芳菲便送郡主回去,是芳菲自以为是惊扰了郡主,还望郡主不要放在心上……”强撑着说完这些话便缓缓向前走。

    陆风澜也是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不可能让她孤独一身的,能坚持着只有一个主夫已是偷笑了。想起王夫上次给自己找来的那些个小侍,他恨不得自己收他十个八个的在屋里,自己哪里还敢奢望有一个情投意和之人相伴一生?况且这里的男人脂粉味那么浓,扭扭捏捏,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一想到要跟这样的男人共度一生还真让她不寒而栗。既然终归要找,那还不如找一个坚强一点的,敢作敢为,最起码不会动不动就哭的男人,眼前这一个不就是很好的一个人选吗?武功高,人长得也不错,敢作敢为,又喜欢自己,即使在现代也是一个不错的对象。说实话,她还真奇怪,是什么样的环境竟在女尊世界里培养出这样一个阳光男人?况且他还要带自己行走江湖,这一个提议很中她的心意,总算身边没有一大群人跟着,不用总是担心说错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也有这个任大侠罩着。

    一想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
    陆风澜想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既有人保驾,又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任芳菲到底是不是自己可以相伴终身的人。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犹豫,抬头看着失魂落魄的任芳菲步履踉跄,有些奇怪,他怎么了?她刚才只顾想心事了,没听到任芳菲说些什么,此时见他深受打击的模样便有些奇怪。

    紧走两步上前关切地问道:“任公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任芳菲欲哭无泪,她明知故问,成心让自己更难受。停下脚步,看着那一脸真诚模样的郡主,哑声道:“郡主,是我任芳菲对不住您,我现在就送您回去,我只求您不要再折磨我,既然拒绝了我,就不要再招惹我,那样只会让我更伤心更难过,求您了!”

    陆风澜愕然地看着他一脸的悲痛欲绝,小心弈弈地道:“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不是说要带我走江湖吗?怎么又反悔了?”

    任芳菲象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她:她说什么?她是说要跟他走吗?她不是拒绝他?她要跟他一起?他误会了她?还是自己听错了?

    陆风澜有些担心了,他不是真的反悔了吧?还是被自己的有意捉弄吓得打了退堂鼓?那可不成,好不容易可以有个大侠保镖带着她远离凤都,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跑喽?想到这里满脸堆笑,讨好地道:“那个任公子,任大侠,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有意捉弄你,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还是带着我一起走吧,我保证不会再捉弄你,调戏你。我会老老实实地跟着你。而且,我看你野外生活也不怎么样,带上我,最起码你不会再吃不干不净的东西了,不卫生的东西吃多了可是要生病的,虽然你看起来身体很健康的样子,保不齐积少成多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任芳菲听着她一席话总算弄明白了,她真的愿意跟自己走,她说了一大通话,担心自己会改变主意,她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多么激动,多么高兴,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心底似有一股热流喷薄而出,让他想大喊,让他想痛哭,让他想大笑,他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喜悦,只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风澜见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更加担心了:“任公子,你究竟怎么了?生病了吗?”

    蓦然身体凌空而起,陆风澜尖叫一声,只见身边的景物飞一般向后闪去,吓得她紧紧搂住了任芳菲的脖子,只听任芳菲轻柔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不要怕,搂紧我。”

    慌得她连声说:“慢点慢点,掉下去了!”

    任芳菲轻笑道:“相信我,不怕的!”

    听着他镇定的声音,心中奇异般地平静下来,偷眼看去,只见他带着自己腾跳挪移在树顶上,踏上树枝,树枝承受着两人的重量只稍稍下沉,借着反弹的力量又飞速地向前移动。刚开始的害怕渐渐被新奇刺激的感觉代替,她大着胆抬起头向前看着,这种飞一样的感觉让她开心不已,渐渐露出了笑容,咯咯地笑着,大声叫着:“我们象在飞一样,这种感觉好棒啊!”

    任芳菲心中满满地充溢着幸福的感觉,听着她开心的笑,兴奋地叫,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问:“你开心吗?”

    陆风澜连连点头:“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任芳菲满足了,能让自己心爱的人开心他也很开心。

    陆风澜注视着他,他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双目晶亮如星,白玉般的脸庞透出一丝红晕,心中涌出一丝丝异样,如果真能这样过一生也不错啊!

    两人围坐在篝火旁,烤着任芳菲打来的野味,任芳菲不由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郡主,你怎么会做这些的?”

    陆风澜道:“以后不要再喊我郡主,叫我陆风澜,你也不想人人都知道我是跟你在一起吧?”

    任芳菲点头:“风澜,我还是叫你澜儿吧!”

    陆风澜点头:“那也行。这是我跟着秋猎时学来的。”

    任芳菲出神地看着火光下她那美到极至的脸,感觉好象做梦一样,他偷偷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痛,而眼前的人依旧存在,不由暗笑自己的傻气。

    陆风澜把烤好的野味递给他:“好了,吃吧!”

    接过野味,慢慢吃着,果然比自己烤得好吃多了,自己烤得总有些子怪味。

    陆风澜边吃边道:“真服了你,以前就把野味囫囵着烤,亏你吃得下去!”

    任芳菲不好意思道:“我从来没做过,以为就是那样做的啊!”

    陆风澜“嗤”笑道:“说你是个大少爷,你还不服气。哎对了,你们家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啊?”

    任芳菲不语了,好一会才道:“我们家也是个大户人家,不过他们为了家族利益想把我当作玩物送人,我不愿意所以就跑了出来。”

    “啊!”陆风澜不禁叹道:“真难为了你!”

    任芳菲不愿再说这个话题便问她:“澜儿,你想去什么地方?”

    陆风澜道:“我从未出过门,也不知道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你来决定吧!”

    任芳菲想了想道:“那我们就去栖州吧,听说那里每年的三月三都要举行赛诗会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陆风澜道:“栖州?好象听姬公子提到过。”想到姬无双提到栖州时沈若水还在自己身边,而今却已是天人永隔,心下有些黯然。

    任芳菲见她神情不对,转念一想便猜到了缘由,忙转移话题:“你说她们会不会到处贴着画像找我们啊?”

    陆风澜道:“是啊,我母亲不知道该怎样担心呢?还有大皇姐,她也该急坏了。”一想到安靖王妃要为自己担忧,心下不安。

    “要不,找个人给我母亲送个信,就说我一切安好,请她们放心,过些时日我再回去!”

    任芳菲道:“那样也好,免得她们不了解情况弄得人心惶惶。”又一想有点为难:“如果她们知道我们去了哪里会不会……”

    陆风澜道:“你傻啊,不能告诉她们我们的具体位置,那样走不出多远我们就要被追回凤都了。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些人,我可不愿意再回去受罪。”
    吃着野味,二人聊着天,陆风澜道:“你想啊,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一大堆人,可以自由自在地逍遥,我当然不愿意回去。再说,我才离开几天哪,便灰溜溜的回去,也太没面子了!”

    任芳菲一笑,这个提议当然中他的意,不过又有些奇怪:“这一路上你也吃了不少苦,怎么澜儿宁愿吃苦受罪也不回去呢?”

    陆风澜苦笑笑:“你以为在凤都好啊?整天无所事事,说话做事都被那么多人盯着,稍有不慎便被人拿来大做文章,这样的日子我过怕了也烦了,所以才想出来走走。”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接着道:“只是没想到,她们还是不愿放过我,还赔上了……”她说不下去了。

    任芳菲心知肚明,便转移话题道:“其实出来走走是好事,把那些个虚礼都抛了,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挑你的错,想做什么也不会有人来阻止,说这也做不得,那样有违礼法。我很小的时候就想离开家,只是没有机会,现在好了,她们再也不能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了!”

    陆风澜道:“对啊,虽然我母亲没有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可是我也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任性胡为、不计后果。以前因为年幼不懂事,做出一些错事,皇上与大皇姐也护着我。如今大了,再那样做只怕会给家人带来祸患。因此我想离开那里,脱离朝堂,做个游山玩水的逍遥郡主。”

    任芳菲出神地看着她,她的想法与他的心思是那样契合,他终究没有看错了她,她是个可以依赖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能找到这样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上天果然还是眷顾他的。心里想着,嘴角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陆风澜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任芳菲有些羞涩,虽然他大着胆子向郡主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可如今两人真正相处在一起了,他反而不敢那样大胆了,生怕她轻看了自己。

    陆风澜道:“你是不是在笑我胸无大志,只想着吃喝玩乐?”

    任芳菲见她误会了,忙道:“澜儿你误会了,我是想着你与我的想法竟然是那样一致,都不愿搅在那些污七八糟的事里面,想着能逍遥自在地生活,有个知己相伴便足慰平生了!”

    陆风澜点头:“那倒是,整天勾心斗角的也不嫌累得慌。人生也就短短几十年,何不趁着年轻四处走走,看看那些大好河山,否则等老了跑不动了想看也看不成了!”

    任芳菲真是喜出望外,他没想到郡主的想法竟与自己的理想一模一样,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拢不下去了,他的苦没白吃,罪也没白受,有了郡主相伴一切都值得了!

    陆风澜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奇怪:“干吗那样看着我?”

    任芳菲红了脸,幸好是夜晚可以遮掩,低下头笑道:“澜儿说得真好,你不怪我擅做主张把你掠了出来了?”

    陆风澜笑道:“怎么会,刚开始不知道情况,所以才会那样对你,如今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想起自己有意捉弄他调戏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不会怪我有意为难你吧?”

    任芳菲想起她一路上的非难,虽然当时很生气,但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很窝心,摇摇头:“我怎么会怪你,换了旁人也是一样的,那种混乱情况下谁知道是敌是友?”

    陆风澜叹了一声:“不知道大皇姐她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还有究竟是谁那么想我死,在梧州时就有人袭击我,幸好没事。”说到这忽想一事,看着任芳菲道:“那个暗中救了我的人是不是你啊?”

    任芳菲轻轻点点头:“其实我一直在暗中跟着你们一行,看到有人袭击便给巡城官兵报了信。”

    陆风澜恍然道:“怪不得那么巧官兵会到那里。”心生感激,原来人家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自己,亏自己还那样对他:“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想我已经看不到今天的星星了!”

    任芳菲道:“你还要谢我吗?”

    陆风澜道:“救命之恩,一个谢是不够的,你想要我怎样报答你?”

    任芳菲的脸沉了下来:“我不要你的报答。”我只想要你的真心。只是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开始的大胆,如今却有了顾虑,不愿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索取报答,他要的是一颗真诚的心,不掺杂质。

    陆风澜道:“我说错了,你放心吧,只要我能力所及,要我怎样做都可以。”

    任芳菲更气闷了,不再说话。抛掉手中吃剩的骨头,把手擦干净,又给火堆添了些干柴。

    陆风澜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闷,有些纳闷:“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任芳菲摇摇头:“没有!”

    陆风澜细想了想,自己没说什么啊?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了,把没吃完的野味收好,把手擦干净道:“天不早了,今天累你带我跑了那么远的路,快休息吧!”

    两人分别在火堆两旁躺下,任芳菲背过了身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不快的脸,想到她把自己当作救命恩人来对待,心下难免不愉快。

    陆风澜躺在那里也是睡不着,这些天所经历的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晃动,这金夙蓝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么恨她,竟连连追杀,连皇太女也敢截杀,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普通人是不敢与一国储君来对抗的,有这样的胆色,竟与谋反无二了。心中隐隐有了一点苗头,却不敢深想,难道她真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去做这样的事?

    又想到无辜被波及的沈若水,心中难过,如果自己当初狠心不让他跟着自己,那他虽然一时难过,却可以留下性命。叹口气,已经发生的事再难过也无济于事,不再想。

    看着任芳菲的背影,至于这个任芳菲,也真是的,竟然为了一个吻对自己动了心。不过想想也怪自己太过轻浮,他那样一个性情高傲的男子,大概从未被人那样对待过,况且以金夙蓝的相貌也是世上罕有的,他动心也是在情理之中。不过他这样一个果断、处事有主见的男子,在这个世界还真是个异类,不同与其他男子,有着现代人的风格,能有这样的人相伴一生也是不错的,有能力有武功,看着也养眼,这样的人大概不会满足光有一个漂亮老婆,他大概要求的同样是真心相对,痴爱一生的爱人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睡意渐渐侵袭上来,眼睛慢慢合了起来。
    听着陆风澜熟睡了,任芳菲才回转过身来,看着火光下明媚动人心魄的容颜,心中百感交集。自己终于跟心爱的人相处在一起了,虽然她还没有爱上自己,但她愿意跟自己一起闯荡江湖,对一个从未吃过苦受过屈的天之娇女来说,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想着白天带着她飞奔,她那兴高采烈的模样,还有她柔软的身子紧紧搂住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脸红,自己当时怎么就那样大胆搂住了她。还好她并未看轻自己,没有认为自己是个轻浮之人。如果祖母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定气成什么样子了。还有三姐,她仍然没有放弃对澜儿的追杀,如今她知道自己与澜儿在一起,更会全力追踪自己,以后的路还要多加小心,还是要妆扮起来,但愿澜儿不会反对。

    一阵风吹过,见她瑟缩了一下,忙起身脱下身上的外衣给她盖上,野外露宿也是不得已为之,以后再不能让澜儿吃这样的苦了。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着,柔情满满的充溢着心房,喃喃低语着:“澜儿,澜儿,我的爱,不要辜负了我,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你,相信我我能做到。”附下身在她脸上轻轻印下一吻。

    陆风澜无意思地翻了个身,任芳菲一下子跳了起来,脸腾地红了,心砰砰乱跳,生怕她被惊醒发现自己的举动。待看陆风澜仍然熟睡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放下了心,暗笑自己大胆,却也不敢再亲近她。

    躺回自己的地方,想着刚才触碰时手指唇边那细嫩滑爽的感觉,只觉浑身燥热,身体竟渐渐起了变化,不禁大惊失色,忙翻身坐起运气将那一股欲念强行压了下去。

    收功后擦了一把汗,不禁羞愧到了极点,自己竟象一个倌伎一样动了情欲之念,如果让澜儿知道不定会怎样看待自己,如果她看不起自己,那真是无地自容了。一想到她会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心中便是一阵刺痛,他不能让她看不起自己,自己的胆大妄为已经世所不容了,再放纵自己只怕澜儿也会后悔接受自己了。

    不敢再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渐渐也沉睡过去了!

    陆风澜睁开双眼,看到太阳已经升上了半空,暗自吐舌,自己怎么睡得那样死,这还是睡在地上呢,如果睡在床上八成要到下午才能醒过来吧!

    爬起身来,四处看了看,见任芳菲如老僧样一旁打坐,自己身边放着水和还冒着热气的野味,想是任芳菲把昨天剩下的热了热。

    既然身在野外也没那么多讲究,便随意整理了下衣服,把头发用布条扎成一个马尾,漱了漱口,用剩下的水洗了把脸,这才拿起野味。

    在陆风澜刚醒来时,任芳菲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敢面对她,便装着打坐。听着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正自松了口气,不想陆风澜开口问道:“任公子,你吃了吗?”

    任芳菲慌乱地应了声:“我吃过了,那是给澜儿留的,你快吃吧!”

    陆风澜不再推辞,慢慢吃了起来。野味虽然不错,但连着吃几顿仍然有些难以下咽。

    任芳菲偷眼看着她没吃几口便放下,不由关切地问:“怎么吃不下吗?”

    陆风澜道:“我吃饱了。”

    任芳菲担心了:“你没吃多少啊!”

    陆风澜苦笑道:“大概昨天吃得太多,现在还不是太饿。”

    任芳菲想了一下,有些明白,自己刚开始也是吃不惯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她受再大的罪他也忍了下来。但他不能要求郡主也与自己一样吃这些苦,不禁有些愧疚,说道:“等到了城镇我再给澜儿备些可口的饭菜,如今只有让你吃些苦头了!”

    陆风澜暗自惊叹,这任芳菲也太细心了,竟然知道自己吃不下,笑了笑:“出门在外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讲究这些,离开家时就想到了,没什么的!”

    任芳菲无言。

    陆风澜问:“我们还要多久才到城镇啊?”

    任芳菲道:“今晚我们就不用露宿了。”

    陆风澜大为高兴:“真的?太好了,这几天在地上睡得我骨头都快断了,真想念睡在床上的感觉啊!”

    任芳菲看她那样高兴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想了一想道:“不过,我们最好改扮一下,免得有什么麻烦!”

    陆风澜点点头:“是啊,如果让她们找到我们,我又要回去受罪了。你说怎么改扮,听你的!”

    任芳菲一笑,郡主果然真心要与自己同行,便开心地把包裹打开,把那些瓶瓶颧颧的拿了出来。

    陆风澜惊奇地看着他把瓶子里的东西倒了一些出来,原来里面装的是一些粉状物。只见他把一些粉掺上点水拌均涂抹在脸上,不一会那个光彩照人的任芳菲不见了,面前出现一个脸色腊黄其貌不扬的一个男子,只有那双眼睛还可以看出他的不凡来。

    不禁啧啧称奇,这与现代的化妆技巧一样的嘛,忍不住用手指在他脸上抹了一下,看了看,却不曾把那层颜料擦下来。

    任芳菲有些脸红,只是被那层粉遮挡住看不出来,解释道:“除非用水洗不然擦不下来的。”

    陆风澜问:“有没有连用水也洗不下来的妆扮?”

    任芳菲道:“也有,不过现在用不到,以后我教你。”

    陆风澜笑道:“那好啊,我也来妆扮一下。”

    说着用刚才任芳菲没用完的颜料把自己也涂成了一个脸色黄黄的象生了病样的人,两人相互看了看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任芳菲拿起一身女人穿的衣服躲到一边换下,头发也随意挽成一个髻,用一根银钗别住。

    陆风澜拍手称道:“真不错啊,如果不看你的眼睛,谁也认不出你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芳菲公子了!”

    任芳菲低下头,片刻再抬起头,陆风澜怔住了,刚才还是明亮如星的双眸,此刻满是浑浊,一点光采也没有了。

    任芳菲笑道:“这下看不出来了吧?”

    陆风澜大为佩服:“你可真行,这样谁还认识你啊!那我怎么办呢?教教我怎么样才让眼睛也变得不一样!”

    任芳菲摇头道:“这是用功力来改变的,你没有武功没办法的。”

    陆风澜可惜道:“那就算了吧,不过改变一个大概也可以,只要不是母亲她们来,我想一般人也会认不出我来的。”

    又说道:“我们怎么称呼啊,想好了免得以后露了马脚。”

    任芳菲道:“我们以姐妹相称吧,你呢还叫陆风澜,我叫——风淇,家住梧州,我们是出门游历的。”

    “好的,就这样决定了,风淇姐姐。”陆风澜大为高兴:“有你这样一个本领高强的姐姐护驾,我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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